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张佑勤 ...
-
杜玉竹从杨家洼回去的时候,天还不算晚。
由应奇张虎押送崔小虎和崔大壮去县牢。
而杜玉竹则在坐着马车离开杨家洼时,上车后突然又撩开帘子,跟燕律香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事,那日,你们在官道上发现的马车夫的尸体现在哪里?”
燕律香顿了顿,才明白杜玉竹问的是什么:“那日县尊不在,蒋县丞便带着我等去现场勘验了,车夫的尸首现已被他家人认领了。”
杜玉竹点了点头:“那车夫的尸体验了吗?”
“钱仵作已经验了,刑房也已填了验尸格。”
杜玉竹答说:“那好,你明天跟我去一趟马家河附近!我要查一查车夫的案子。”
哥哥的案子她还要再查。对她来说,去现场调查是最迫切的。因为时间越久,证据就消失的越快。
而她今天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现场重建。命案现场重建是二十一世纪公安机关正在尝试用的新视角。
案子到目前都没有明朗的线索,去第一案发现场再去深入调查一遍是有必要的。
所以,她在想到后的第一刻就把决定跟燕律香说了。之所以选择带燕律香去,因为杜玉竹还是排除了燕律香是凶手。
其一,燕律香要杀杜松太容易了,完全可以一刀毙命,根本不可能在现场留下那么多的痕迹。其二,燕律香要是想杀杜松,又为什么会选择跟随他做事?而不是在跟随他之前,那时候杀人既容易还不容易让人发觉。三,杜松死了,燕律香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很可能因为没了杜松而被赶出县衙。
综上这三点,杜玉竹判断他不是凶手。
而从其他方面来说,她的身份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燕律香识破。因为在他面前暴露的疑点太多了。
首先,杜玉竹和哥哥的性格完全不同。杜松性情刚直,她则秉持中庸之道。其次,燕律香和她见过!将诸多疑点一结合,也许,燕律香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正这么想着,燕律香应下后,却也不驾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杜玉竹瞧见,道:“你可是有话要说?”
燕律香犹疑着道:“这话卑职不当问,但着实心里糊涂。当日在马家河,卑职与尊妹倒有一面之缘,想她也随夫人来了郧西县,怎么此番未见她人呢?”
杜玉竹听了此话,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有了稿子,答道:“我那妹子从小就被指了婚事。母亲和家妹到了郧西县之后,那夫家突然传来消息说,夫家家主危在旦夕,临终前想要见儿子成婚,家妹不敢耽搁,已是急急结亲去了。”
这个借口倒是很圆满,没有让燕律香起疑,燕律香点点头:“原来如此!”
杜玉竹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地道,虽说那提督现在杳无音讯,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生的希望不大,但这么说还是有诅咒的嫌疑。
但杜玉竹又觉得不能全怨自己,要不是萧提督家的公子萧耀川要与云太师的孙女结亲,要和她退婚,当年他们娘几个也不会被赶出族。过了好些年的苦日子。
她确对这萧家有些怨恨。听说,萧耀川去年考了武举,已是武举人了。
不过,与她也没什么干系,她只能再努力一点,替家人报仇,让自己强大些。
杜玉竹回到县衙,便叫来刑房的人问了车夫的情况。这车夫也在县衙里干了很多年了,为人和善,平日没听说有过什么矛盾。
杜玉竹又要了尸格,坐在签押房里翻看,只见上面写着:“男尸一具,左手争夺伤一处,宽径二寸八分。后背跌一处,径三寸宽五寸一分。颈下刀伤一处,害一寸三分,径五寸六分,深二寸二分,治命。死后,胸前刀伤一处,宽径各二寸八分。”
杜玉竹合了尸格,沉默不语。
很显然,车夫死前也与人争斗过,死后还被补了一刀,但从这些信息上仍然看不出害死兄长和马车夫的凶手是谁。
线索不够,她就放下了尸格。就准备回了。
可刚把脚跨出门,猛的想起来一事。
便折身回来,来到案几上,拿了纸笔,坐下来工工整整写道:“禁发高利贷告示:杜松
今察,郧西县多有势豪举放私债,重利剥民,实属违禁,以后止许照律每两三分行利,即至十年,不过照本算利,有例外多索者,依律治罪。”
写完,杜玉竹叫来书办,让他把告示拿到八字墙前贴了。
才往后衙宅院走去。
县令是配有自己的宅院的,她住的宅子是宽面三间两进的宅子。很是阔大。
杜玉竹今个比昨个回的早,走过巷子,就听到一道沁人心脾的笛声。脑子里便恍然想起一首诗,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虽然跟这季节很不搭,但她就想起来了这句。
杜玉竹也没有以为意,进了宅院,刚进来,就看见母亲在门口招她。
杜玉竹便笑走了过去,给母亲作揖道:“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周佩兰笑道:“进屋来,我有话与你讲。”
杜玉竹点了点头,一边进屋来,一边说道:“这屋里也该买几个丫鬟仆从侍奉母亲了,也显得这县官的体面。”
周佩兰没有反驳,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事情忙,这点小事为娘自己操办即可。”
杜玉竹笑了笑,走上前给母亲倒了茶,自己也添了一杯,坐了下来。
周佩兰这才道:“跟萧提督家退婚的事情,你现今是个什么办法?”
