10、纠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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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收过隋燮的小纸条，每晚回湖心小楼必经过青埂峰。隋燮严肃认真画符箓的模样他看在眼里，符箓失败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生气发怒以拳击打山石的模样他也看在眼里。
青埂峰晚上光亮没白天足，但对于已修行一千五百多年的忘川来说，犹如白昼。隋燮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很清楚，功课突然认真的隋燮绝不是为了修仙得道。
像往常一样，他看了几眼，便要绕到青埂峰后的莲湖休息。才走了几步，忽听到隋燮咬牙切齿地道：“最后一次！我只再做最后一次！你就不能出现在我眼前吗？就不能吗？”
什么？他在做什么？
忘川转身看去，只见山石后又一次燃起火光，烧符箓引。一阵阴邪山风猛地刮起，可没过一会儿，那阴邪的风便停止了，仿佛遇到了正神金刚，畏惧退缩，仓惶逃走。
“是你吗？是你吗？！”隋燮站起来大喊。
没有人回答他，连风声都没有。
“很好！很好！很好！”隋燮颓然说着，忽一脚飞起，竟攀岩抓枝，迅速爬上青埂峰顶。
这一世的他在凡间打斗日久，身手还算不错，加之在玉虚学宫学习了一段时间，身体开始脱胎换骨，登峰爬崖已是容易。
令忘川讶异的是，隋燮并非爬到峰顶吸收月光精华，他竟是……投湖！
隋燮要投湖自杀！
忘川踌躇了一下，还是飞身跳进湖里。须臾，月光下，一条金龙跃出湖面，龙背上趴着一个湿透的隋燮。
“隋燮，睁开眼，不许死！”空中，金龙低吼。
“你是忘川？我投湖关你甚事，你救我干什么？”说完，隋燮就晕趴在龙背上。
金龙犹豫片刻，将隋燮背回了湖心小楼。
隋燮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陌生的地方，书架、几案、还有身下的卧榻，除此，再无他物。月华照进窗里，映出一室的清雅，也更衬得几案后挑灯看书之人的容颜俊逸而清冷。
“你这屋怎么和天宫的住所一模一样，也不多增一点有趣东西。”
隋燮爬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忍不住道：“忘川，你要救我也就罢了，好歹帮我换套干的衣服。你不怕我生病，也不担心等会儿卧榻湿湿的你没地儿可睡么？”
忘川继续看书：“……”
隋燮道：“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刚才我一时脑抽，想也不想就跳进湖里，若非你及时相救，我当真便要死了。”
忘川抬眼瞧他：“你在天宫一心想死，这会儿何必谢我？我救你，不过尽班长之责，保证每个同学在玉虚学宫安全无恙地学习。”
隋燮边拧衣服边道：“我刚才确实有那么一会儿冲动，想跳进湖里寻死。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活了，只是想着若死了，便能见到阴差，我想让他们带我去趟冥界。”
忘川转头看他，“你要去冥界做甚？”
隋燮道：“我想去找个人。不管神仙凡人，只要没有魂飞魄散，死了统归地府。”
忘川沉默了一下，道：“你想找土地公的魂魄？”
隋燮没回答，过了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衣服没拧出多少水，大概是被榻上的褥子吸去了。但他还是难受，干脆赤裸上身，衣服随手挂在窗沿上晾着。
这一声“嗯”带着难得一见的愧疚，忘川忍不住又看了隋燮一眼，正好看到他背上的各种伤痕，有的已经淡了，有的清晰可辨，面目狰狞。
“你……你背上的伤……”
隋燮随手一摸，笑道：“这些？都是以前在凡间留下的。那时我道法不精，除了会灭尸咒，会画几种符箓，就靠三脚猫功夫吓唬人了。这些伤，有凶尸抓的，有妖怪伤的，也有凡人打的。”
忘川道：“凡人？他们为何打你？”
隋燮道：“偷他们东西呗。你别掉脸色啊，等你哪天饿急了饿疯了，你也会不管不顾先偷吃了再说。”
忘川淡淡地道：“我是龙神太子，清风玉露也可修行，从不知何谓饿。凡间食物，浊气太重，你再惦记，难成修仙。”
隋燮道：“行，你了不起，你是神仙，不用受尸毒怨气噬心之痛，也不用轮回，喝西北风都能修仙得道。我是凡人，是俗人，我就喜欢喝酒吃烧鸡，行了吧！”
忘川立即抿紧唇，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本就不喜说话，自是不愿与隋燮逞口舌之利。想到他被怨咒尸毒缠扰了一世又一世，个中痛苦非旁人所能理解，心里顿时释然。
隋燮也知刚才话有点太过，连忙又道：“那个……刚才多谢你了！”
忘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书上。
