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的权臣路》北野教主

25、衙门放告

　　次日，衙参时，杜玉竹宣布撤掉禁收常例的条例。大家松了一口气，却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这才是正常官员应该做的。
　　杜玉竹又敲打了上下众官吏几句后，又散了衙，回了签押房。
　　而至于司主簿，他本来是想将张佑勤诬陷他的事捅到大家面前的，但昨天回去后，他细想了想，这个暗中的黑手不知道是谁，对他来说可能亦是一个威胁，还是先暗暗查清此人是谁后，再来纠察此事。
　　杜玉竹刚回到签押房，门子就禀报说刑房的卫典吏和齐书办来了。
　　吉祥儿在一旁小声说：“少爷，这二人平日里跟王大人走的最近！平日里对着王大人点头哈腰，鞍前马后的！就是他们二人的狗腿子！”
　　王大人就是王典史王征。
　　杜玉竹会意点头，便让门子放了二人进来了。
　　卫典吏叫卫方，胖墩墩的，右腮一颗大黑痣，齐书办叫齐大河，颏下稀稀拉拉几根须，身材瘦瘦高高的。二人每人手里抱着一堆一尺高的案卷。
　　杜玉竹瞧见他二人这般，便问说：“手里拿的什么？”
　　二人弯腰行礼，禀道：“大人，这两叠是我们王典史让抱来的，分别是前年和去年的积案凡四百五十件。大人您再不来，狱中就人满为患了！”
　　杜玉竹眉一抬，不免心惊，积压了四百多起案子，这么多！
　　思索中，杜玉竹点了点头，道：“先放那里吧，容我慢慢看。”
　　岂料那齐大河竟上来就顶撞道：“县尊，这可慢不得！咱衙门三六九放告，明天又值六了，要是还不放告，恐是民怨沸腾啊！”
　　杜玉竹哪里看不明白，这是故意针对她。这是对付官员的常用手段。
　　每每新官上任，小吏们就唆使百姓来告状，非把新官人搞到头昏脑胀不可。再故意把案情弄的冗杂繁复，令其错漏百出，最终对政务望而生畏，不得不倚仗他们来处理。这样，小吏们便将属于大老爷的事权，揽到自己手里了。
　　不过，这两人虽说是故意来针对她的，但话说的却也不错。她明天是准备开堂。开堂之前是不得不沉下心来研判这些积案。
　　便不动声色道：“本官知晓了，会细细查看的，你二人退下吧。”
　　这俩人一对视，却没有立即退下，卫方道：“大人，您可得快点看！这案子上峰催办甚急呢！您要是没完成那时候上峰怪罪下来可别怪小的们没提醒！”
　　杜玉竹被激的脸当下一黑。
　　那二人态度不恭的朝杜玉竹行辞礼，腰都没弯下去，就趾高气扬的转身走了。
　　也不等杜玉竹说话。而二人刚一出门，就狂肆得意的笑起来，毫不避讳。声音之刺耳，尽数传到杜玉竹耳中。
　　这是故意给她下马威呢！
　　杜玉竹心中窝火，忍了忍，把气给吞下了。
　　杜玉竹果在书房里研究了一天的案子。
　　衙门三六九放告。这一天是10月16日。正值衙门的放告日。
　　一大早，衙门前就围了满满的人。衙门里发了头梆、打开大门后，皂隶便把放告牌抬了出来。
　　要告诉的人群，一见开门放告，便蜂拥了上来，皂隶们跟凶神一样，连呵斥带推搡：“你往哪儿蹿呢！看不见你是吧？还不给老子站好！”
　　“挤什么挤，挤什么挤，皮痒了想吃板子是吧？”
　　“你，站这边，快点！”
　　“都给老子排好队了，哪个敢不听，状就别告了！”
　　这些子公人一起，连骂待踹，才让人群排好了队。
　　待发二梆后，公人们将告状的领进县衙大门，命其在堂前右侧空地上跪好。
　　又过了一会儿，堂上鼓响，便有亲随高唱：“大老爷升堂了。”
　　燕律香从县衙出来，正听到这声唱声，县衙前头跪了一地，乱七八糟的行礼。他也就跟着远远的行了一礼，才去访案去了。
　　杜玉竹一身官袍坐在大堂之上听诉。
　　在刑房卫典吏的指挥下，跪在衙前的诸原告，依次从东阶上月台，将状纸递交给坐在长桌后的刑房司吏，然后到月台中间给杜玉竹叩头后，再从西阶下来，仍旧跪下等候。
　　刑房司吏将状纸逐一登记，等到全部收齐，再交给值堂亲随，由其呈给杜玉竹。
