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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红裤 ...

  •   晚上二鼓时分,街上行人已静。
      燕律香用轻功摸进了刑房里,从刑房里偷拿出所有的案件底本后,沿着南墙,运动了蛇形法抱回了杜玉竹的书房。
      他本人再摸回自己的住所睡觉,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杜玉竹清早起来,脸色便有些不大对。倦倦的。
      草草吃了早饭,杜玉竹正准备穿了官服去前边办公。
      周佩兰放下筷子,走过来说:“怎么瞧你没了机灵气儿?像是有点忡怔,再不然就是没睡好觉?”
      杜玉竹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气闷。”
      周佩兰扯着声儿喊了吉祥儿:“吉祥儿,赶紧把你少爷的官袍取来!”
      那边吉祥儿应了。
      周佩兰愁眉问说:“你气闷是不是因为你戴这易容的东西太久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取下来么?”
      “有时取,有时不取。但应不是这个原因。”
      这时,吉祥儿把那绣着鸂鵣的补服拿了过来,接话道:“我听说今天广禄院有大戏,上午要演目莲救母,下午听说要演玉簪记。少爷要是觉得气闷,不如去看看戏散散心。”
      广禄院是郧西县数一数二的戏院。听了这话,杜玉竹想到她娘,来这么久,一直闷到院子里,还没好好出去逛过一回。
      便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这倒是好事,娘你可要去看戏?如果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只是上午就不行了,上午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如要去的话,中午吃罢饭咱们一起去。”
      周佩兰倒是感兴趣,眼里涌出点喜悦:“行,中午吃罢饭咱们一起去。吉祥儿可以先去订位置。”
      吉祥儿“哎!”的应了。
      杜玉竹便去前边办公。
      闲话不提。坐到签押房后,第一个来的是燕律香,他今天依旧要出去访问。还打算带上应奇张虎二人。来跟她通报。
      燕律香今日穿着公服,头上戴着个小帽,身穿青衣、红背甲,腰间勒了个青织带。这般神气的装扮再配上他那英俊无比的容颜,再加上额头上的包扎,既阳光又滑稽,杜玉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便笑了笑,又道:“你且去吧。此事要抓紧办理。”
      燕律香应下。
      杜玉竹签发了牌票,递给燕律香。
      燕律香接时,却看到杜玉竹脸色煞白,面容很是不正常。到底问了一句:“堂尊脸色怎么不大对?可是发烧了?”
      杜玉竹摇头:“没有。”
      可下一瞬,五脏六腑突然翻涌滚动起来,杜玉竹脸色一变,赶紧往侧边七八步远,抓住了一个痰盂。
      哇的一声,就把昨个今个早上吃的全吐了出来。
      燕律香见此状况,三步并两步便迈上前去,给杜玉竹轻轻拍背。
      这一拍,却觉得堂尊极其的纤弱。
      但此刻他没多顾及这念头,只等到杜玉竹略平缓了些,方道:“属下去把赵医官给叫来!”
      “不能去!”杜玉竹立即喝道。
      岂能让医生给她把脉瞧病?那不一下子看出她是男女了。
      话说完才觉得语气略重,便又道:“不必费心。我会医术,会给自己瞧病的。”
      “俗话说医人不自医,堂尊不愿意请赵医馆,那属下到街上给堂尊找一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过来。”
      杜玉竹第一次觉得燕律香聒噪。再道:“不用了,我有计较,你去访案吧。”
      见杜玉竹坚持,燕律香那也没有办法,又忧心的瞧了她几眼,出门去访案不提。
      吐了一吐,杜玉竹精神气还好了些,但她也没有去瞧病。先发了牌票,把张家的那管家拘了来问话。
      管家姓曹,一见了杜玉竹就是下跪叩头,战战兢兢。
      国朝除了部分地区民风彪悍,诉讼成风外,大部分地区都是惧怕官府,最怕惹上官司。
      因此杜玉竹虽长得不怕人,曹管家见了她还是害怕,瑟瑟嗦嗦的问道:“不知太爷传召小的是为了什么事?小人一直秉公守法,从没有丝毫越矩。”
      杜玉竹打量了曹管家几眼,但见这曹管家正值壮年,面相倒老成。只是怕的不成样子。
      便道:“你不必担心惊怕,我叫你来就是问问话。我听闻你一直在张家干事?”
      曹管家恭敬道:“小的早先是在张家干事,但那张老爷和张夫人出事没了后,他家姨娘念在小的侍奉他家多年,就给了小的一笔辛苦费,让小的回家了。小的如今置了几亩地,在庄上过日子了。”
      杜玉竹点点头,对这回答还算满意:“你在张家侍奉多年,依你瞧来,那姨娘为人如何?”
