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纠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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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到底有多恨他，隋燮不知道，不过从回到玉虚学宫后，他每天唯一能看到他的机会是在学堂上。
这让隋燮越发高兴，只要能惹毛天帝和灵山子重视的人，还愁没机会离开玉虚学宫！
灵山子对于他是狐帝转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对他依旧严词厉色。还重点提醒，玉虚学宫是神仙圣地，虽然靠近凡间，但有结界保护，如果硬闯，死不了，被灼烧毁容怪不得人。
无论神仙妖怪，所设结界，无非三种。一，致人死地；二，困囚虚空；三，防御保护。除了第一种暗含法器符箓能夺人性命，后两种皆以隔离辟界为目的，从未听说结界还有第四种。
硬闯结界会不会被灼烧根本不必在乎，以后有的是机会试验。现在，他所要做的，除了继续作死，还要找回狐族法咒，不管哪条路，总能找到一条死路。
现在已经知道灭尸咒并非梦中所得，而是他与生俱来便有的，仿佛血肉元神的一部分，是白芷狐族帝君继任者的标识。灭尸咒能灭凶尸，却灭不了自己，可为什么那一年即便他成了凶尸，灭尸咒加上摧心剑，也没有让他灰飞烟灭。
两千年不停地转世，身不由己地修行，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再来一次。而且每次都因为结了灵丹使用仙力，导致怨咒反噬身亡。痛苦的记忆已让他这一世本能地躲避着，只想凭借自身所带的灭尸咒和在凡间玄门所学的那丁点儿法咒混口饭吃，凑合着过完这一世也就罢了。
偏偏又找着他，还把他拐到玉虚学宫，白老头以为延迟五年修行，他身体就能抵得过怨咒？
不，绝不可能！！！
没有人能理解他孤独流浪两千年，承受黑暗怨气吞噬的痛苦。
白老头和天帝想要他再来一次，他一定如他们所愿！还会给他一个惊喜！
学堂上，隋燮所坐位置在最后一排，与忘川隔了三排，且他在左，忘川在右，从后面能看到忘川的侧脸。在灵山子警示时，他的眼睛一直瞅着忘川，但看上去忘川除了愈发冷漠，并无异常，似乎绿竹和金莲并没有给他造下多深的仇恨。
几天下来，都是如此。忘川已把他当作空气，连监督作业时都能忽略他，当他不存在。所以，想要激怒忘川，被他一剑穿心，或者被灵山子告上天界，似乎没希望了。
难不成忘川和灵山子都看出了他的想法？
灵山子年纪大见识广，看出来不稀奇。稀奇的是，忘川小小年纪这涵养也太深了，不喜不怒无欲无求，简直是个结了冰的木头人啊。
这天课上，灵山子教了新的法咒，如何唤风呼云。这些法咒在他做狐狸时就已经学过，而且还是父亲隋阳上神亲自教他。现在听来，却无甚用，他既无仙气也无灵丹。
想到父神，隋燮心中划过一丝惆怅。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神一手把他带大，教他修行，教他做仙，却又在教他使用生死咒。父神大概也没想到他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以前学过的道法记不清了，即便真的有奇迹修回狐狸金身，他还是白芷最无用道行最低的狐帝。
依靠不了别人，就只能靠自己。狐族法咒甚多，偏偏杀伤力强大能致人死地的法咒，一个也记不得。
更别说能毁灭元神的法咒。
隋燮心思转了又转，对自己的未来长嘘短叹，想要了结自己，怎就那么希望渺茫呢。
下课了，小伙伴们缠着隋燮讲他当狐帝时的故事，隋燮哪有心情，直接拒绝：“我有事，下次再跟你们讲。”
小财神警告道：“你课上一直在发呆，不会想着怎么去凡间吧？你虽说身体还是凡人，可灵山子先生说了，你是狐帝转世，结界不会弄死你的，只会把你烧成黑炭。你可别乱来哦。”
“谁说我要去凡间了，我现在不着急去。”隋燮看了看空旷的学堂，同学们早散了，忘川也早走了。“呃，又不见了。这家伙溜得比兔子还快，今天看来是逮不着他了对了，他不会以为我要找他麻烦吧？”
“你说的‘这家伙’不会是指忘川太子吧？”小星君瞅着他，谨慎地道：“你把他最宝贝的龙骨金莲毁了，他肯定恨死你了。我劝你少去招惹忘川，他可是龙神太子！”
小山神道：“隋燮，要不你跟忘川太子道个歉吧？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你恨我我恨你的，以后咱们继承神职，可是要跟他共事的。”
道歉？他惹怒忘川还来不及呢，哪里需要……道歉？
“对，道歉！我当然要道歉，我非道歉不可！”隋燮愣了一下，心里已然乐了起来，整个人又变得嘻皮笑脸的。
只要有心，毁灭元神，谁说没希望！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直嚷嚷着要道歉的隋燮在课上喜欢起了一个小运动，丢纸条。
玉虚学宫的修行跟他在凡间修行相比，确实妙处很多。无聊时跟着打打坐，念念经，身体里的浊气居然散了好多，手上力量也变强了。
写的小纸条，一开始还只能丢几步远，现在不仅会拐弯，还能正确地丢到忘川的桌上。
遗憾的是，忘川从来不看纸条，也没递交给灵山子，而是收起来，收到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袋子里。可惜那袋子总是出现一刹那，他都没来得及细瞧，就被忘川收起来了。
忘川仍然下课后就不见了，可见他在纸条里跟他道歉，或是约他见面，他都没看到。不然，知礼明理的忘川太子不至于这么没礼貌吧！不对，他本来就当他不存在，他本来就没礼貌！
