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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仙人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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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律香今天出去访的,正是林秀才杀人这件积案。
林秀才家住在郧西县城西十字街。
城西这地方靠着郧西县的码头,要比别的地方热闹。但见此处车驼骡载,络绎不绝,抬头见前面有一土围,如同城墙,上面竖立着许多旗号,随风飘荡,射日光昌。
不用说,那是王家经营的牙行所在地。
围子外正有一条通江的大河,往来船只,却也不少。
燕律香今天没穿公服,穿的是件便装,腰里别的仍然是他那把牛角刀。他沿着街倒也问了几个人。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倒走的是脚酸腿麻,口干舌燥。眼见得要到晌午了,燕律香便想着找个茶摊或是个小店,喝点茶歇歇脚。
正想着哩,那临街的一家锻铺,突然冒出来一个穿袍衫的干瘦中年人,满脸堆笑的热情打招呼:“呦!这不是燕爷嘛,怎么有空到此地?”
燕律香怔了怔,没反应过来是跟自己说话。但见此人又上前几步,燕律香便指了指自个,意思是在跟他说话?
那干瘦中年人猛点头,涎着脸笑道:“燕老爷是贵人,恐不记得小的了!可燕老爷的赫赫威名小人一直铭记啊!月前小人到衙门交商税,看满衙中人,就数燕老爷风姿卓绝,恍若天人,让人见之难忘!又闻燕老爷武功盖世,小人顿生倾慕之情,早就在想,小人要是能跟燕老爷认识,那真是三生有幸啊!”
燕律香早年就是在打行过活,对人情惯熟。饶是如此,也被这马屁拍的心中舒坦,笑了一笑。
况且我国朝风情向来如此,爱凑热闹爱掰扯。两个陌生人说到一块都能说个把时辰。
燕律香也就接话道:“你叫什么我真不记着了,但你也不愧是经营锻铺的,长着一张花嘴子!”
那男子笑道:“小人就靠这张嘴讨生活呢!燕老爷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呀?”
“能从哪儿来?还不是衙门,为了一宗案子,就访到这儿来了。”
“那老爷肯定是一路走来的,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老爷走过来也不怕腿酸吗?走到这儿了,何不进屋来歇歇脚喝杯茶?”这中年男子热情相邀。
燕律香正是疲渴,也正中下怀,况且也许能从这中年人身上问出点什么线索,便也就没怎么推辞:“我到你店里不会影响你生意?”
“怎么会?这都晌午了,哪里还来客人?燕老爷请吧。”
燕律香也就不作他想,进了屋。
中年男子热情的把燕律香让坐了:“小人一直忘了介绍自己,小人姓柳,叫柳大义。”
“原是柳掌柜。”
这柳大义一边点头,一边又喊他浑家,让她来倒茶伺候。
只听一道莺啼般的应声,柳大义那个媳妇便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提着个大茶壶,年纪也在三十以内,眉稍上起,雪白的面孔,两颊上微微的晕出那淡红的颜色——却是生于自然。虽是素装打扮,但那一副杏眼,露出光芒,实令人魂魄消散。
长得倒是脱俗。可燕律香见的也不少,并没在她身上多放几眼。
正想着如何开口问案子。
身上却一烫,原来那柳娘子倒茶时,壶也不知道怎么一歪,就把茶水倒在燕律香身上了。
还好燕律香起的快,但外面的公服上还是沾了水湿透了。
一见这场景,柳大义吓了一跳,忙道歉,又横眉竖目骂那妇人:“你这贱妇!笨手笨脚的!连个茶也倒不好!看你把燕老爷身上弄的!知道燕老爷是什么人吗?公门里的捕快!想抓你就能抓你的!还不向燕老爷磕头道歉!”
那妇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边,很是愧疚。就要跪下来道歉。
燕律香忙道:“不用不用,她也不是有意的,一点小事,一会就干了!”
柳大义很不好意思的道:“还是老爷宽宏大量!但小人真是愧疚,燕老爷要不您看这么着,这会正晌午,外边日头正炽,不如老爷把外衫脱了,小的让这贱妇把您的外衫搭在院子里头晾晾,您就在这里喝茶说话,等您喝完茶这衣服也就晾干了!”
燕律香想了想,觉得柳大义说的也在理,这十月的天,穿一身湿衣裳也实在难受。便答应了,把外衫脱了下来。
柳大义又训斥那妇人拿着衣裳去晒。
二人这便在屋里吃起茶来。
吃了几口,柳大义倒是主动问起案子来:“燕大爷访的是什么案子?”
“一桩命案。”
一听命案,柳大义支起眉头:“命案?爷说的不会是狭巷张家的那起案子吧?”
