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尸魔（一） ...
-
深呼吸，调整心态，坚定不移地将诱拐忘川走上诛仙台作为人生大事来实现，这才是他隋燮该做的事。
每天大肆“关心”忘川动静，不是问他几时出关，就是讨论他几时毕业回天宫，明明白白地表达他对忘川的喜欢之情。还不忘把天璟宫和莲湖小楼当做话题，一遍又一遍地吹嘘着忘川是如何对他上心，如何对他有情。
忘川，那可是龙神太子，是天界公认的冰清玉洁端正雅好的好好少年！
众人皆嫌恶隋燮如此不要脸的诋毁，生怕忘川出关后，把账算在他们头上，纷纷远离他。甚么凶尸大战玄门名士，甚么猫妖战凶尸，等等奇异怪志，都敌不过忘川太子能冻死人的冰冷眼神。
隋燮很高兴地一个人裹着棉被顶着半张乌黑的脸到处溜达，只等着气急败坏的灵山子赶他出宫，或是忘川出关一剑收拾他。
哪知，等了些许时日，除了一开始被众人嘲笑他闯结界烧成黑炭模样，以及灵山子深沉的目光盯视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约摸又过了一月有余，还不见天雷打下来，也不见忘川出关。灵山子的表情越来越黑，肯定听到他说的那些疯言疯语了，神奇的是他没叫他滚。
为何不叫他滚呢？他应该怒骂他，说他学风败坏，说他不知廉耻，说他道德沦丧，不管说什么都行啊。可是，灵山子一个字都不说，还防贼一样地盯着他。
直到有一天，一只翠鸟带着信息飞到玉虚学宫，隋燮才知道灵山子为何盯着他不放。
忘川还在闭关期间就下山去了凡间。
凡在玉虚学宫学习的小神仙，每次渡劫后还要去凡间完成抓妖除怪的功课，才算真正地学完一个阶段。忘川本来闭关一月后才会去凡间的，谁知他在闭关期间无意听到送饭的小童子聊起隋燮那些令人恼怒的废话，差点被气死。加上凡间梦魔猖獗，不仅迷惑百姓，更侵入皇宫惑乱天下，人间皇帝烧香焚告上天请神降魔，忘川立刻上书天帝申请下凡除魔。
所有人都知道，忘川虽是为凡间除害，实则也是远离躲避隋燮这个瘟神。
谁知这梦魔法力甚强且专迷人心智，只要睡着，他立刻侵入梦中控制其身。忘川是龙神后代，又修行有道，自不会被其控制。就在他将梦魔从皇宫赶至山野，正欲施法消灭梦魔时，尸魔突然出现，杀了忘川一个措手不及，不仅梦魔被救走，忘川还中了尸毒，仙力被毁。
“梦魔居然和尸魔联手？忘川仙力消失，他跟我一样变成凡人了？”很久没听到尸魔这两个字，隋燮忽然有点戚蔫蔫，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居然连忘川太子都对付不了梦魔。幸好这次不是我们去，要不然只怕不止是仙力被毁，是连命都丢在凡间了。”小山神后怕地道。
隋燮道：“忘川是龙神太子，他可以找天上神仙帮忙，你们有必要那么担心吗？”
小星君道：“你傻啊，既然忘川太子领了这个任务，便是上天对他修行的考验。如果让天庭知道忘川太子连梦魔这等低级妖怪都抓不住，以后你叫他如何在天庭自处。”
灵山子看了隋燮一眼，沉声道：“隋燮，你有对付尸魔的手段么？”
“尸魔？”隋燮愣住，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灵山子道：“两千年前你与尸魔一战，没了灵丹后，尸魔也未能杀掉你，反而逃走。这是何故，你还记得缘由吗？”
尸魔……尸毒……生死咒……
隋燮自嘲道：“它怎会没杀掉我！尸毒随了我两千年，不管我肉身如何转世，都消不掉。尸魔逃走，是因当时我将灭尸咒附在了摧心剑上，它受了剑伤，加上初食神仙灵丹，还未彻底化为己用，这才败走。现在，两千年了，它的功力只怕……”
灵山子沉默了一会儿，道：“灭尸咒？据说那是白芷狐族帝君与生俱来的法咒？”
隋燮道：“这我倒不知。从小我身上就带有此咒，也不知是否如此，父神才又为我种下生死咒。”
灵山子道：“灭尸咒威力极大，只要凶尸一沾此咒，便即腐肉蚀骨甚至灰飞烟灭。你在凡间抓凶尸，用的是便是此咒吧？”
隋燮道：“我那时记忆未恢复，只以为是梦中所会法咒，并不会用。普通符箓也不过用来定尸驱尸，想要灭尸哪里能够。现在我虽记起前尘往事，但灭尸咒须得仙气灵力运转才能发挥最大效力，我现在废人一个，灭尸咒有也等于无。”
灵山子道：“那摧心剑现在何处？”
隋燮道：“我后来历经转世，都未看到摧心剑，想必已经弄丢了。”
小星君听了半晌，担忧地道：“如今忘川太子失了仙力等同凡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小财神恨恨地瞪着隋燮，道：“你总说你喜欢忘川太子，现如今他需要你帮忙，你倒推脱起来了。”
隋燮讶异地道：“先生又没准我下山，我如何帮忙？再说了，我是实诚人，自然实话实说。”
灵山子抚须片刻，沉吟道：“你还记得灭尸咒如何用吗？”
隋燮道：“先生，我可是废人，在玉虚学宫呆了两年，法咒虽学会几个，可是没有仙气灵丹加持，法咒连凡间玄门的都不如。如果我去凡间了，遇上尸魔必死无疑。先生，您真舍得让我去死？”
灵山子：“……”
隋燮心里暗笑，道：“先生，您到底是希望我下山，还是不希望我下山？”
灵山子忍不住又抚了抚白胡须，他当然不希望隋燮下山。
