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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张佑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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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佩兰叹道:“你说得对。这么着,你们先见一面。我跟他谈了几句,真是个好的,有大见识大志向,你一见就知道了。”
这么多的溢美之词,还真是要说媒了。
杜玉竹干脆回道:“明天我要出门。”
“那就这会见吧,我让吉祥儿把他叫过来。”
“……天色已黑,不方便吧?”
“灯火通明,有何不便?”
“……我明日在县衙中见他可成?”
周佩兰却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道:“这生真是极优秀的。我跟蒋夫人提了他,蒋夫人说他读书勤奋,又有大孝,在本地很有名的。他自修心学,常常到佛寺道观与人论道。观看的人能有上百之众。蒋夫人还跟我提了他一些事迹。每日吃饭时,他都要焚香谢天一日清福;张县令病时,他尝粪fen验其父病之深浅。到了他父亲丧事时,他更是不沾水食,以致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现在对他母亲亦是一样,他母亲出门他即迎候於门,他母有疾他则躬调药饮。小小年纪竟做到这般仁义,让人敬重!”
母亲对这生的喜爱溢于言表。
杜玉竹听了,虽觉得有些迂腐,但也有了敬意。况且,如果能雇得这么一位贤士作幕僚,对她的声望必然大有好处。因此便也来了兴趣。
“那就见一见吧。”
……
一刻钟后,只见一个少年先生,缓步走来。烛光下细视之,神清骨秀,了无村俗之态。怎见得,但见:
潇洒风流迥出尘,不衫不履自精神。
漫言锦绣藏胸腹,只看姿容也玉人。
果然不是凡夫俗胎,杜玉竹瞧得心中一荡。
张佑勤深深一揖道:“末学后进张佑勤见过县尊大人。见过尊夫人。”
说着,又谢了周佩兰让他母子住在县衙的事情。
看他如此多礼,周佩兰笑道:“快请坐。”
张佑勤便依言坐下,看他坐姿也是正襟端肃。但脸上又有和煦之态。
杜玉竹一边让人给他看茶,一边接了话笑道:“我听闻先生每日都要焚香谢天一日清福,但又听说先生清苦度日,便不明白何名清福?”
这张佑勤端然道:“县尊不知,在下虽日子清苦,但幸生太平之世,无兵祸;又幸一家乐业,无饥寒;再幸母亲身体康泰,这不是清福又是什么?”
杜玉竹听言,点了点头,感觉这个张佑勤确实有些个精神世界。
“知足者富。有道理。我听闻公子自幼随父上任,耳濡目染,对县务应是了熟于胸。本官履新已有三月,但从政不见起色,不知张公子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个问题,杜玉竹本来不抱期望,只要他能条理的说出来几点意见,她就会给他安排一个师爷的职位。
只听这张佑勤从容答道:“在下浅见。县尊上任以来,手段有些冒进。例如一来便清查县务,整治矿产,容易激起本地势力的强烈反弹,让县尊处于险境。但县尊手段也颇有可取之处,县尊一到境内便巡视县学,获得了士林美誉,又禁收浮税,在百姓中获得了清誉。依在下看法,县尊下一步应暂缓矿产整治,找几桩醒目案子,把案子办得漂亮了,百姓口碑必会迅速上扬,县尊的地位才能更牢固。在下浅见,在底层为官,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杜玉竹听了这话,心中暗暗赞赏。她原本只想让他负责文书、督责事项,但现在看来,最重要的钱粮刑名事项他也未必不能为。
便笑问道:“ 足下现在何处高就?”
“在下不才,在一个村学馆中,做一个教书先生。”
杜玉竹点点头,开门见山道:“公子果是清贵人。如今县衙事务繁多,本县孤单影只,在县衙中左支右绌,着实为难。我欲礼聘先生来做一个幕僚师爷,协助参赞县务。不知张公子可愿意?”
看着张佑勤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杜玉竹便问道:“莫非张公子也看不起幕僚小吏?”
张佑勤才道:“非也。在下刚刚只是在思考,既然县官盛情,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么痛快答应让杜玉竹倒意外了:“照我平常所见,似先生这般有贤名之人一向是不屑于幕僚小吏这样的差使,今日答应了倒让本官意外。”
只见张佑勤从容道:“真正的修行,在仕途、在官场比之退处山林,功夫要难上十倍。县尊既给了在下一个养性的机会,又解了在下的衣食之忧,在下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毫不迂腐,跟他交谈又常常能感到心胸渐开阔。
杜玉竹对她的好感大增。
在一边早听烦了的周佩兰终于得空隙插话道:“玉竹,你跟人说个话怎么尽谈公事,也太无趣……”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她唤了玉竹的名字,忙改正道:“玉竹是我儿的字。”
杜玉竹眼皮直跳。张佑勤没有起疑,笑了笑,倒夸赞起杜玉竹:“这也说明县尊勤于公务,是忧国忧民之亲民官。若是县尊不与在下谈公务,在下倒要失望了。”
周佩兰面容便更加和善,笑问道:“张公子今年多大了?”
“在下今年二十有二。”
年岁相当,周佩兰暗自点头。看着张佑勤的脱俗容颜,惋惜道:“啊呀,少年人眉目可对,世间或有之,至于才华,则往往未见。若论才美相兼,又少年,张公子可谓十全矣。玉竹你说是与不是?”
杜玉竹笑而不语。
张佑勤谦和道:“老夫人谬赞了。若论才美兼备,县尊大人才当乎是。年少即贵,与学生比,乃是云泥之别。”
杜玉竹也不说话,只喝自己的茶。
周佩兰亲热问张佑勤:“张公子可有妻室?”
张佑勤那白脸愣了愣:“尚未有。”
“可订了亲?”
张佑勤听了此言眼神一闪,又觉得老夫人的话越听越觉邪乎,还是答说:“原本是有一桩亲事的。只是家父去后,学生身处寒贱,这门亲事便作废了。”
周佩兰一愣,心道倒是与自家的女儿有些同病相怜,便感慨道:“世人往往踩高迎低,先生不必挂怀。”
又说道:“我这里有一门上好亲事要说给你。”
不等周佩兰说完,杜玉竹打断道:“说亲不必急于一时。张公子,明日排衙,我打算把你介绍给众佐官和胥吏们认识,你可回去准备准备。”
张佑勤一听,便道:“老大人说的在理,在下这就回去准备。”
看官需知,这老指的并不是真的老,而是敬重之意。
说着分别朝杜玉竹和周佩兰辞别,离开了堂中。
张佑勤一走,周佩兰便双目炯炯的问杜玉竹:“他不合你心意?”
杜玉竹想了想,摇了摇头:“非也。这张公子长相俊美,颇有见识。我对他,很有好感。”
“那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周佩兰质问道。
杜玉竹也从容道:“我还是那句话,不必操之过急。等兄长的案子查清,再议此事不迟。”
周佩兰想了想:“那也好,只是不能太迟了,不能因为你哥哥就耽搁了你。”
“娘放心,耽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