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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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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月黑风高。
但春云楼里却是灯火通明。云鬓金钗的娼妓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神态惑人。
在国朝,像这样的官店或是客店总要有几个脂粉来揽客的。
虽说张师爷刚进衙门就请司明远吃饭,让司明远很是意外,毕竟,张佑勤那是杜县令的人。但一是不好拒绝,因为那代表着县太爷的面子,二是为了打探张佑勤邀他的目的,司明远还是受邀来了这春云楼。
春云楼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司明远的轿子刚停在春云楼前,酒保便迎了上来。涎着脸说:“主簿老爷,您来了!您看着真是容光焕发、越来越年轻了哩!叫人瞧着羡慕!”
这恭维的话也没让司明远露出一丝笑,他让两个轿夫留下,端着架子,问道:“张师爷来了吗?”
“张师爷已经在二楼房间等着您嘞!说只要您一来就让小的领您上去!老爷请吧。”
春云楼一片喧嚷,司明远跟着酒保进了楼,一直走到二楼东头,来到约定的房间门前,楼下的喧闹声方才小些。
预订的房间门没关,张佑勤听见脚步声便扭头,迎了上来,拱手为礼,笑道:“三老爷来得好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司明远面容冷峻,也没有露出一丝笑,更没有觉得自己应该给张佑勤面子,冷冰冰道:“不必搞这些虚礼,县太爷吃这一套,可我是最不耐烦的。咱们在衙门早见过,你也应知我的为人。”
这话岂不是给张佑勤猛的浇一盆冷水?张佑勤修养好,也不动怒,只道:“请三老爷入座。”
司明远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订的席面很快就上了,酒蔬瓜果一应俱全。
司明远又开口了:“张师爷有什么话其实尽可在衙门说,不必借着履新的借口,大费周章搞这么一个宴席,张师爷说呢?”
这话着实不给人面子,让人不痛快。显而易见,司明远就是故意的。对于张佑勤任钱粮师爷,那是在他碗里挑食吃,他当然不满。
而张佑勤呢,以前一直随父四处上任,对县衙公务包括地方人情都积累了一定经验。只是近几年一直闭门读书,醉情于书籍和阳明心学,并不是众人所想的不理世俗。
因此,还倒沉稳。拿着酒壶给司明远倒了一杯酒,仍旧微笑道:“确是有话与三老爷说。但席面也刚上来,何不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司明远冷眼瞧着张佑勤给他倒酒,没碰那酒,道:“今个外面风大,本官可是冒风来的,待会还要回去,师爷不急着说,本官就先说了。”
见司明远有话要说,张佑勤便摆了个请的姿势。
司明远竟讥道:“张师爷这个位置来的倒是快,是人都知道这新来乍到的人难免要拿来“试用”,可是张师爷之前不但毫无经验,如今连试用也不试用就把你提成了师爷!堂尊终日里叫着什么清正为本,大公无私,但所行之事却是一味排除异己任人唯亲!说实话,我心里觉得实在荒谬!”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聘请师爷花的是杜玉竹个人的银子,当然杜玉竹个人作主。但司主簿却把他提成了公事,且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张佑勤没本事,杜县令不公正。
司明远一再的这副倨傲、瞧不起人的样子。果然惹恼了张佑勤!
光是他都觉得受气,要是大老爷,那还不觉得受辱?
况且,谁都知道他代表的是大老爷!
张佑勤压着火气,道:“三老爷这是在嘲笑在下不堪其任吗?!”
仅隔着一扇屏风的隔壁房间里。杜玉竹玉身直立,透过屏风上的孔望着对面。
眼中如静水流深。
司主簿见张佑勤要被激怒,倒是乐的哼笑了一声,也不答话,倒拾起筷子开始夹菜。
这副不屑的态度更是让人恼火,张佑勤怒道:“在下再是不堪其任,也不比司主簿以下犯上,心怀鬼胎!别人不知道,在下可是知道,司大人为人阴险狡诈,所作所为没有下线,更无正气,令人发指!”
司明远听了此言,勃然大怒:“你骂谁呢?”
张佑勤不卑不亢道:“你为一己之私欲,胆敢以下犯上,行凶杀人,天理难容!”
听了这话,司明远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指着张佑勤骂道:“你今日把话说明白了!”
“说明便说明!”
那车夫周启就是你害的!你想要杀害县太爷,上苍保佑,让你没有得手,但车夫周启却死于你手!”