隋燮拒绝修仙，上次在天宫还一心求死，喜欢忘川这种奇葩理由也不过是想激怒他，好把其赶下山。忘川何等样人，他自不必担心他俩会有什么荒唐行为，他担心的是仅仅才两年，隋燮体内的浊气已减淡不少，虽无仙气，身体已有仙身道心之象。这一世谨慎修行，加上太一尊特赐他的乾坤圈护身，应能缔结灵丹修回金身。
按天命，隋燮命中有大劫，即便轮回转世两千年，劫仍未结束。天界和白芷狐族的人找了尸魔两千年，没想到隋燮会恢复狐帝记忆，尸魔也终于出现。
劫在凡间，天意难测。
隋燮见灵山子还不表示，慢悠悠地道：“啊，我忽然想起灭尸咒的法咒是什么了。父神曾说，灭尸咒威力强不强不在于道行，而在于我自己。白芷狐帝君天生负有除魔卫道之责，我是狐帝，自是天命所归，我即是咒，咒即是我。”
闻言，灵山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即是咒，咒即是我”本是隋燮顺嘴胡诌的话，见灵山子似乎更担心，心里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先生，我看您还是去天宫找救兵吧，忘川修行事小，生命事大，总不能死在凡间吧。”
灵山子盯着他，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片刻后，厉声道：“隋燮，你要答应活着回玉虚学宫！否则，天涯海角，四海八荒，本山人必追你回来，学宫惩戒绝不留情！”
这……这是在鼓励，还是在恐吓？
他难道不应该怒吼一句：不许乘机欺负他家忘川，不许诱拐么？
灵山子威武起来心脏也要漏一拍，隋燮唬了一跳，忙不迭地答应，哪管日后要不要活着回来，能下山绝对马上下山。
出了结界，跨出学宫山门，巍峨雄俊的昆仑山景映入隋燮眼中。苍茫山峦，叠翠屏障，潺潺流水，鸟鸣鱼戏，隐隐约约回望还能看到仙雾缭绕中玉虚学宫。
仙山圣境，幽静安谥，身处其中，按理应有虔诚膜拜出世宁静之感。隋燮却没有丝毫停留遐想之意，带着灵山子和小伙伴们的期望，愉快地逃往凡间。
救忘川？白痴才会去救他呢。忘川从出生起可是修行了一千五百年多年，连他都对付不了尸魔，自己就更别提了。
“我老老实实地抓一两只凶尸挣点饭钱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隋燮暗想着，恨不能飞速回到久违的凡间，喝上一口酒，啃上一嘴烧鸡。
翠鸟说，忘川在西北，他就往东南，能离尸魔有多远，就得有多远。
也不知走了多少个五里地，终于进入叫卖声不断的乡镇。这是他自往东南以来，所见到的第一个繁华之地，放眼望去，酒肆甚多，布庄银庄美人庄也多，看来，他可以在此地玩个三五天了。
随便进了一家酒肆，又是酒又是肉叫了一桌，还点了最爱的烧鸡。稀里哗啦吃东西吃到一半，隋燮忽然愣住。
那张清冷的脸，淡漠的眼神，倨傲的神情，还有咬牙切齿低吼着喊他名字的模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脑海中。
——忘川是龙神太子，他可以找天上神仙帮忙，你们有必要那么担心吗？
——你傻啊，既然忘川太子领了这个任务，便是上天对他修行的考验。如果让天庭知道忘川太子连梦魔这等低级妖怪都抓不住，以后你叫他如何在天庭自处。
——如今忘川太子失了仙力等同凡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隋燮猛地站起来，丢下银子，抓起挎包，抢来一匹也不知是谁拴在门口的马，腿夹马肚，往西北方向怒奔。
“忘川，要不是因为你在莲湖救过我，我才不会救你呢。给我坚持住，要是我来了，你被尸魔吃了，可别怨我啊！驾！驾！”
快马加鞭，星夜赶路，罗盘指针一直指着东南方向，直到进入一个废弃的村子，指针才开始左右摇摆，重新定位方向。
这是灵山子给他的血玉罗盘，在七万年前尚未堕入魔道的妖神颜俊所造，不仅定位精准，除了找人，还能识别邪祟，比之凡间玄门的要厉害千倍。
一路上，罗盘送了很多凶尸给他，隋燮没有乾坤圈护身，只能折枝为剑，再以法咒符箓相助。这两年跟神仙混多了道法不但有长进，还提升了不少灵力，加之身上所带符箓皆是灵山子亲手绘制，灭凶尸倒也不废甚工夫。
如果，如果他修得仙气修缔得灵丹，何需符纸朱砂绘制，想当年虚空画符掷在凶尸厉鬼身上，何其霸道。
“呸，都转世了，还想着当年，你要不要脸？”隋燮笑着调侃自己，身手敏捷地村子里四处查找忘川的踪迹。
村子荒废已有一些时日，到处蛛丝结网，残垣断瓦，地上大片大片的血渍已经乌黑透干。狂风骤然刮起，卷起一地的风沙，风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腐臭味道。
这些异味四面八方刮来，腐臭气味更直指隋燮，罗盘指针也在此时飞速转动。
“不是吧，这么多凶尸？！”
一具、两具、三具……笨拙的身体，耷拉着的脑袋，浑身的怨气，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尸魔（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