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的权臣路》北野教主

15、分田

　　所谓“礼仪之邦”，最讲究的便是场面，再穷也不能穷了场面。
　　而说起官场里的仪仗礼仪，是按官秩等级来配备相应规格的仪仗或曰排场，譬如这达官显贵乘坐轿子即规定由八人抬，司、道以下四人抬，而县太爷们则是二人抬的，相当于二十一世纪按官员级别确定用车排量。
　　县衙门距杨家洼不算近，杜玉竹没坐轿子，选了马车。燕律香则充当了马车夫。剩下的十二个帮役拿着水火棍在后面小跑跟着。
　　就这么赶去了杨家洼。
　　杨家洼的村民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因为要分田，大部分的村民心情既激动又忐忑难安。尤其是这村里头还有反对和挑事儿的。
　　天刚亮起来，里长杨德章就起了，一直心不在焉，不时的往外头看。
　　吃饭的时候，杨德章也无心饭食，感慨道：“虽说太爷答应了咱们要来分田，但今天能不能来，田又能不能分下去谁也不清楚！唉！只盼这新任的县太爷是个青天大老爷，能够为民作主哇！”
　　说着，看着俩儿子只顾着埋头吃饭，杨德章眼一瞪，就训斥道：“你就只顾着吃！”
　　杨守义道：“爹，你就别担心了，这位县太爷的官声不错，刚来就豁免了咱们的浮税，都说他一清如水哩，耕地应该能分下来！”
　　杨德章还是摇头：“难说啊！这些年，咱杨家洼被旁边的大和庄挤占，地是越来越少，就这么下去不出几年咱这村子不定就没了！”
　　杨德章摇头叹气，俩儿子却一副无所知的样子，狼吞虎咽。杨德章莫名来气，也不管他们只是刚吃了几口，立喝道：“你俩小子别吃了！老大，你去村口，盯着县太爷的仪仗什么时候来，等到了咱们好去迎接！老二，你去村西头盯着崔家几个，尤其是崔大壮，他们有什么动静你都回来告诉你老子，我估计今天他们又要找事儿！”
　　两个儿子都抱怨道：“着急什么，吃完饭再去！”
　　杨德章立即骂道：“吃吃，就知道吃！再吃下去你们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今天那是分田的大事，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这田今天要还是分不了我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娶得上媳妇！抱得上娃子！都不知道着急！还不快滚去！”
　　俩儿子不服气的哼哼了几句：“俺都订婚了，当然不着急！”
　　“我也自个乐得自在！”
　　说着，眼见他爹要发飙。一人赶紧拿了俩黑窝头，往外跑。又被杨德章骂了几句，才分开道，一个朝村西，一个朝村头去了。
　　……
　　“小老儿率杨家洼众村民拜见县太爷！太爷万安！”
　　杜玉竹距村还有半里地的时候，车马不得不停止。原因是杨家洼的里长已经率众村民在半里地的地方迎她了。
　　大多数的村户托家带口的都聚到这儿。这其中也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很多人都是第一回看到县太爷。
　　而这个时代等级森严，杜玉竹一出马车，那地下就跪了一地的百姓。
　　“使不得使不得！各位快快请起，本官乃是亲民官，岂敢受各位如此大礼？”
　　杜玉竹当即就向众人做了个搀扶的姿势。说了上面的那一席话。
　　郧西县之地，官民之间互不信任。所以，杜玉竹今天就要摆出亲民的姿态，并将此事贯彻下去，这是她树立形象的第一步，也是建立信任度的第一步。有了民众支持，对付乡绅恶吏就会容易的多。
　　村民们面面相觑后，在杨德章的带领下，站了起来。
　　这站起来，杨德章也不敢抬眼看县太爷，拱手道：“请大人上车，由我等为大人引路。”
　　距村还有半里地，杜玉竹为了让自己显得亲民，哪里还会继续坐车？
　　“不必了，我跟大家一起走到村里。”
　　“那怎使得？”众人忙劝说，“让大人走那么远的路，不是折煞小人们吗？”
　　“本官是亲民官，就这么远的路，你们走得本官也走得，还能跟大家说说体己话哩！走吧！”
　　见杜玉竹坚决要跟着大家一块走。
　　大家拗他不得，心里倒觉得挺高兴，只觉得这个新县太爷很是平易近人。
　　便都前呼后拥的围了上去。
　　而杜玉竹也确实显得宽和亲民，始终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主动开口道：“乡亲们，今年郧西县是难得的风调雨顺，收成尚可吧？”
