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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六 ...

  •   “所以你和你哥哥打了一架?”

      “哥哥……呵,谁会要这样的兄长?”

      “好吧。”符华感觉到了北洛的抵触,她指尖轻巧地穿插进两人纠缠的发丝间,耐心地将一缕缕头发从中拆解。

      北洛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猜到他的心情不会有多愉快。

      “……那就辟邪王。”想了想,她换了个说法,“你们在离火殿打了一架——”

      “……然后我输了。”北洛语气有些憋屈,符华心底了然,对于他来说,像这样彻底的承认自己输了实在是少见,但如果他这样承认了,那就证明面对那位双胞胎兄长,他真的没有看到哪怕一点胜算。

      她捏住一处小小的发结在指尖揉搓,试图将它们搓松了再抽出来:“他很强?”

      北洛抚着膝盖上无争剑的剑鞘:“辟邪族的王,自然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

      “那……你们本来想谈什么?”

      “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北洛哼笑,“他要被天鹿城抛弃了三百多年的「双胞胎弟弟」继承辟邪族的王位。”

      符华解头发的手指停了停:“哇哦。”

      “怎么了?”

      “就是有点惊讶。”终于,最后一簇头发也被完好无损的解开,她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北洛的背后,示意他可以重新站起来了,“突然发现自己有个王位等着继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北洛翻了个白眼:“一种被强买强卖的感觉,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莫名的兄长……你解个头发怎么和绣花似的?”

      他甫一说完,脑后的马尾就被符华扫了一巴掌:“我不要面子的啊,你不介意一剑把头发切成狗啃屎,我介意。”

      北洛转头,看见符华坐在床上瞪他,少女不开心的时候会下意识微微鼓起脸颊,她自己大概没有感觉,但就北洛的角度,这让她看起来比平常时候要幼稚了不少。

      于是他不客气的笑了,对于符华来说她并不知道北洛在笑些什么,但直觉这家伙应该是从她身上想到了什么笑点——毕竟他笑的时候眼睛可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她倾过身作势要伸长胳膊去揪北洛背后的马尾尖儿,结果被他抢先几步躲了过去,符华瞪着那随着主人动作摇来晃去的马尾,总能觉出一股得意洋洋的味道。

      也不知道物似主人形这句话能不能用在头发上——就这样往北洛身上套,竟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我去把晴雪姑娘叫回来。”北洛当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很清楚要是把真把符华逼急了,她执着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说起来。”听他这么一说,符华才想起了刚才没有来得及在意的问题,“刚刚进来的……是晴雪姑娘?”

      “是,怎么了?”

      “……她为什么叫我……「阿符」?”少女皱着眉,“……我认识她吗?”

      【该怎么说呢?阿符是个很温柔的人。】

      【赤鸢仙人.......是母亲最后能够拯救你的希望。】

      无论是风晴雪还是玄戈,北洛都清楚,无论他们说的是「阿符」还是「赤鸢仙人」,北洛都知道——他们所言所见,既是面前名叫符华的少女,却又不能完全算是她。

      不,不如说,他眼中的师妹,方仁馆的符华,或许只是符华所遗忘的「真实」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

      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说出来就好,「他们似乎与过去的你认识」,但不知为何,似乎从进入天鹿城开始,那种预感就在他心底若隐若现,如同影子一般挥之不去——如果触及那份过去,符华就会站在深渊的边沿。

      她会义无反顾的跃下,接着在生命燃烧殆尽之后,被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吞噬殆尽。

      就算如此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是没有这样说服过自己,那是符华的过去,她有权去追寻,然后作出决定。

      可他忍不住想起他们一起生活的过往,初见时意味不明的拥抱,深夜无法入睡时的闲聊,她挽着袖子帮他整理房间的身影,她被师弟师妹们围在一起时因为困扰而抬起头朝他露出的求救笑容……甚至是刚才她因为生气微微鼓起的脸颊。

      如果她真的走向这样宛如自我毁灭一般的结局,就算没去阻止,他也一定会无法接受吧,从他决定接受对方进入自己生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开始,这些共同的回忆就已经没法轻易割舍了。

      “……我想,她是不是认识过去的我?”他听见符华说,语气里没有多少好奇,也感觉不到对于过去的渴望,她平静地像是陈述一个现实,这样说完后,她停顿了一下。

      “我之前……做了个梦。我甚至不能确定它算不算是梦。”

      “有一个女孩,叫比安卡……她说了很多我根本闻所未闻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说了什么,我都能清楚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其实一直觉得,过去这种事情,有没有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关系。只要待在方仁馆,栖霞,就这样生活下去,那些能不能清楚明白都不重要。”

      “但「他们」会找过来,你也听见了那个声音……”符华按住了自己受伤的肩膀,“如果我就这样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师父师娘,师弟师妹……甚至是北洛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我不想到那个时候才去后悔,如果那个时候再考虑这种事情就已经晚了。”

      “不管我过去是谁。”她说,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坚定,“我得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你其实没有必要告诉我。”北洛的脸在逆光的阴影中不太能看得清表情,“你觉得我会说祝你一路顺风吗?你知道我这种人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符华抬头与他对视,表情坦然:“因为习惯了和你说这些,过去不也总是把自己做梦的事情告诉你吗?”

