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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排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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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杜玉竹一大早起来,就先到衙门排衙。
所谓排衙,就是主官升座,衙署陈设仪仗,僚属依次参谒,分立两旁。
今天,杜玉竹才见识到一个小小的衙门是真不小。
卯时一到,县衙梆发炮响,县丞、主簿、训导、教谕、典史、巡检、驿丞、税监……这些头戴乌纱的芝麻绿豆官,还有六房司吏、典吏、三班首领这些身穿黑衫的胥吏,全都在二堂分班肃立。
二梆敲起,堂鼓击响,长随高唱升堂,杜玉竹才现身,一众官吏齐齐拜见。
杜玉竹叫了免礼,请一众佐贰杂官就坐。
自己也坐了下来,和官吏们寒暄客套了几句,将一众官吏的面容记了个大概后。便问:“可有事要奏?”
众人齐齐沉默。
杜玉竹便简单说了几句,就散了衙。
其实这排衙不过是走个过场,但礼仪制度不可废。
排衙后,杜玉竹回到签押房,刚用了点点心。就有小厮跑过来禀说:“县尊,燕捕快他带了十几个帮役过来了,说要供您挑选。”
“这么多!”杜玉竹是一愣,旋即又回味过来。回说:“让他们到中堂等吧,我这就去见他。”
说着整完衣服,又叫了吉祥儿,就去了中堂。
堂中除了燕律香,还站着十几个男子。
杜玉竹跨了门槛,踱步进去。一众帮役们都齐齐的朝杜玉竹行礼。很是齐整。
杜玉竹点点头,让他们起来。再抬起头来时已恢复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想不到诸位来这么早,让你们久等了。”
说着已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帮役们都一个个都谄媚的说着:“不敢。”
“应该的。”
“等大老爷,就是让小人从早上等到晚上,小人也愿意!”
杜玉竹一直笑吟吟的。
这时,燕律香禀说:“县尊,属下从帮役里边挑选出了十二个身强体壮的,您看看是否要增加或者删减。”
杜玉竹点了头,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的扫过众人。
果如燕律香所述,一个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健。
其中站在最前边的两人长得最扎眼,一个生的黑漆面庞,一个枣红面庞,都是两道浓眉,一双虎眼。穿着也极类,足穿薄底靴儿,身穿短襟窄袖,无色小袄,丢当叉裤,神气也与众人不同。
便问道:“你两个叫什么?”
两个一前一后禀说:“见过县尊,小的名叫张虎!土著人氏。”
“回大老爷,小人姓应,名叫应奇,也是土著人氏!”
杜玉竹点头,方道:“诸位生得都是一副英雄气派!本县看了都觉得心旷神怡,感情激荡。今天律香把你们叫来是本官授意的,本官也就直说了,想你们也知道,月前,我县的官差在送租税的路中遇见了盗匪,县里的捕快,十去其三。虽说顶替了一些人,但还空出不少名额。没了这些人,行事十分不便。所以,本官想要补齐这缺失的衙役人数,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心替朝廷出力?替本官解忧?”
这些子帮役们一听这好事,一个个急着争抢:“小人愿为县尊分劳解忧!”
“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为县尊,小的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
看着争抢的热闹场面,杜玉竹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诸位这么积极,吾心甚慰啊!只按我国朝律例规定,捕房三年一试,各地衙门可以酌情增补捕快的空缺。如要考入补房者,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本县是一县之父母官,更要以身作则,不可带头犯了朝廷律例,因此,针对大家的考验却也不能少。”
大家纷纷失望,但至少有了机会,为了在县尊面前出头露脸,一个个又争抢着说:“太爷说的合情合理,咱们愿意接受考验。”
“我们不畏考验,县尊只管试我们好了!”
“县尊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都听县尊的!”
“好。”杜玉竹往座上一拍,叫好道,“今天正有一现成的考验场,不知道诸位可愿意一试?”
帮役们大叫道:“愿意!”
杜玉竹点头赞赏道:“好,今天此事若成,诸位都有奖赏!”
