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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见面 ...

  •   几人吃罢饭回县衙。县衙里头赶去调查的捕快们还没有回来。
      吴一行去安排人住宿,杨玉琳去县衙的库房翻找西塘村村民的户籍。一个时辰后,她翻阅出了一册,阅视过后,把这一册挑了出来,拿到了房中。
      又接着去了满春院,把满春院近日的客人出入记录给带走了。
      回去研究了一阵子,一个熟悉的客人名字映入了杨玉琳眼帘。
      她脑子里将众多线索串到一块,心渐渐定下来。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着今天的查案人员回来了。
      天儿已没有晌午时那么热了。
      杨玉琳出了房门,撞见吉祥儿,吉祥儿端着茶,喊道:“头儿,我正要给你送茶呢!你这是要出门。”
      杨玉琳道:“出来走走,你既然把茶端来了,那就往客房送吧,今个儿从杨家洼来了我的两个辈分上的叔叔。”
      吉祥点头道:“那也成,反正这么一大壶呢。不过头,你要上哪儿去,等我送完茶跟你一块呗。”
      “那走吧,我跟你一块送茶。”
      “好嘞!”吉祥儿高兴的应着。
      两人穿过东院,往西院的客房走去,却突听一阵琵琶声,穿叶而来,接着传来高唱:“心痒痛难搔,愁怀闷自焦。让了甜桃,去寻酸枣。奴将你这定盘星儿错认了。想起来,心儿里焦,误了我青春年少。你撇的人,有上稍来没下稍。 ”
      杨玉琳脚微顿,步子微缓,吉祥儿道:“这又是梅姨娘唱曲儿想把老爷招来呢,可咱老爷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又是案子又要收夏税了,哪有心思去她房里?”
      杨玉琳道:“她唱的倒是令人伤心。”
      吉祥儿咂巴嘴道:“那咱老爷本来就朝秦暮楚的,哪个女人不伤心,还是咱夫人厉害,一下子生出来个解元,位置坐的稳稳的!我看她从来就不伤心!”
      杨玉琳笑道:“你一个小毛小子知道什么?评论的还头头是道!”
      两人说着来到了西院的客房,吉祥儿敲了门,杨明礼开的门,见吉祥儿先道:“小兄弟。”
      又看见杨玉琳,喊了声:“琳丫头。”
      杨玉琳点点头。
      吉祥儿道:“我们是来给你们送茶的,这是今年新产的普洱茶,是云南来的一个商人送来给我们老爷的,你们尝尝看,看味儿怎么样。”
      杨明礼有些不好意思接。
      吉祥儿道:“客气什么。”直接进了屋子,把茶放到了桌子上。
      杨玉琳笑道:“这是我们衙门的书童吉祥儿,他平日就是这般不知轻重,明礼叔别见怪。”
      杨明礼摇头道:“怎么会怎么会?小兄弟热情得很!”
      杨玉琳道:“守仁叔他人在吗?”
      “哦,”杨明礼这才恍悟杨玉琳来的目的,“在,在。”
      不一会儿,杨守仁从房里走了出来。布衣短打,身形高大,相貌堂堂。
      他见到杨玉琳,笑了笑:“玉琳来了,进来坐。”
      杨玉琳看了他几秒,径直道:“有空吗?能否出来走走?”
      杨守仁似有点惊奇,但答应得爽快。
      于是两人撇下了吉祥儿走出了县衙。
      夏日日长,但景物鲜明,树一派浓绿,花也艳丽非常。只县衙外人不多,两人边走,杨玉琳道:“夏日日长,针指困倦,大家恐都还午睡未醒。所以,人有些少了。”
      杨守仁道:“可不是,你小的时候,别家孩子都不午睡,你每每午睡要到未时末才起。”
      杨玉琳听言,笑道:“那时心无忧虑,任彼碌碌我自闲,只顾着偷懒了。”
      说罢又道:“我知道有一处湖景景观非常,离这儿算不得远,不如咱们前去走走?”
      杨守仁道:“听你的。”
      江都本是河湖交织,临江而建,两人去的不是紧邻的长江,来到保障湖旁,头桥边,一个偏僻处,一片翠绿枝木下。
      只见离头桥近的地方,有卖茶的卖酒的,也有卖瓜果零食的。
      杨玉琳道:“此处常常有人来游玩,所以吃的玩的也不少。”
      杨守仁点了点头,看着湖面。
      路上,杨玉琳一直没有提杨守仁家的变故。但她在想怎么把今日找他说话的目的说出来。
      不想,杨守仁望着一派湖景非常,沙鸥飞翔,已先开了口,兴许是找不到话说,兴许是宽阔江面让人心也宽了,兴许是其他原因,他开了口:“我家如今是不行了,我也变成了个穷光蛋,你知道这事儿吧?”
