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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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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杨玉琳回去的时候,捕快们也终于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而且,去西塘村的捕快还找到了一位村民,自称在案发当天晚上见过那辆吴记车行的马车。
村民称,案发当晚,子时,他从邻村喝喜酒回来,回得晚了,在路上看到过一辆马车,那马车挂着灯笼,耀着那个漆的红彤彤的吴记车行的标志。
因当时天晚,且这穷乡僻壤很少会有马车走,他还特意看了一下,听到马车里边有说话声。但天黑,车又走的快,他没看清人脸。
不过他看那驾车的人,很高大的样子。
杨玉琳听后,道:“子时,魏小旗已经死了!也就是说这位村民看到的正是凶犯。有人说话,说明马车里当时至少有两人。这和我们的推断不违背。”
“把西塘村的卷宗全给我调过来!”
次日清早,杨玉琳顶着两只黑眼圈,手里头拿着一个从县太爷那求来的令牌,递给了端水进来的吉祥儿:“去把这个令牌给张英然,让他到西塘村抓人!还有,让周大也跟着,别让人跑了!”
吉祥儿一个激灵,兴奋的道:“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杨玉琳道:“八九不离十。”
吉祥儿兴奋的跑出去,边跑边喊:“英然哥,快去抓人,我老大知道凶手是谁了!”
……
宝丰十年。
江都县县衙。
时值六月,天气正值炎热,一大清早县太爷吴天闵便觉得颇有些燥意,嫌弃身上的官服厚的怄人,但一想到破案在即,又望了一眼堂下立着的胸有成竹的他的养女,他那燥意便顷刻消散,心口一震,浑身温度变得跟府衙门口那两座石狮子一样冰凉。此案一破,大功一件呐!
吴天闵吩咐传梆升堂,众衙役听齐。
而县衙门外已立着围观的百姓们。张头探脑的。
吴天闵先吩咐传人,不一会人被带上来。这俩人身形奇异,一个身高不足四尺,面黑体壮,一个身高高于六尺,面白体瘦。两人被衙役们按的腰躬着,一个呲牙咧嘴,一个大声咆哮。
但两人都透着股子倔劲,且那眼中,透着对官府对公堂满满的敌意和仇视。那体瘦的不肯跪,被皂役们强按了下去。犹在挣扎。那体壮的先也不肯跪,可不知怎么,突然蹙了眉,自动跪了下去。
正襟危坐的吴天闵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所跪何人?”
这两人见吴天闵问,答都不答一句,看都不看一眼,竟左顾右盼,写着明明白白的俩字,不服。
吴天闵心大,也没因此动气,呈来的卷宗已明明白白写着俩人姓名,一个胡二,一个胡三。他又道:“胡二,胡三,你两人可认罪?”
这下两人回话了,还几乎同时回的:“草民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犯了何罪?那官道上魏小旗的案子便是你两人犯下的!”吴天闵捋着他那嘬胡须,啧啧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一个身高不足四尺,一个体重不过百,劫财杀人,穷凶极恶呀!”
那两人一听先是一惊,随后便绷紧了脸,那脸黑的胡二拧着脖子道:“县太爷凭什么说我们杀人?可有证据?”
那脸白的更硬,梗着脖子道:“堂堂的县太爷,堂堂的吴大人,在咱江都县为官这么多年,审凶断案要有证据,不能胡乱抓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吴天闵听言,怒的一拍桌子:“放肆!你们这两个恶徒,进了衙门还胆敢如此狂妄!瞧你们那有恃无恐的样子,你们以为本县拿不出证据吗?以本县的清明如水,拿不出证据便不会抓你二人!你们既然要看证据,本县便拿给你们证据!传牛屠夫!”
牛屠夫正是当晚看到杀人一幕的目击证人,他上得公堂,大大的跪在地上朝吴天闵行了个礼。
吴天闵道:“牛屠夫,你来认认,这两人可是杀害魏校尉的凶手?!”
牛屠夫干杀猪行多年,但杀了这么多年的猪,但胆子竟不大,他怯怯的朝两个凶犯瞄了一眼后,眼一定,又快速的收回来眼神,张了张头,又点了点头。
吴天闵不满道:“你这张头点头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与不是?”
牛屠夫这次出了声:“俺,俺,当时那个凶手拿黑布围了脸,俺也看不清脸,但体型跟那个高个的很像!”
胡三眼一惊再一冷,盯着屠夫。
吴天闵道:“牛屠夫,你讲一下事情经过,你是在何时何地看到这高个的杀人的?”
牛屠夫进行了一番自我心理建设,才开口道:“俺家住在城西七里外的七里铺,俺杀了七年猪了,七天前,俺到柳家村去杀猪,那只猪不好弄,弄了一下午才把猪给杀了,俺回去时候不早了。回去时候俺路过官道,在沟里头解了个手,就看到官道上有一辆马车跑得歪歪扭扭,东拐西蹿的。俺心道,这谁呀,马车不会驾还在官道上乱蹿。”
“接着那马车就突然停了,车门也突然开了,大人说的那个魏小旗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往前头跑,跑的跌跌撞撞的,还没跑多远呢,一个蒙面高个的,”牛屠夫指着胡三,“他就追着那魏小旗跑,还没追上,那魏小旗就倒地不起了。高个的一见他死了就又跑回到马车上,把车开走了!”
“那么你再看看那高个的是不是胡三?”