　　杜玉竹逐张翻阅，并逐个传唤起诉人上月台问话，实在认为荒唐的，可以当堂驳回起诉，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问完后即退堂，把一叠诉状交给刑房办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人命大案、或者县老爷极为重视的案子，也可能当堂发票，拘传被告前来过堂。
　　而今天例外是特别的多。
　　即便如此，比起往日，刑房的吏员们发现，杜玉竹今日审案特别的快。简直可以用神速来称之了。
　　杜玉竹又拿起一张状纸，打眼看了一遍，问道：“哪个是王铁成？”
　　一个布衣打扮的，四旬年纪的庄稼汉向杜玉竹跪地磕头道：“小人就是王铁成。”
　　杜玉竹打量了他一眼，只见此人方形脸，硬挺眉，穿着件布衫，给人一种顽固的形象：“所告何事？”
　　“告牛屠夫杀死了小人的羊，”这庄稼汉道：“大人，前天，牛屠夫到我们村给张家杀猪，路上，他遇见小人赶着一只羊，就跟踪着小人，趁小人不备的时候偷偷把羊给偷走杀了！那羊是小人辛辛苦苦养大的，今年都能生小羊羔了，他这就是偷盗，是抢劫，请青天大老爷给小人做主！”
　　那边头戴包巾体型彪悍的牛屠夫立即急道：“大人，他是胡说！那羊分明是他自己丢弃不要的！那是只病羊！小人还特意问了村上的人，那庄上的兽医就能作证，都说他那羊得了病治不好了。小人亲眼看着他丢到沟里，这才去捡的，刚把羊杀完，就被他讹上了！”
　　“你说笑呢！会有哪个傻子会把自家的羊给扔了？”王铁成不屑道，“小人只是把羊放到田埂上，去请医生给羊看病，可一转身，羊就不见了，再问才知道被牛屠夫给偷去了，小人就紧赶慢赶到他家，发现羊已经被杀了！”
　　杜玉竹淡淡的看着二人争嚷。
　　那牛屠夫急得满头大汗：“你才是编谎了！你哪里是放到田埂上？我是在水沟里头捡的，你要是真心给羊治病怎么会把羊丢到水沟里？就算你说的都对，你是回头给羊治病，那你也是讹我！大老爷，不是小人不肯赔给他银钱，小人都答应赔给他了，可他狮子大开口，问小人要十两银子！小人也是做买卖的，知道市面上羊的价钱，一只羊也就半吊钱，贵点的母羊顶多也就一两银子，可他开口就是十两，够小人买十几头健健康康的母羊了！”
　　“我那羊就是值十两银子！”王铁成板着脸，倨傲道。
　　杜玉竹一拍惊堂木。
　　卫典吏喊道：“肃静！”
　　杜玉竹问：“王铁成，据牛屠夫说的，他答应赔给你银钱，但是你要十两银子，这可是事实？”
　　王铁成喏喏道：“是，是，可小人的羊它就不是一般的羊，是，是西域种，你知道它能长多少斤，一千斤！一千斤能卖十两银呢！”
　　“你这分明就是不讲理你！我就从没听过哪儿的羊能长一千斤！你跟我拎来瞧瞧！”牛屠夫气哄哄道。
　　杜玉竹放下状子，也没有当堂驳回起诉，而是道：“不必再吵了，你们的案状本官已听清楚，既然你们告到县衙来了，本官就给你们做个公道。”
　　杜玉竹看向庄稼汉，和颜道：“王铁成，你的羊它是只好羊，嗯，西域种，就是不一样！依本官看，它不只能长一千斤，少说得长三千斤！一千斤是十两银，三千斤嘛就是三十两银，牛屠夫，你就赔给王铁成三十两银子！”
　　“这，这，”牛屠夫又急又怒，想骂杜玉竹是昏庸狗官又不敢，只气愤道，“大人如此判，小人不服！”
　　外面有那等围观的闲人站在栅栏外看热闹，听杜玉竹这么判，一个个摇头，直骂杜玉竹糊涂。
　　“这怎么能这么判呢？”
　　“就是，县太爷怎么这么糊涂？不明是非这是！”
　　“看他前面几个案子判得还成器，再看看这……”
　　“……”
　　杜玉竹直接两三笔挥就文书，吩咐道：“判牛屠夫赔偿王铁成三十两银子，让他签字画押！”
　　皂役们领了命，也不管牛屠夫挣扎不挣扎，按着他让他在文书上画了圈。
　　画完，那牛屠夫气得目呲欲裂，想要跟王铁成拼命。
　　百姓们的议论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