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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补齐衙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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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律香说的酒店,名叫韩家酒店,说远倒也不远,只是位置略偏了点。
如今十月,天气越来越冷,掀了门帘进了韩家小店才感到些暖意。
只是杜玉竹一进来,心里有点失落。因为环境实在说不上好,暖和中夹着莫名的气味,桌子油腻。
那酒店柜台后面,一个酒鬼呼呼大睡,打着呼噜。只旁边倒站着一妩媚动人、着绫罗布裙的年轻妇人,韩慧娘。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不出意外的,看到燕律香那一瞬眼中露出了痴迷之色。目光也尽数被他吸引过去。
但很快她就把目光转移到了杜玉竹身上。热情的上来招待了:“二位客官来了!屋外头冷吧,我去给二位客官煎碗酒,暖和暖和身子!”
说着就要去打酒。
杜玉竹却拦了:“酒就不必了,上些热菜吧。”
韩慧娘看向燕律香,在看不见人的地方朝他抛了个媚眼。
燕律香皱眉骂道:“贱人不长眼色!我们堂尊给你说话你倒往旁处看,还不快去上菜!”
燕律香的身上,有一种极端的十分坏的气质,这个坏的定义不好描述,但显然不是街头混混或者泼皮无赖的那种坏。至于说像盗匪的坏,也不像,而更像的是那种,像是身处人性最恶最龌龊的坏。
总之,无法阐述。但对于大部分类型的女人,燕律香对他们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韩慧娘侧着头似嗔似恼般瞪了燕律香一眼,转眼又笑意盈盈的看向杜玉竹:“大人,我们店里,有新卤的牛肉,十分肥美,味道都入进去了,客人们都说好吃哩!还有今天早上才进的山野菜,爆炒之后又新鲜又香嫩。后厨还有新打来的鱼,厨子手艺没得夸,烹了之后香味能飘几里地!保准把馋虫给勾出来!”
杜玉竹道:“一样来一份吧。”
“好嘞!”韩慧娘笑应了,就去后厨报菜。
燕律香给杜玉竹擦了凳子,道:“大人请坐。”
杜玉竹坐下,却见燕律香站在他身边。
诧异问:“你怎么不坐?”
“属下站着伺候大人。”
“坐吧,我没那么多规矩,怎么,也想让我给你擦擦凳子,请你坐下?”
“不敢。”
燕律香这才坐了。
而韩慧娘路过那酒鬼的时候捅了捅他,那酒鬼猛坐了起来,醒酒中扫视四周。旋即,他看到了燕律香,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后背。
燕律香也回了头,笑看了那盯着他的酒鬼一眼。
杜玉竹没有注意到,他开始思量着自己要问的事情。
燕律香他跟着杜松来上任,据吉祥儿所述,杜松把他安排到了快班中做捕快。那么她如今想要打听三班衙役的情况,燕律香是最好的对象。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直接问,而是闲谈道:“秋种杂粮,冬种小麦,眼下也快到十一月了,不知道咱们县麦子种的如何?一旦拖过了农时,就没法下种了。衙役们日常下去走访时可曾留意?”
燕律香瞧了杜玉竹一眼:“这想必就是杜大人急着去给杨家洼分田的原因吧?一旦错过了农时就要等来年了。但是,大人,想必您来这三个月也看明白了,百姓们是否抢种了都没什么用,因为他们照样填不饱肚子,还可能被活活打死!”
杜玉竹心头一警,故作平淡道:“你说这话可是你看到了什么?”
燕律香睨了她一眼,奇道:“大人不也是看到了吗?月前收租时百姓们哭天抢地的,挣得那点收成除了交租子就全交给东家了,交不上的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官府抄了家产!就是大人您也只能无奈看着,没有什么管束办法。”
杜玉竹神情微恍,她虽对郧西县情况不熟,但听燕律香这么讲,也能明白。光是崔家圈了近十万亩地,那么会有很多百姓都是他家的佃户。还谈什么收成?
心头暗叫不妙:“既是如此,那今年岂不是又要多出来许多饥民来?”