燕律香眉一挑:“这案子你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我们也是左邻右舍,不过这起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燕律香点点头:“太爷瞧出来了点别的端倪,所以让我到这里访问访问。你们左近人家可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柳大义想了想,皱了眉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主要是那林秀才,他这人虽说嘴有点碎,但就一个,胆子小,平时连个鸡啊兔啊他也不敢碰。那街上的牛屠夫还笑话捉弄过他好几回哩!但你看这回的案子,凶犯那个狠,把人老两口脖子一抹全杀掉了,林秀才他不像是干的出来的呀!”
燕律香蹙眉:“会不会是别人干的?那张家的小妾月娘为人如何?平日里可有与什么人来往频繁?”
柳大义一听就猜出来燕律香话里的意思:“唉,爷您这可不要浑说,人家青年守节,现在连房门都不常出,若是有个别故,哪儿能这样耐守?况且咱左邻右舍的,哪个常进出她家门不还摸得一清二楚?她家平时除了买菜做饭,哪儿见得有什么人进出!都说她贞烈呢!”
柳大义又叹说:“这人生在世啊,就如浮云过眼,一口气不来,人就死了。张家夫妇死了,连个继承的子嗣都没有,岂不是可叹。不过以他二人的为人,也兴许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罢。”
燕律香听了这话,觉得此时这事全是有些眉眼了,但还是没有实证,又歇了片刻,便决定再出去走访走访。
因此便说道:“我也不坐了,到现在还没查出来什么线索,晚上不好交差,这便告辞了。”
这柳大义也并没有劝他再坐一会,径道:“那也成,小的就不耽误爷您查案了。我让内人把您衣裳给拿过来。”
说着便在屋里喊她内人的名字。
但喊了两声,却不见回声。
柳大义骂道:“这死娘儿们,恐怕又是偷懒去睡觉了,燕爷,我去后院给您拿衣裳,再骂她几句!”
燕律香也没废话,应了。
这柳大义就往后院走,燕律香仍坐在屋里喝茶,等柳大义回来。可等了半晌,也没见人回来。
四下静寂,没了外衫倒有些寒了。
燕律香一边心里焦躁,一边觉得事儿有点蹊跷。
他起了身,连唤了几声“柳大义!”也听不见回音,心下疑窦更深。
但他仗着自己武功在身,一向无畏无惧,不过他如今也不爱惹麻烦,心里想着拿了衣裳就走,便往后院走去。
可是怪了,后院并没有搭衣服的绳子,燕律香站在院中往四处扫了扫,很快,看到东厢房的壁上挂着他的公服。
燕律香便大步走去,准备拿了就走,眼看就要走近,摸着衣裳,东厢房的门突然开了。
燕律香一惊,登时后退一步。
你道他看到了什么?
柳娘子只穿着件碧荷肚兜,穿着双绣鞋站着,白花花的皮肤露在阳光下甚是夺目。
燕律香不愧是公人,瞬间明白他中招了!这绝不是香福艳遇!
果不其然,二人眼神一撞,那柳娘子再不负刚才的怯弱,一边往燕律香身上生扑猛抓,意图在燕律香身上留下什么证据痕迹,一边扯着嗓子尖锐的嚎叫:“你这登徒子别碰奴家!快来人啊!救命啊!”
“救命啊!”
极配合的,院子里很快出现了柳大义和另两个男的,柳大义那是勃然大怒,跳着你,指着燕律香大骂:“好哇你!枉我看错了你,还请你喝茶,你竟敢搞我媳妇!我要领你见官!”
鬼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但燕律香哪是常人,竟也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男人,一脚就往那如花似玉、见者销魂的女人身上踹去。
在这种时候,可不能让她继续叫下去,惹来街坊四邻,那更就是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柳娘子哪想到他如此粗鲁无情,出动作的时候压根就反应不过来,这一脚踹的也实在太重。一脚被踹的狠狠磕在地上。玉脂般的皮肤瞬间破了皮,几道血口子开始冒血。
这还是小的,那心口上的一脚,立即泛出青黑色,把柳娘子疼的进气多,出气少,哎哟哎呦的叫唤着。
那柳大义几人见这场面,捞着早准备好的棍子就朝燕律香打来,燕律香根本没把他们放到眼里。正要反击,可一运气,突然只觉天旋地转。差点要晕过去。暗道糟糕,那茶水里有料!
也就这一晃神,一个闷棍就朝燕律香头上击来,瞬间那血便蜿蜒的流了下来。
眼看那两边的棍子也要击过来,这危急时刻,燕律香强撑着自己,运动了个蛇形法,在几人不知觉中已被抢过武器,各中了一棍,只这几人可没燕律香那等能忍,个个抱头大叫。
燕律香担心后边还有圈套,丝毫不敢多留,他也不敢走正门,使了个蝴蝶穿花的形势,跃到了房顶,沿着房顶逃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