司主簿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极大愤慨道:“大胆贼徒!你敢胡说!往本官身上倒脏水!走!你跟我去见县太爷,让他评评理!说我杀人,你须拿出证据来!你今天拿不出证据,县太爷不治你,我要治你个污蔑朝廷命官之罪!”
“拿便拿!”张佑勤拍出了一张纸条。这纸条正是塞到杜玉竹身上的威胁信。
看张佑勤还真拿出证据,司明远恨恨的夺过了那张纸条查看,一看之下心中不由惊愕,这的确是一封威胁信。有人要杀杜县令?自己这边虽然也恨杜松,可一直是软顶着,没敢下这黑手。
会是谁?王征?他这么快动作?可昨天跟他说话,没瞧出来他要下死手啊!
但司主簿很快反应过来撇清自己为第一要义:“这不是本官写的,只要把字迹一对比便能明白!”
张佑勤却仍喝道:“你休要狡辩!那日你与我堂尊大吵后心中便恨恼了堂尊,欲想除之而后快,又知道堂尊要去迎官亭接人,所以事先埋伏在官道旁,杀人灭口!”
司主簿脸色涨的通红,怒发冲冠:“张姓小儿!你敢血口喷人!你当本官是好糊涂的吗?你敢这么污蔑我,咱们今日就到堂上分辨一二!堂尊那里要是处理不了,咱们就到知府衙门,到省里,到京城!我非要把你处理了不可!”
二人正吵得热闹,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司主簿心下正来气,怒道:“谁呀!”
只听一道软糯女声在门外道:“奴家是张官人叫的,来伺候二位大人的。”
司主簿正想让她滚,张佑勤已抢先道:“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的姑娘,生的如花似玉,上身粉衣,下身长青色襦裙,正是本店的一个粉头。
她朝司主簿和张佑勤一一施了礼:“奴家英翠见过两位大人。”
这二人都带着气,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坐了下来。
这英翠乖巧的拿起酒壶,分别给二人倒酒道:“瞧二位大人面色不快,可是生了什么龃龉?奴家别的不会,倒会唱一二首小曲,就由奴家唱给二位大人听吧?”
两人都各自愤愤不说话。
这英翠便抑扬顿挫的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首清平调,声音婉转悠扬,好似黄莺出谷。惹人心动。
可这张佑勤也气人,听着调子,他倒也不顾司明远,自顾自的竟拿起筷子,夹起菜吃了起来。还把那花生米咬的嘎嘣脆响。好像故意让他听见似的。
司明远鼻子差点没气歪,横眉竖眼,正要发作,那唱曲的英翠却身子无骨一般的依向了司明远,神情柔媚,一双杏眼柔波一般脉脉传情。
本被气得直挺挺挺着身子的司明远当时便软了半分,他终日里被家里那无颜妻管束得紧,却是大半年都没沾荤了。当下心思便有点活动。
这英翠这时候又把酒壶给拿来,一手拿酒壶,一手拿酒杯,眼中含媚的看向司明远:“大人,奴家敬你一杯。”
说着便拿起酒壶来倒酒,可那酒壶一歪的同时,那身子也不知怎的一歪,酒便没拿稳,一半都浇在了司主簿的身上。
淋了个透。
英翠露出了极为惊惧的神色,一边拿素手去擦司主簿的身体,擦到一半又慌忙跪下道:“奴家不是有意的,望大人大人大量饶了奴家,只要大人愿饶了奴家,为大人做什么奴家都愿意。”
这话可说的颇有深意,再加上这英翠刚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司明远早就被摸得动了火。
见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也没去怪罪她。
但还是板着脸道:“毛手毛脚的!本官懒得与你一个小小奴婢计较!还不去给本官找件衣裳来让本官换上!”
英翠应下就跑出去了。
司主簿便又冷冷望向张佑勤,脸上像是挂了一层霜:“饭菜已冷,本官胃不好,怕吃了闹肚子,这就告辞了!至于你诬陷本官的事,且等着吧,我饶不了你!”
说着站起来边走,走到门口又大声叫来了酒保:“你再给我开一个房间!让刚才那个来伺候的婢子等会到那房间找我!”
酒保哪里不清楚意思,这是要弄那个粉头呢!
笑着应了,很快给司明远开了房间,也是巧了,那房间又在杜玉竹所在的屋子隔壁。
半炷香后,英翠进了隔壁那屋子,再半炷香,便听到咿咿啊啊的哼叫声。一声高似一声。
而他们的隔壁,杜玉竹穿着团领锻袍、坐在桌子前吃茶,面容清俊,却正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