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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争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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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衙参,一套繁文缛节的“小上朝”后,杜玉竹就一脸笑容的把张佑勤介绍给了众佐官和胥吏认识:“各位,这位是张先生,以后将任钱粮师爷兼书启师爷,襄赞本官文书、钱粮、挂号、点卯、考计、督责等事项。告与诸位须知,不可怠慢。”
话一落,司明远的眼中便闪过一抹阴鸷,钱粮一直是他在掌管,现在来一个钱粮师爷,是想要跟他夺权?
另一边,王征望着杜玉竹,眼中也是阴沉。
这其中脸色最不好看的却竟是另一个人,本县巡检卢迹运!
至于其他众胥吏们则心思各异,这些人基本都是对衙情熟惯的老油条,听了这安排,心下便猜测县尊背后是有明白人指点了。
只是这做师爷的竟是这个素有贤名的张佑勤,众人心思又是各异。
谁不知道这张佑勤十里八乡是最有贤名的,现在竟也跑进官场来,干这些争名夺利的事,实在是伪善。
不过,也有好处,找个这样的总比找个有心机的老油条好。
众人心中是各种想法百转千回。但堂尊跟前,那面上还都恭敬的称是。
杜玉竹便又训了几句话。就让大家散了。
排衙一结束,杜玉竹一走,卢迹运先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指着张佑勤骂道:“谁让你做师爷的?”
张佑勤瞧了卢迹运一眼,淡淡道:“自然是东翁礼聘在下做师爷的!”
“竖子!不知天高地厚!”卢迹运大骂。
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二人的纠葛。原来,张佑勤作废的那桩亲事便是与卢巡检家的。巡检是可以世袭的职位。卢迹运见张家倒了之后,张佑勤也就是一个穷苦书生了,便主张废了亲事。张佑勤也没有多为难,就同意了。
而看他今日做了幕僚,卢迹运心中便颇有些火气。
且不提二人,其他人三三两两的退出了堂。
司主簿和王典史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就走到了一处。
与司主簿的不怒自威不同,王典史王征不愧是商人出身,为人活络,交游广善。在衙门的地位,那也是举足轻重。
他笑着给司主簿打招呼道:“主簿大人。”
司主簿也回礼道:“王大人。”
二人便一路走向办公地方,一路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王征道:“大老爷最近出手频频啊!昨个赵捕头跟我抱怨说,大老爷提拔一个叫燕律香的外乡人,连外出办公都不带他的人了。这也罢,还把补房增补的事儿也交给了他来办,俨然是要架空赵捕头,赵捕头的怨言甚重啊!”
司主簿对上一次输在杜玉竹手里还耿耿于怀,怀恨在心,这些天他可没少遭泰山的冷眼,更没少遭自家的无盐妻唾骂,心中愤恨,听了这话就板着脸道:“咱们这位大老爷为人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在他老人家的眼里那咱们就是那污秽的沙子!能不除之而后快吗?不过不是本官瞧不起他,纵观历朝历代,想要以直取胜的官员有几个搏的出名头的?即便博出来了名声,又有几个能干实事,再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远的不说,就说我朝的海瑞,虽落得个青天的贤名,但纵观他一生又干出什么实绩?还落得个被排挤被诟病的下场!岂不可笑!”
“司大人高见。那海瑞尽忠如蝼蚁,尽孝似禽兽,注定不为世人所容,咱们县太爷,比他也好不了多少!”
“哼,不就是说嘛!对了,黑头山的情况怎样?”
“大老爷作风强硬,又有清溪村的那帮子刁民起哄打小报告,这些天矿上只敢夜里开工了。光就禁开的这些天,咱们可是少赚了上万两银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多让人心疼啊!”王征唆着眼风,看着司主簿的神情。
司主簿果然皱眉道:“这实让人烦心!县尊视我等如洪水猛兽,归根结底还是不肯信任我等!这般下去,不但那两家生意搞不下去,咱们也要受人冷落,称咱们没本事,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王征感慨道:“在下深有同感!要说县太爷咱们也够让着他了,这上任以来的三把火咱们都顺着他烧,也烧了三个来月了,总该咱们烧了吧?”
官场规矩,新官上任三把火,底下人都会任着新官烧,这三把火烧完,大家再出来继续“作案”。
“你也瞧出来了吧,堂尊不打算停火,咱们也只能把自家灶膛都烧起来了。”司主簿眸色阴险道。
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也得让他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
“是得让他吃吃苦头。主簿可有什么计策?”
司主簿道:“典史对此道熟惯,何须问我?”