嘴里含着根青草，悠悠哉哉地走在小径上，隋燮又开始思考了。脚无意识地踢着小石子，脑子里暗想着要不他还是别把精力花在道歉上，不过是个朋友，萍水相逢，又不裹缠一辈子，干嘛非要跟他道歉。忘川他要恨让他恨。既然忘川这条路寻不通，他还是专心学法咒，一定能恢复记忆，想起狐族毁天灭地消散元神的法咒。
踢嗒着走了一段路，，隋燮骤见前方草丛中小土地一会儿钻出来，一会儿又钻到土里，好笑地跟他打招呼。
“小地主，下课怎不见你和我们一起玩儿？你这是在练什么法咒？小心，别撞到石头！”
哪知小土地没有笑容地看了他一眼，话也不说，钻进土里就没再出来。
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土地出来，隋燮傻眼了。
他没白痴到去土里挖人，细想他自天上回来后，小土地就没有跟他说过话，更别说下课后一起玩。
他……什么时候也得罪他了？
隋燮暂时将元神一事抛到脑后，慢悠悠地转到供学子休息的居所，一间一间地挨着查找小土地的房间。奇了怪了，忘川没和他们住在一起已经够稀奇了，小土地的住处居然也不见了。
“隋燮，你不去吃饭，在这瞎转悠干嘛呢？”小财神吃饱喝足回来，便瞥到了扒在各个房间门口使劲往里瞅的隋燮。
“你说这小地主是不是在地下发现了宝贝？今天我见他一会儿地上一会儿地下的蹦哒，可是叫他他又不理我，这不，我到处研究呢。”
小财神轻轻一哼，意有所指地道：“你终于发现他不对劲了？我以为你眼睛里只看得见忘川太子呢。隋燮啊隋燮，你当真不记得两千年前发生的事了？”
“两千年前？我都转世了八九十回……你知道转世八九十回是什么意思吗？”隋燮笑眯眯地道：“修仙一次，死一次，修仙一次，死一次。每次一死，上世记忆便会消失。我越来越不记得前世的事，何况是两千年前！”
要是他记性好，还会委屈自己忍受玉虚学宫的破规矩？！
隋燮一脸笑意，似乎两千年转世是多么了不起的行径，小财神扭头就走，不屑地道：“怪不得小土地不再理你，你根本一点愧疚都没有。哼，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诶，别走啊！”一个二个都的不理他了，几个意思？“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嘛！”
一柱香后，隋燮用狐帝斗凶尸故事从小伙伴们口中换取了原因。
两千年前跟着他一起抓尸魔的土地公，正是小土地的爹爹，若非因为他的自大，土地公也不会命丧尸魔之手。
隋燮不敢自辩，苦着脸道：“他现在在哪儿？我跟他道歉，我跟他磕头，甚至把命还给他爹爹都行！”
小星君道：“他刚才已经离开学宫了。先生说他已经学有所成，现在凡间缺了土地公，天帝刚才就派人来传旨让他去凡间。你不知道吗？”
隋燮当然不知道，他当时正愁着怎么消灭自己，哪还顾得上旁人。
抵不住众人复杂的眼光，他讪笑着找了个借口溜走。
“如果我是小土地，我也不要跟他见面了，到底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凭良心论，小土地可是咱们哥儿几个里对他最不错的。想当初他在床上装死，小土地还偷溜下凡买烧鸡给他吃。”
“就是。明明恢复记忆了，仍装作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惭愧。亏小土地对他这么好。”
“小土地下凡了也好，免得天天对着他。”
“说到下凡，小土地这回是真正的土地正德福神了，以后咱们学习结束了，一起去土地庙看看他吧。”
“那要不要叫上他？”
“到时再说吧。咱们还要学好几百年，听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想叫他去他也得有这个命。”
身后的讨论声一点也不避讳地传入隋燮的耳内，他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还有些胸闷。
解释吗？不，他根本不记得当时的情形，模模糊糊记得他的灵丹被尸魔抢了，阴兵们也都死了，他自己身中尸毒，开始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转世。
——咱们学习结束了，一起去土地庙看他吧。
——到时再说吧。咱们还要学好几百年，听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想叫他去他也得有这个命。
是的，只要修行就活不过二十五岁。只要他使用仙力，附在残缺元神上的怨咒就会激发无论转多少世都会跟着他的尸毒。
尸毒无药可解。
怨咒无术可解。
这就是他的宿命，父神给了他活路，也给了他死路。
隋燮模糊记得土地公已经逃走，可最后还是死了。土地公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必须给小土地一个交待。说不定，凑个巧，还能想起毁灭元神的法咒。
白天上课学咒法，晚上青埂峰面壁思过画符箓，隋燮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学习。众人都说他是受了刺激转性，也想赶快修仙成功回到白芷当狐帝。
灵山子抚须沉思，眼中有一抹担忧。太一尊神曾说，此子体质不同，修仙必须慢来。是以隋燮在课堂上出神发呆，只要不捣乱课堂，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活过二十五岁，只要日日玉露仙果，只要坐禅静心，只要修身养性，在昆仑仙境缔结的灵丹或能抵抗尸毒。
现在他这般积极，可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纠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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