蓦然提起此事,杜玉竹咽了口茶水:“娘怎么想起这事儿来了?”
“你莫管,我就问你的看法。”
杜玉竹抬了抬眉,干脆道:“我与那萧大公子,落花无意,流水也无情。但这婚事在腹中就已定了,娘你不是坚持不肯退婚吗?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周佩兰叹道:“今日不同往日了,你今年虚岁已十七,确是不小了。且不提那提督一家迟迟不来提亲,即便来提亲,我儿,你现如今女扮男装,又拿什么嫁给他?因而,为娘打算修书一封,退了这婚事。”
杜玉竹一喜,又觉得奇怪,当年她娘可是死活不同意退亲的,这会转变也太快了吧?
正想着,周佩兰道:“玉竹,你回来的时候可听到有笛声?”
杜玉竹点了点头:“吹得还不赖,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
周佩兰一脸喜色道:“那你可愿认识认识这吹笛之人?”
莫名其妙,吃个菜不错还非得见见厨师吗?但话说到这里,杜玉竹也察觉出不对了,她放下茶盏,问道:“母亲究竟想说什么?”
周佩兰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住的宅子里本住着一对母子。是前任张县令的家眷。本来搬出去了,因那张县令之子张佑勤今天回来取东西,便叫周佩兰撞见了。她娘看人家青年有才,长相青俊,便想招揽为婿。
且人家母子度日艰难,便让周佩兰想起了自己一人操持生活,拉扯俩孩子长大的日子。同理心便更加泛滥。
甚至,杜玉竹怀疑她有把对杜松的情移到张佑勤的身上的嫌疑。不但不与杜玉竹商量,就让母子二人在后进住下了,还有意结亲家。照周佩兰看来,真是两全其美之事啊!
周佩兰道:“此生乃山东人,就是前任张县令之子。因奉母随任在此,后父亲死了,宦襄廉薄,不能北还,所以母子遂寄居于此。我儿,他如今虽流落,却原是宦家,我跟他对了几句,见他谈吐文雅,才美相兼,配你并不差。虽说他此时尚处寒贱,未来不见得便没有大前途。
再一个,你如今扮了男装,便轻易改不得女装。这嫁人一事上便也作难,我瞧他也是通情达理,我将此事与他备说,你二人也许就成了事。”
对于周佩兰乱点鸳鸯谱,杜玉竹很无奈。惊问:“你不会把我扮女装的事跟他说了吧?”
“那还没有。”
想你也没那么糊涂。杜玉竹略思量后,缓缓道:“现今哥哥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我却没心情考虑个人的事。娘既念这张佑勤青年有才,倒不如给他寻一条门路。提拔他一提拔,既是斯文中美事,对于他自己,也是好事。”
杜玉竹这样说,周佩兰也以为然:“你说的有道理,我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只是能有什么门路?他是外乡人,也无法考取功名。只有设处路费,让他回故乡了。在他人,不过赠之一、二百金便可完事。但我看他矜矜自守,如何肯受人无名之赠,所以难啊。”
杜玉竹心道,就是他不难,我也难啊。一二百金,说得轻巧,她县衙如今财政紧张,百事待兴,处处要钱,她上哪儿弄一二百金去?
杜玉竹倒是想到了一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衙门里做个幕僚?”
周佩兰眼一亮,又犹豫道:“这是个好办法,不过你们要真成了事,他屈居于你之下,恐怕他会心生芥蒂……”
杜玉竹利落的打断了她娘:“别说你这鸳鸯谱点不点得成,就算你点成了,他少年砥砺,还怕这个?他要真生了芥蒂,这人又有什么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