“当时天还没暗下来,虽然有点昏,但很像,像是他!”牛屠夫笃定道。
胡二胡三没料到这桩事竟被人看见!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把这件事情办了,不想竟被人看见了,一时表情差点收不住。
但好在二人蒙着脸,并无惧意。
吴天闵把牛屠夫放了下去,指着胡三道:“那高个的胡三,牛屠夫指证你就是杀死魏校尉的凶手,你还有何话要说?”
胡三心里虚,却还心存希望,没就这么轻易认罪,强辩道:“他看到我又怎样,他是看到我亲手杀人了还是看到我什么?他就看到了一个人跟着魏得胜跑!还有你们这些狗官,为什么把我哥抓来!这案子关我哥什么事儿?!”
“还敢嘴硬!”吴天闵拿出案发现场拾来的那顶结式幞头扔到了堂下:“这结式幞头是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世人都知,这幞头壮士武士最是爱戴,你二兄弟长于西塘村,身形虽异于常人,却是村中有名的打虎兄弟,你二人便引以为傲,常以英雄豪杰自居。什么豪杰,不过是江湖匪徒!你们西塘村的村民已经指认过了,这结式幞头便是你二兄弟常戴之物!更有人亲眼看胡二戴过这顶,你还敢说他不是杀人凶手?”
胡二脸发白。胡三却不屑的笑:“一个幞头又能说明什么!像大人手中那样花样的幞头街面上多的是,大人何苦非把脏帽子扣在我哥哥头上?!”
“好好好,”吴天闵怒极,一指胡三,骂道:“本县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县今天便要让你心服口服!来人,传胡蓉!”
从查案直到目前为止,两人脸色虽偶有变化,但还能佯装镇定,不受影响。可当县太爷口里迸出胡蓉两字时,杨玉琳明明白白的看出二人面上的惊慌,如果猜得不错,这两兄弟恐怕很在意胡蓉!
胡蓉被提上大堂来,但见这胡蓉年纪不到二十,虽身穿布衣,也无脂粉,但端的是唇红齿白,面如桃花。搁在乡野女子中间,也是出类拔萃的。
她一站到公堂,身后的百姓中便响起哗然声。似乎是无法料到一件抢劫杀人的重大罪案竟跟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有关。更无法料到的是这个小姑娘竟生得这般出色。
很快,人群中便议论起来。议论得不是甚好言语。
而胡蓉也明显听到了,她面如白玉,柳眉拧着,面露不悦。向吴天闵行了个礼后便指责道:“青天老爷,
小女子清白良家,闺阁女子,传我前来,什么缘故?抛头露面,进县见官见吏,岂不令人笑谈?即便是我这二兄弟犯事了,你自抓他们便罢了。你把我拿来,人都要说我是败坏闺阁。只恐良家邻右,人言不逊。老爷本是一县之主,为民父母,作官不正,甚是胡涂,枉受皇家爵禄之封。”
吴天闵还没说什么呢,便被小女子堵了口,他一噎,道:“你这小女子,真是尖牙利齿,本县还未开口,你倒一通言语,把本官给数落了。本官传召你,乃是此事因你而起,少你不得。话说人心有亏,天地不容,凡事自有神鉴,你且休要乱嚷。你今略待片时,就知详细。杨捕头,你来,把事情始末给道一遍!”
杨玉琳听言,从班列里站了出来。朝县主施了一礼。
缓步走到了胡家兄弟面前。
从胡三看到胡二,又打量了一眼胡蓉,方开口道:“这案子其实人证物证惧在,你们垂死挣扎,死不开口也没什么用。”
“但既然你们想听,我便再把这桩案子从头到尾说一遍。案发当日,魏校尉从江都县离开,车里却不止他一个人,还拉着名女子。”
单单说到这儿,两兄弟脸儿都是一白。
“这名女子乃是你二位的亲妹妹啊!便是这位胡蓉姑娘。”
轰隆一声巨响,有什么在两兄弟的心中炸开,但两兄弟还在努力稳着脸上的表情。
杨玉琳道:“锦衣卫早在日前抢了胡蓉姑娘,口中声称是把要把她送入宫当采女,你二位欲纠详细,想问清楚,但锦衣卫盛气凌人不肯搭理你二人,径直把胡蓉姑娘抢夺走,结合锦衣卫的一贯作风,你两人心里很明白,锦衣卫把胡蓉姑娘抢走目的恐怕不纯。”
吴天闵皱眉不悦,这琳丫头怎么能在公堂之上堂而皇之批驳锦衣卫的不是呢?这不是在给他招麻烦嘛!
“于是,你二位跟踪了锦衣卫,查出有关胡蓉姑娘的委派任务由魏小旗魏得胜负责,你两人接着又查出了魏得胜的行踪。便预谋在先,蹲伏于魏得胜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人烟稀少的官道上,只等魏小旗前来,将他杀害!再救出妹妹!
魏小旗如你们所愿,接近戌时时,终于到了。你两人便联手抢了魏得胜的车子,并对他下手。
魏得胜原有功夫在身,且功夫不差,并不好对付。因此你们双方抢夺马车的过程中马车多次差些侧翻,但最终还是你二人胜利了,但是这场胜利来得并不容易!”杨玉琳蓦然走到胡二面前,趁胡二未防备,猛的便胡二身前布料一扯,夏日单薄衣衫顿时被扯开,右胸露出半尺长的狰狞伤口,用肠线缝着,红肿,还在渗着细微血丝!
全场哗然,议论纷纷。
吴天闵拄着额,这动手动脚的,女儿是难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