“不但这样,百姓既没了土地,又没粮食,一家人活不下去,却还有一条路选择,那就是去当盗匪了。这也正是郧西县匪徒横行,盗抢频发的原因。就是月前,衙役们在送租税的路上就遇见了盗匪,如今县里的捕快,十去其三。这件事情杜大人也知道。但在属下看来,这些麻烦的症结还在于崔家和王家这两家身上。”
这时候菜端上来,杜玉竹道:“你继续说。”
韩慧娘把菜摆好,退下后,燕律香才继续道:“这郧县的绸缎铺子,香粉铺子,药铺等大部分赚钱的生意都是王家和崔家两家的产业,除此外,他们两家还兼并了郧县大半土地,把持着郧县多处矿产。若不除掉这两家,郧县之弊病则永无法革清。”
杜玉竹点头道:“不错。那你可有什么建议?”
“建议嘛,属下倒是有三点!”
杜玉竹眼中一亮:“请讲。”
“其一,就是老爷忍受眼下的处境,和那些世家豪绅们化干戈为玉帛,不再处处和他们作对。反而顺着他们的意思的办事。
那些世家豪绅见到大人如此,自然乐见其成,毕竟若是再换一任县令,是否向着他们也是难说。
如此一来,大人照顾他们了,他们多半也不会再难为大人。在那税收、治安等方面,至少表面会做得好看。况他们有上边官员支持,大人的考功簿、评语应都不会太差。如此,县尊只要熬个三到九年,也就熬出头了。”
杜玉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若是我打算这么做的话,我甫一到郧西县就会去拜会各地乡绅和他们打好关系了。”
燕律香了然的笑了笑:“不错。燕某深知大人秉性,这也是燕某敬佩大人之处。但是,燕某认为大人现在采取的办法却是最不可取的。”
二人都忘了吃饭。
杜玉竹颇有兴致,问道:“哦?怎么讲?”
“燕某看来,大人是想要和世家豪绅们斗到底的。但是,却缺少了孤注一掷的底气!坦白来说,大人终究还是心有顾忌,做起事来未免束手束脚,受乡绅胥吏们轻视。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如果大人拿出无畏的勇气来,豁出去,那那些乡绅们难免会忌惮大人,行事也不再敢如以往那般嚣张。
只是用此计,杜大人也等同于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难保他们不会对大人下死手。而且,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大人和世家争权中,难免会涉及郧西县百姓,那时候郧西县的百姓们恐怕有苦头要吃了。”
杜玉竹倒没想到一个小小捕快有这样的见识,高看了燕律香一眼,拾起筷子,给燕律香夹了一筷子鱼:“边吃边说。愿闻律香的第三个建议。”
燕律香并没有动筷子,而是直接说道:“第三个办法就是搀沙子。在衙门中安插进来我们自己的人。少则数月,多则几年,崔家和王家在衙门的势力迟早会被大人瓦解掉!只要大人耐心等候,暗中蓄力,找准他们的弱点进行攻击。”
杜玉竹这下子对燕律香完全改观,燕律香的掺沙子的办法跟她的家天下的办法不谋而合。而她想到的“家天下”的办法,也是借鉴于清朝的经验。而燕律香在没有任何历史经验的情况下也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实在惊人!杜玉竹露出欣赏之色。
可欣赏的同时怀疑却大增,燕律香其人生得俊美,世上难出其右者,而他的气势也完全不像是盗匪出身。那他究竟是什么人?是真心辅佐她哥哥还是另有所谋?杜玉竹无法确定。
这样的思索在脑海中掠过,也就是一瞬,杜玉竹面容如常,不吝赞美道:“没想到律香不仅武艺高强,还足智多谋。”
燕律香却似乎不耐听这些:“现如今,就有一个搀沙子的机会摆在大人面前。”
“什么机会?”
“现今的三班衙役里头,连一个大人的人都没有。他们明面听杜大人的,但一到关键事儿上,还是听崔王两家的。”
而这正是杜玉竹所担心的!不出意外,明天她去杨家洼分田,崔家的恐就要去闹事。碰到这种事情,逻辑很简单,该抓的抓,该打的打,该关的关。势必要把田给分下去。
但她担心的就是衙役们到时候给她掉链子!阴奉阳违,让她的田分不下去,那就坏事了。这也正是杜玉竹今天找燕律香问话的目的!
“如果大人信任我,我愿意替大人募集官差,把三班衙役的人数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