二人顿时都是一笑。
排完衙,杜玉竹没回签押房,直接带着一干差役来到官道上发现杜松尸首的位置。
她将所有的检验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始从凶犯杀人后开始重建。
她一言不发,骑着马从第一案发现场,开始往马家河抛车地点走,有些时候走得快,有些时候走得慢,有些时候还要停下来观摩一阵子。
这天有风,她一直面容冰冷,心更是沉的发冷。
道路曲曲折折,又草木茂密,一行人走得并不顺畅。
时常会被枝秧子刺一下,草丛里偶还会飞出一只惊鸟,掠出一只惊兔。
身后跟着杜玉竹有一段距离的捕快们,还存着上回县令不带他们以致没赚到钱的火气,骂骂咧咧,全然不在乎杜玉竹在前面走着。
“奶奶的,这是什么破路!”
“唉,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出去喝花酒,满花楼新来的红翠,昨晚上□□,你们猜猜卖了多少钱?!”
“……”
杜玉竹浑不在意,完全沉浸于自己的想法中。
倒是新入选为捕快的应奇张虎等人很是生气,从来没见过哪家衙门差役们这般没规矩的。大人在前头走,后边的叽叽喳喳一片。实不像话。
又腹诽杜玉竹也不立立威。
……
一直走到马家河抛车地点,杜玉竹等着捕快们跟了上来,她才开口说了出城后的第一句话:“凶手是本地人。”
捕快们惊愣的睁大了眼。不知道她在说啥。
“不但是本地人,甚至不排除犯罪嫌疑人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捕快们眼睁得更大,一个个面面相觑。很是古怪。
杜玉竹没有解释的心思,也没有说事情的原委。捕快们明白杜玉竹查的是马车夫的案子。但也没有人敢去问。
燕律香好奇,捧哏一般问了出来:“为什么?”
杜玉竹便耐心解释了一下:“理由很简单,从第一案发现场要想到达马家河抛车地点,我们刚才走过来,你们应该都发现了。这条路,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不熟悉的人白天都很容易迷路,晚上就更容易迷路。凶手能顺畅到马家河,一定对这里很熟悉。”
众捕快纷纷点头。
杜玉竹便把以前获取的信息一块叠加了起来,开始了她的嫌疑人画像描述:“凶手身高六尺,体型健壮,年龄19到40岁之间,本地人,有过犯罪前科的,喜欢结伙带刀的,案发后身上有刀伤的,经济拮据的,或是尚武的侠客,都是重点排查对象,以西塘村马家河为中心,圈定周边百里为范围,由内到外,你们前去一一调查。将重点嫌疑对象一一排除,剩下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众捕快还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啥药,杜玉竹下令:“这个办法虽然笨些,但也是目前能用的最快的方法了。今天先回去,回去之后我会给每个人分工,画上需要调查的区域,你们到时分头行动,排查嫌疑人!”
众捕快听杜玉竹这么说,大致算是了解了自己要做的。一个个应了。
回去之后,杜玉竹就快速行动,拿出了郧西县地图,以西塘村马家河为中心,圈出斟查范围,一部分人员留在县衙库房调查户籍,案宗,一部分人员分配区域去实地走访。
而杜玉竹看到所圈范围内所包含的清溪村,所有所思,拿了笔,把它圈了起来。
她感到,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杜玉竹放下笔,突然感到腹中一阵饥饿,才想到今天早上四点就起来,先处理了张佑勤的事,又去了马家河查案。早上吃的那点垫补的点心早就消化了。
正想让吉祥儿出门去买点吃食,不见他人,便决定自己去衙门口买点小吃。
今天天气晴朗,射光日昌,杜玉竹出了衙门,走过大街,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们说过,衙前街上的生意那是一条衙门经济产业链。钱铺,药铺,阴阳学,种种都是因衙门而诞生。
杜玉竹四处闲看着,忽然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没想凑热闹,正准备走过去,身后人流突然挤撞过来,把杜玉竹给冲撞的,竟被推搡了前边去。
好容易站稳,这下子不看也得看了。
却是一个字号为万生堂的钱铺,钱铺门口两人正缠在一块扭打。
分开的间隙,只见一个有六十来年纪,是乡农模样;另一个是三十岁光景,穿着灰布大皮袄,青布坎肩,长得凶狠,眉目间充满怒气。
旁边有去拉的,也有看热闹叫嚷的。暄暄嚷嚷的。
杜玉竹问旁边的人:“这二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打起来了?”
有知情的指着二人说道:“那不,那年龄大点的是个乡下来的乡农,那个三十多的是钱铺的掌柜,这乡下人来他们钱铺换钱,这掌柜的就说这乡下人的银子短平,乡下人又说自己的银子没短平,二人辩着辩着就扭打起来了!”
杜玉竹听言,自觉应该管,正要喝住二人,突然一声喊声:“衙门捕快来了!”
围观的百姓一听,都露出慌色,忙往一旁避让。
但见几个捕快叫嚷着:“滚开滚开!”
“衙门门口你们这些刁民也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