      想了想,她又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然:“可能也是我贪心吧,既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也还是希望……能够回到栖霞和你们一起生活。”

      “……你还真是够天真的。”

      “大概吧。”

      北洛没有再回应她,他只是转身,抬步走到门边,复又停下。

      “好好养伤,然后我们回栖霞。”他推开门,接着转过头看着她,“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决定,我……”

      “……我们都等你。”

      ——————————————————————

      霓商第一次见到符华,是在北洛离开离火殿不久。

      到也不是说刻意错过见面的时间,只是为了与这个身份扑朔迷离的姑娘见面,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准备。

      于是当她经由对方同意推开离火殿寝室的大门时,她看到了羽林和玄戈所说的那个女孩——她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有着深灰偏蓝的长发与空色的双眸。

      她肩膀上打着绷带。

      霓商没有亲眼见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后来听羽林说过,他们遇到了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天鹿城的那种魔物,这个女孩受了伤。

      起先玄戈几乎请遍了全城的辟邪族大夫,但是不论是哪一位,看到那个伤口都直摇头——十年前他们也对相同的伤口束手无策,带着这种伤口的辟邪,不是当场死去,就是因为身体日渐衰弱而亡。

      玄戈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初次见面,对他抱有极大敌意的弟弟解释这一切,直到那位天鹿城的人族客人,幽都的灵女风晴雪闻讯赶来。

      人族的医者在看见女孩的面容后失声喊出了一个称呼,紧接着她便冲过去开始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口。

      大概除了风晴雪以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见到那个伤口时,它已经变成了普通伤口该有的样子,既没有丝丝缕缕的紫红色流淌,伤口外的皮肤也没有变现出任何腐坏的状态。

      这简直是奇迹,后来复查的几位大夫都这么说,他们从没有见过什么人能在这样的伤口下捡回一条命,就算捡回来,其中半条也差不多失去了,剩下半条命也苟活不了多少时日——就像是玄戈现在的状态。

      但女孩没有,她完好无损,如果不是刚来时许多人都亲眼见识到了那伤口的可怖,想必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它只是一个错觉。

      而作为十年前亲身经历过那些异变魔物的当事人,霓商对此并不是不好奇的,或许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但她得在见到了女孩时才能确认。

      “您好。”女孩看着她,眼中有着疑惑,“请问您是……”

      “我叫霓商。”她扶着门扉,对坐在床上的姑娘笑了笑,“是玄戈的妻子。”

      名叫符华的少女起先愣了愣,但随后就对霓商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您是……王妃殿下。”

      “失礼了。”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状态,“这个样子或许有些冒犯。”

      先不说别的,霓商想,至少第一眼所见,符华并不是她讨厌的类型。

      “没关系。”她摇了摇头,“是我突然拜访,有些唐突了。”

      说完她走到她床边的椅子前坐下:“我听玄戈和羽林说你受了伤,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没有大碍。”符华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多谢天鹿城医者的救治,已经比刚受伤的时候好了很多。”

      窗外的景色已经渐渐被夜晚所笼罩,符华转头望向窗外,能看见漆黑夜色中数点阑珊的灯火。

      “天鹿城很美。”少女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它应该拥有很悠久的历史了吧?”

      “听说四千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混乱的空间通道。”霓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辟邪族的先祖在此地建立城池,誓要守护这处魔域入口,然后这一守,便是数千年……”

      「辟邪族打算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城池,他们决定将它称作天鹿,和这把‘王剑’同名。」

      「符华,我想好了,要和他一起回天鹿城。」

      「我没有一天忘记约定……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符华,我喜欢奎。」

      符华静静听着霓商说话,神情有些恍惚,霓商能看见她眼中流露出千变万化的情绪,时而茫然,时而悲伤,时而怀念——然后这一切最终又复归于沉寂。

      “王妃殿下。”她突然转过头,与霓商对视,“请问,在天鹿城里有没有辟邪叫做‘奎’?”

      霓商听见这个名字时,先是有些疑惑,但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天鹿城现在是没有叫‘奎’的辟邪的,不过我幼时听父母说,身为王族旁支,我的先祖,是一位叫作‘奎’的辟邪王族。”

      那并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既然身为王族旁□□么过去便一定有继承过王族血脉,天鹿城四千年来有着清晰的谱系记录,霓商家系的源头,的确是一只名叫「奎」的王辟邪。

      只是那位王族,并没有留下自己妻子的姓名,但是霓商的家族猜想那大概并不是拥有王族血统的女性,也正因为如此,她们这一支的王族血脉在后来才会逐渐衰微下去。

      霓商也因此成为了「最不适合成为辟邪王妃」的人选。

      她血脉之力衰微,和玄戈的结合注定很难有机会诞生出强大的继承人。

      但霓商从未因为血脉之力而感到自卑,不论是在成为玄戈的妻子之后,亦或是在此之前。

      ——她的战斗与辟邪的血脉之力毫无关系。

      “黑渊白花。”过了一会儿,名叫符华的少女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说出让她陡然一惊的话语,“你使用过它。”

      “你手上有「侵蚀之力」的痕迹。”符华盯着她手指关节上的疤痕,继续道,“你是「使用者」。”

      “不,应该说——”

      “——你是「持有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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