　　哪想这一问，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哀叹不已，还不等杨德章回答，就有那耿直的大嗓门先喊了话：“收成不错有什么用啊！还不是填不抱肚子！都得交给东家，交不够租子能把人活活打死！俺们村好几家都被抄家抵债了！”
　　杨德章脸一变，立即道：“胡说什么！太爷，今年咱杨家洼风调雨顺，收成是不错。”
　　话虽然是训斥，杨德章也没有反驳那位村民。显然是真实的事情了。同时，杨德章也一直观察着杜玉竹的脸色。
　　杜玉竹听后，确是一愣：“怎么一回事？”
　　村民们又是面面相觑，看实在冷场，杨德章才又应道：“县尊不知，这几年连年遭灾，一些人家实在熬不下去就把地卖了，还有些田受灾后就毁了，没了地，就成了人家的佃户。崔家对待佃户向来严苛，每年要求必须上交三百斤粮食，交不上来的就收高利贷。甚至是拿人来偿还。咱们村里有的也租了崔家的地，所以就抱怨几句，望太爷勿怪。”
　　杜玉竹现出一副十分忧心和愤怒交杂的模样，这倒不是她演戏，是她真实的感受！不到下面来是永远无法体会到乡绅的恶贯满盈和百姓的痛苦不堪！
　　“我怎么会怪你们呢？是本官的错啊！来郧西县三个月之久，还对民情一无所察。”按照国律，一切债负，每银一两，止许月息三分，不得多索及息上增息。可是崔家现在胆敢放高利贷，杜玉竹敢断定，不是他一家之象，那确实是她失察了。杜玉竹接道，“就如里长说的高利贷，这是明目张胆的违反我朝例律，应当严惩！本官回去，就会严令禁止此行为！为大家作主！”
　　这话说的众人心头一热，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没见过哪个官给老百姓道歉过。顿时都觉得杜县令可亲可敬起来。
　　只听杜玉竹接着道：“以前哪，确实是官府没有管理到位，纵容一些乡绅恶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本官向你们保证，官府不会再无作为了！今天大家有什么需要向官府反映的事，现在就可以当面跟我说，我尽自己的能力，能给大家解决，就给大家解决！不能解决的，咱们也可以先记下来，日后再想办法解决！”
　　杜玉竹本还想说说官府是百姓们的官府，会为咱们老百姓办事的话，但想想便作罢了，这不是二十一世纪，官员不是人民的公仆，顶多是他们的父母。
　　但这话已经把百姓们感动的，差点没热泪盈眶：“太爷是个好官！……”
　　“青天大老爷！……”
　　“包公在世……”
　　“……”
　　一声声的溢美之词，杜玉竹除了受用之外，心里倒觉得难受。
　　她只不过是说了几句空话，还没有去兑现，百姓们就对她这么毕恭毕敬，感激涕零。让她明白了哥哥杜松做官时的心情。他行事那么急切，也许就有百姓们的原因吧！一群善解人意的好百姓啊！
　　见大家只是恭维，还是没有反映问题的举动，杜玉竹便又温言鼓励道：“不瞒各位，本县今天到这里来也不仅仅是来分田的，更是要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的！咱们县的弊病很重，百姓们的怨声也很重，这我都清楚，圣上他也很清楚。所以才派了本县到郧西县履新。本县身负重任，自当尽职尽责，为百姓们做事。大家有什么话，只管畅所欲言，本官在这里听着，虽然不可能事事为大家做主，但只要本县能办到的，本县一定尽全力为大家去办！”
　　这一番话下来，村民们听得很舒心，也不再那么拘束了，都热闹起来。
　　其中，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就喊道：“大人，小人家里太穷了，小人都二十好几了，还娶不上媳妇。俺一直娶不上媳妇，都觉得活着没啥意思！大人，这事儿你能帮俺出出主意不？”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大成，这事儿你也找太爷，太爷总不能给你发个媳妇！”
　　“就是，你这不是为难太爷吗？还不是你自个长的不俊，招不来小娘儿们！”
　　“不止这哩，你自己好吃懒做，就一张嘴皮子滑溜！哪一个小闺女敢跟你哩！”
　　“……”
　　大家都调笑起来。场面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