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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竹影萧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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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玉竹不语,燕律香这么做,肯定另有所图。但她还是说:“可以!”
椅子撞倒的声音。那柜台后的酒鬼不知道何时起来了,但站姿不稳,撞着了椅子。
他毫不在意,也不去扶那椅子。打了个浓浓的酒嗝,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杜玉竹也没有在意,转了个话题道:“对于明天我去杨家洼分地你有什么看法?”
所谓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说的就是杨家洼的情况了。
杜玉竹又道:“不着急,咱们边吃边说,再不吃菜就凉了。”
燕律香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夹菜,说道:“杨家洼的大部分人都是同意分地的,但还是有十来户强硬的阻挠分地。这十来户均是崔姓,他们想要侵吞了所有的田地,就找到了崔员外,崔员外答应给他们一半的田地,所以这十几户人就说什么都要阻挠分地。再加上崔员外的势力,所以事情就僵持不下了。依我看来,这些人的意见压根不必在意。该关押的关押,该打的打,不出两天这事儿就解决了!”
杜玉竹虽同意,却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但我还是存了一个担忧。连赵体安都看得出来,崔家会带人来闹事。闹事我倒不怕,但是一旦闹大了,镇压不住,再惹出什么事端,管理不善的罪名就要扣在本官的头上了!”
“既然如此,那大人不如一个衙役也不带!”
“哦?”杜玉竹一愣。
却说观音镇崔家大宅,议事厅里是灯火通明。除了伺候的丫鬟小厮外,那红木椅上还坐着两个人正在议事,一个是年近五十的崔员外崔百两,一个却是衙门的司主簿司明远!
司主簿四十上下,面相威严,不怒自威。正坐在红木椅上吃茶。
邻着他坐的是面色更加凶恶的崔员外。
崔员外已是五十了,一急还是摆不脱他那粗鄙不堪的俗性。只听崔员外口里骂道:“杜县令这个书呆子穷措大!竟然还敢抢我的地!抢我的财路!我明天就带上我的全部家丁去杨家洼,我倒要看看是这个穷措大抢了我的地还是我抢了他的地!”
司主簿闻言,放下茶杯,忙道:“泰山不可,要真这么做,那就是公然对抗官府了,说轻了是聚众闹事,说重了都能称得上谋反了!以杜县令的性子,公然对抗定然无法善了!”
崔员外心中一凛,确实如此,虽说扯上谋反,他上边有关系也没那么怕,但按本朝制度,肯定是要被查的。到时候不定牵扯出什么麻烦。想到这里,崔百两心中怒火更重:“难道让我把地白给他们杨家洼让出来?白日做梦!我把地都撒上药也不会给他们!”
司明远道:“泰山息怒,小胥有几点想法。”
崔百两看了他一眼:“哦?你说。”
“这事老泰山却不必亲自去插手。那杨家洼不是还有十几户是咱的人吗?咱何不吩咐他们趁机闹事,闹得越大,就越说明他杜县令没能力!管理不善!要是再闹出点事端,到时候本官一折子弹劾上去,就是他堂堂县尊,也要被扒层皮下来!”
“有些道理。”听这么说,崔百两点了点头,也很快悟出来意思,“一旦闹事杜县令他肯定要去镇压,一镇压那衙役里头再有几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就给弄出了人命!这一旦出了人命,咱就再把这里头的水一搅,穷措大这条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崔百两一点就通。一旦闹出人命,他一边可以放出流言激起民愤,一边可以撺掇苦主去府城告官。若闹得再大些,那杜松就是管理不善,难以胜任其职了。这么几下子,就是不能让杜松脱了这身官衣,也没功夫和他们缠斗了。
这么想着,崔员外呵呵笑道:“那就让衙门也插手此事!”
司明远点头同意。到时候衙门可以和崔家的十几口人做场戏,不听杜县令的,只管和那杨家洼的村民往死里干。那时杜县令也无可奈何。
崔员外就叫来了一个亲信:“你去县衙寻赵捕头,跟他如此如此说,让他安排几个人明天动手,去和那杨家洼的人闹!到时候趁乱只管打,打死勿论!死一个人,我送他两百两银子!”
“还有杨家洼的那十几户,也别忘了通知他们明天要如何行事。他们也是,谁打死一人就有两百两银子!”
“老爷放心。”
崔员外自去吩咐不提。
而杜玉竹这边,听燕律香说一个人也不带,不由诧异。
“如果我一个衙役也不带,到时候闹将起来,要如何平息?”
“正是因为怕他们闹起来,所以小人才说一个也不带。大人自问,衙役里头有几个可靠的人?”
刚才已了解到三班衙役里头竟是一个她的人都没有。如果带着这帮人去,难保不是带着一群祸害!
杜玉竹思量了一下。
道:“你说的有你的道理,但我突然有了更好的办法。”
实权在手,又是一县之父母官,虽说处处被小吏掣肘,但想拉拢几个可靠人还不容易?
“请大人示下。”
“三班衙役之外,不是还有帮役白役?”
郧西县三班衙役的正式定额只有四十名。但在册衙役却达到一百来人。实际人数远远超过定额。超出定额,并不在编制之内的衙役,叫做“帮役”或“白役”,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临时工。
一个正式的名额下,一般有三四名“帮役”。可见这岗位的热度。
杜玉竹想要拉拢人,只需要拿出几个“名额”诱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成为她的人。
燕律香愣了愣,杜县令有多么的不通世情、多么的理想主义他早已领略,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连衙役们的这点事都懂。那他打的算盘?燕律香笑容有点僵涩,赞道:“大人目光如炬,见微知著,小人佩服!”
杜玉竹笑了笑。现今县衙空出了十分之三的职位,可想而知有多少人想来争抢。
杜玉竹把这个差事给了燕律香,可谓给了他丰厚的油水去捞。但是,另一个目的……也是试探他的心性!
……
窗外竹影萧疏,随风作响,飒飒簌簌,清晰可辨。
杜玉竹立在窗边很久,才去入睡。
她想起燕律香送她回来的时候说说:“杜大人看着和往日似有不同。”
当时,杜玉竹表面平淡的答说:“哦?哪里不同?”
“比之往日的锋芒必露,大人今日温润有泽,正所谓事上炼,贺喜大人如辉光日新!”
杜玉竹回道:“辉光日新还谈不上,但本县的确是有所感悟。本县听说这韫匵藏珠,韬光晦迹是聪明的战略。本县莫名就联想到了律香你,律香你自称出身绿林,这不但见识匪浅,讲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让人敬佩啊!”
“大人折煞下属了!律香是因为家穷没饭吃才去干那不光彩的事,出身却实在低贱至极!之所以能跟太爷您对两句,是因为律香少时经常到书堂外旁听夫子教书,跟韬光养晦却是丝毫沾不上边儿!”
杜玉竹思量着,燕律香是不是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了?还是她自己多疑了?
燕律香这人,又到底可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