      曹管家虽然不明白杜玉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思索了一思索,勤勤恳恳的答说:“姨娘嫁到张家的时候才十八岁,开始的时候性子倒也是柔柔弱弱的,很得老爷喜爱。但前年病了一场后,性子就变得暴躁易怒,尤其是对着老爷,一见了他就少不得摆脸色发脾气,横眉冷目的,长此以往,老爷也不大敢进她的房了。”
      前年,前年就是张家抢了林秀才房子的时候。
      杜玉竹思想片刻,道:“你家老爷为什么要娶姨娘?又为什么要强买林秀才家的宅子?”
      曹管家便叹气道:“我家老爷也不容易,娶的我家夫人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妒妇,她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严禁我家老爷出去沾花惹草,眼见就要绝了香火,我家老爷才千求万求让我家夫人同意他纳妾。
      接着,就纳了月娘进门。日子倒也和顺,但就还是生不出孩子。便有个阴阳先生给我家老爷出了个主意,说老宅银气太重,不妨换个地方住住。
      那阴阳先生还帮忙看了风水,就看中了林秀才家的那处住宅。可小的瞧那阴阳先生就是个江湖骗子,自从张家搬到这宅子后,先是姨娘性子大变,常常大发雌威,我家老爷本就性子懦弱,吓得连她的门都不敢进了。接着我家老爷夫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这可不是灾祸连连嘛!”
      杜玉竹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姨娘是在搬到新住宅后,且是在生了一场病后性子大变。
      那么,性子大变因为病情导致的?还是与案子有关?
      杜玉竹又问道:“那么你家老爷夫人逝世以后,张月娘可有什么异常?”
      曹管家摇了摇头:“说不得异常,只我家老爷夫人死了后,姨娘心里悲苦,常常闭门不出,连饭都吃得少甚至不吃了!”
      “她何不走动走动散散心?”
      “她哪有那心思,只是悲苦。终日把自己关在屋内,连个人也不见。小的们担心她有前去问的,她倒把我们一通痛骂。有的便猜她或是生了心疾。”
      曹管家说的心疾的意思就是抑郁症、精神病。要是这么说的话,连个人都不见不走动,就不可能是跟人通奸了。
      难道说,是她多疑猜错了?
      或是案子的方
      向错了?
      “你家姨娘身边平时都是谁在服侍?”
      “是丫鬟小翠,别的就没有了。”
      杜玉竹点点头:“我都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曹管家又跪地向杜玉竹叩谢,方才转身回去。
      杜玉竹思量这桩案子,虽然都说姨娘清娴贞静,可她的疑窦还是无法消除。
      热孝期间,为什么穿红裤?又为什么涂胭脂,这里边肯定有隐情!
      杜玉竹思索中,瞧到吉祥儿在一旁侍立着。
      便随口问他道:“照本地风俗,张家没有子嗣,他那偌大家业该谁继承?”
      吉祥儿本是个爱说话的,为人也胸无城府,一听这立即道:“这个小的知道,他们家没儿子,不过那张月娘只要从族里过继一个儿子,就能继承这家业了!”
      杜玉竹听言,道:“把张氏给传上来!”
      还得再审再问。
      案发已经半年,入葬的张氏夫妇尸体应已腐烂。况且开棺这事有违民情,还是不好从尸体下手。
      不久后,张氏再被传上公堂。
      跪在下方,花容姿色,楚楚可怜。
      杜玉竹自然没那怜香惜玉之心,一拍惊堂木,问道:“张氏,热孝期间你为什么涂抹脂粉?”
      张月娘倒也从容,跪地眨了两下眸子,张口就答说:“奴家天生爱美,涂脂抹粉已成习惯,忘了夫君正在居丧期间。但奴家乃是无心之举,万望大人开恩。”
      杜玉竹点点头:“嗯,倒也可以理解。那么你为什么又要穿红裤?”
      “穿红裤?”
      张月娘一怔,双颊惨白,却还要装糊涂:“奴家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那我就给你讲讲明白,昨日本官提审你之时,你外穿缟素,内里着的却是姹紫嫣红,有当堂衙役当场看得明白,你还要装不明白吗?”
      张氏脸更加惨白,急切中豆大的汗落下来,道:“奴家,奴家,今年乃是奴家的本命年,家里又发生了那许多事,奴家一人孤苦伶仃的住在宅子里总觉得害怕,听说穿红衣辟邪,奴家便在里面穿了红裤,并无不敬之心,请大人饶过奴家!”
      竟还真叫她扯出个理由,杜玉竹冷笑道:“你倒是能言善辩!……你且回去吧!”
      杜玉竹没对她用刑。这不是她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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