隋燮从来话多，哪管对方爱不爱听，难得和忘川有片刻的相处，忍不住打趣道：“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你会救我。这几个月，我天天给你写纸条，你就是不睬我，没想到我投湖你会出现。你一直在跟踪我吗？不会每天晚上你都躲在青埂峰下偷看我画符箓罢？”
忘川猛地握拳，手中的书快被他揉成一团。
“好好好，别生气呀。没跟踪，你没跟踪我，你只是经过，行了吧。”隋燮见忘川快把书揉坏了，连忙改口，说着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欣喜地四处张望，边看边道：“忘川，我终于找到你睡觉的地方了啊！好难得啊，我把整个玉虚学宫找遍了，都没找到，哪里知晓青埂峰后的莲湖上藏着的小楼，竟是你的住所。”
忘川：“……”
隋燮兴奋地道：“太好了，以后我不用写纸条了，直接来莲湖找你就可以，是吧。”
由不得他不兴奋啊，在希望破灭的的时候，又新的希望出现，他如果还找不到毁灭元神的方法，简直对不起老天爷啊！
“哈哈哈哈，忘川，你别管我，你先让我笑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看着隋燮如此放肆地大笑，忘川已经后悔为何要救他了。
隋燮笑了一会儿，见忘川脸色越来越难看，强忍笑意地左转转右转转，似想起什么忽然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忘川身旁坐下，赤裸的上身几乎挨着他。
忘川面色一僵，低斥道：“靠近我做甚？”
隋燮诧异地道：“我想画符箓给你瞧瞧，我是不是画错了招魂符。你怎么那么小器，连纸笔也不给我用用？”
忘川往旁挪了挪，不情愿地道：“把你衣服穿上，成何体统！”
隋燮打趣道：“衣服湿的，怎穿啊？你我皆是男人，怎地你还脸红了？”
忘川本就容易脸红，听他这样说，脸越发有些红。起身让开，坐到一侧，等他画好了推过来，才低头查看。
“笔画正确。”
“咒法呢？”隋燮念了一遍。
“无误。”
得到忘川的肯定，隋燮绝望了：“那我怎么没招来土地魂魄？他不会魂飞魄散了吧！”
忘川道：“你的仙气不够，符箓到不了地府，招不了魂。且这里是玉虚学宫，昆仑仙境，鬼魂不敢来。”
隋燮一把将符箓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自嘲地笑道：“仙气！我不管怎么修都是个死，不可能修得仙气的，那是妄想啦。”
忘川沉默了一会儿，道：“隋阳上神教你用生死咒，自是有缘故。仙缘与否，除了天意，还要看自己。如果面对困难只会畏缩，任是天资聪颖也难修成正果。”
“我畏缩？要真的畏缩我就不会两千年了还在转世！”隋燮天性豁达，早就视转世修仙如尘土，他真介意的也不过是一世又一世的尝尽怨咒反噬尸毒加身的痛苦罢了。
这些他自是不会跟忘川说。
顿了顿，他故作好笑地道：“我也真是傻了，竟会跟你这个一心修仙的龙神太子讨论转世。”
忘川不觉得好笑，也不愿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当下起身道：“既然已经醒了，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还没休息好呢，走不了路。”隋燮转着心思，赖皮地侧身手肘抵着桌面，单手支颐，看着忘川的侧颜，过了一会儿，感叹地道：“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忘川脸色一窘，站起来，直接把几案让给他。“休再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真心赞美。”隋燮笑嘻嘻地继续道：“怪不得天上的小仙子们都喜欢你，我都忍不住也要喜欢你了。不对，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开心，不管是甚烦恼都能让我丢到九霄云外。忘川，我这么喜欢你，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我——”
还没说完，忘川已经恼急地低斥：“再不回去，我就把你丢到湖里。”
“诶，忘川，你可是知书识礼的人，怎么能恐吓我呢。先声明：我不会游泳，没有仙力，避水诀也忘了。你若真把我丢到湖里，我转世修不了仙，天帝怪到你头上，可别怨我哦。”
“有长廊连接岸边，好走不送。”最后四字，忘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好，我回去了。”隋燮忍着笑不再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抓起还湿着的衣服，赤着上身便往门口走去。
“站住！”忘川简直不能忍他有伤风化的模样，将挂在木架上的斗篷扔到他头上，恰好遮住上身。
“诶，给件衣服行不行？”说归说，隋燮还是裹紧斗篷高兴地延着长廊向岸边走去。
清风徐徐，大片的莲花荷叶迎风摇曳，淡淡清香扑入鼻间，沁人心脾。
隋燮心里美极了，临上岸采了一朵莲花，哼着小调，在月光下散起了步。
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纠缠（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