顿时,一个个面露喜色,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听着杜玉竹接下来的安排。
杜玉竹则开始喝茶了。燕律香在一旁讲述了事发之地杨家洼的情况。显然,这杨家洼就是他们的考验场了!
话说衙门里头,自杜玉竹昨天敢烧了知府大人的信件后,衙门就起了议论之波。
有的议论杜县令的牌子就是硬,连知府老爷都敢开罪。牌子硬却也是事实,杜县令是两榜进士出身,名次还较靠前,第七名,又在天下第一清贵的翰林院干过半年庶吉士,虽然不知道怎么沦落到一个穷乡僻壤来当七品官。但要知道,进士出身对于官本位的朝代来说那就是护身符,再加上干过庶吉士,又是天子近臣!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他也算是有点背景,跟当朝云太师关系匪浅。只要杜县令他好好干,不出意外三年就能升官。还绝不会是佐贰杂官。
相比之下,举人出身的知府老爷,虽是上官,但也要给杜县令些面子的。
因此,杜县令甫一到郧西县的时候,不管是乡绅还是胥吏都不大愿意得罪他,很有些人愿意讨好他的。
可我们女主的哥哥,把刚直不阿发挥到了个极致,不但不接受任何乡绅的拜会,不收任何礼。这倒是小事。但杜县令刚上任时,正值县里的漕米钱粮征收,那县衙里的上上下下都摩拳擦掌准备捞一笔呢,咱们的杜县令就先下了一章程,豁除钱粮浮收,不准书差需索。一厘钱都不准多收。一旦查实,从重处罚。
这便先挡了衙门上下的财道。但对杜县令来说,还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的行事作风,可谓雷霆万钧。对内,他要痹清吏治,清查县务。对外,他要查矿产,治圈地。
于是,衙内人心惶惶,衙外风声鹤唳,不出一个月,衙门里的官吏与世家豪绅就拧成一股绳了,专门对付杜县令。甚至还形成了一个反杜松的联盟。
因此,杜松查了一个多月,毫无进展。并在县衙内碰到了不少钉子。
但是今日当众烧信还是刷新了县衙上下官员胥吏的三观,县太爷真是不畏强权,不但让他们不痛快,还要让知府老爷不痛快。沽名钓誉做到这个地步,让人作呕啊!
收不到油水的胥吏衙役们,齐齐鄙视杜玉竹。
但对衙役们来说,今天他们总算捞到了一个挣钱的机会。昨天他们从赵捕头那儿得到信,要他们今天去分田的时候趁机作乱,并把事闹大。到时便有银钱分。
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参与其中呢!可是衙参的时候,县老爷不但不提一句,那个县太爷的亲信燕律香还到衙门外找了十来个帮役,不产生狐疑就是怪了。
因此,衙役们找了赵捕头,赵捕头心下也奇怪,便就来到中堂,请见杜县令。
杜玉竹这边刚着人吩咐了车马,准备着出发,听到赵捕头求见,便让他进了来。
话说赵捕头进了屋子,看到满堂的白役,心中狐疑更重,但容不得他多想,已到了县尊跟前。
深深一揖道:“拜见堂尊。”
杜玉竹面无表情,问说:“有什么事?”
赵捕头把准备好的腹稿念出:“昨日堂尊说要去杨家洼分田,小人便是来禀报,三班衙役的人已集齐,仅凭堂尊吩咐。”
平时支使都支使不动,这会倒挺积极。杜玉竹看了他一眼,道:“我何时说过要带捕房的人去杨家洼了?”
赵捕头心下一惊,回道:“堂尊是不去杨家洼了?”
“你来便是为了说这事儿?”
“并不全是,”赵捕头脑子反应也快:“明日就逢三了,卑职是来问问堂尊,可要开堂放告?”
杜玉竹思索了一下:“明日我无闲暇,等逢六再开门放告。”
赵捕头应下,可还磨蹭着不走。杜玉竹便添了一句:“还有事吗?”
“没……没事。”他已领会杜玉竹的意思。照他对县令的看法,知道他做了决定是断然没有更改的机会的。再说下去得到的只是训骂。
便黑着脸,心里大为不满的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