      杨玉琳看了他一瞬,点了点头。
      杨守仁道:“原本我从来没跟别人倒过我这苦,但今日见着你了,莫名的就想把这话跟人倾诉倾诉。”
      “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年做的事儿,但我想,这回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去年,我替西塘村的人要到京城去告御状,可是什么也没弄成,结果却闹得倾家荡产,我老娘也被气得瘫痪,还有我那弟弟,因为我,现在连去学堂读书的钱都没有!”
      “我自己觉得我没什么错,这就是我想的,我想帮更多的人。就算把我自己弄成个穷光蛋也没什么。可是所有的人都说我错了,骂我不孝,骂我没能耐。从出了事儿后,去年,以前那些跟我近的现在都不搭理我了,生怕会沾上什么腥。”
      “家里的人恨我怨我,外面的人笑我厌我,自我从那监狱里头出来后,我没有勇气为我自己辩白一句,也从没敢倒倒我的苦,怕一句能引出来十句百句来,那只能让我心里头更抑郁更苦楚。不瞒你说,苦的很了,我就去找了我以前帮过的人,我也不求他们什么,只求他们说两句鼓励我的话,我也能有勇气坚持坚持。但他们以为我是来借钱的,避我如蛇蝎,还把我赶出了门,茶都没给喝一口啊。”杨守仁苦笑,“从去年到现在,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算起来酒壶子都能堆一屋了。”
      杨玉琳一直眼神看着杨守仁,在他苦笑后,在他说出喝了那么多酒后,手突然伸出,放在了杨守仁下垂握成拳的手,握住:“守仁叔,你是对的,我一直认为你做的是天底下最正确的事。”
      “世人不理解是因为世人大多自私,他们做不来做不到,因而嘲笑,不过是从众效应罢了。”
      “你以后,若是心中有苦水了,便来找我倒。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此时江面倚青天万叠云山。白苹渡口,时闻渔父鸣榔;红蓼滩头,每见钓翁击楫。江畔绿槐啼野鸟,树下二人倚翠柳。
      她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的目的,意义有何在,但是情之所至,她便说出来了。
      这是她的诚心。
      杨守仁被她突然握上来的手惊了一下子,但是她鼓励的话语让他震住,随即一阵暖流涌入心田,艰涩的开了口:“还从没人跟我说过这话,谢了。”
      然后笑笑,抽出了手。
      道:“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也没个人教你,男女七岁不同席,咱俩虽有教养关系,但你长这么大,也是男女有别了。以后这手还有其他都不能乱碰乱摸,你那个哥哥也要注意,我看他对人也没个顾忌。”
      杨玉琳听他这般说也不觉得羞涩,反而笑了:“我那哥哥,不管对男对女都是一个样子,总是做出些亲密动作,以表他的亲厚之意。但他绝无坏心。”
      旋即,杨玉琳又道:“我有句话,与你通通气,衙门马上就要征收夏税了,今年不同往年,今年各地税收免息,但独江浙二地税收加重,每三十分取五,这都是我从上边听来的。我听说守仁叔今年也买了几亩地种。”
      杨守仁露出困窘之色:“说来惭愧,我出事之后家中银钱便由母亲管,母亲将手中剩的银钱全买了田地,约有三十亩,但因我兄弟二人都不曾干过农活,便把地租给了人家种。今年收成并不见好,收上来的粮食还不一定能管住一家子糊口。要是再交交税,只怕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杨玉琳道:“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今年征税我也出力,到时候你的税便在我发的银钱上扣便得了,此事你不用管了。”
      不想杨守仁凛然变色道:“这个是使不得的!这衙门捕头本来就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该干的差事,你挣这么一点辛苦钱,哪有拿去给我交税的道理!”
      杨玉琳道:“古有韩信一饭千金之恩,当年要不是守仁叔照顾我吃喝,我现下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不过是一次税。费不了多少银钱。”
      杨守仁没再多言,但拒绝的很坚持:“这事使不得,我是不会让你交的,我还没到那地步。”
      杨玉琳听言,看了看他,便没再坚持:“那好,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也相信你能闯过这次难关。那咱们回去吧。”
      杨守仁脸才恢复了光彩,只是气喘不匀似的猛的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杨玉琳抢一步上前,捋了捋他的后背,焦急道:“你这老毛病还没好吗?”
      杨守仁咳嗽的涨红着脸,摇了摇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兴是吸了江边的凉气,一热一凉受不住,咱们回去吧。”
      杨玉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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