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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九 ...

  •   “可以。”辟邪王站在她面前大度地点点头,“你可以换我。”

      霓商喉咙动了动。

      她觉得自己有蛮多话想说的,比如「王上您这么随便没问题吗」,又比如「致天上的师父王辟邪真的好随便啊」,再比如「可是对不起我不敢这么随便毕竟这种事情关乎我身后名誉我不想死了以后还有姑娘要把我扒出来鞭尸」……

      可这些话自然不会轻易地说出口,在反复斟酌了一番措辞后,她不着痕迹地吐了一口气,才谨慎地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王上说笑。”

      “如果我不是在说笑呢?”

      霓商掀了掀眼皮:“要惹怒长老会的话,您还有很多选择。”

      “的确,但这个前提是你没有活下来。”黑发青年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表现出怒气,“可你活下来了,我又何必舍近求远?”

      她心里打了一个突。

      新王与长老会不和,虽然在天鹿城已经听尽了这样的传闻,但事到如今霓商才算有了实感——青年说的没错,在她没有握住黑渊白花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她既然握住了,并且如此幸运亦或是不幸地活了下来,那么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

      黑渊白花归属于天鹿城王妃,同王剑天鹿一样,在作为武器之前,它首先是一个权柄的象征。历代王妃执此枪与自己的丈夫并肩而立,但能用其战斗的人选却寥寥无几。

      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黑渊白花也被称作【湮灭之枪】或者【侵蚀之枪】,它所穿透和伤害的生命,最后都会在枪身上缠绕的紫黑雾气中湮灭成看不见的灰烬,它侵蚀着自己所接触的一切有生命的存在,不到吞噬殆尽不会满足,也不会停止。

      而这接触,也包括使用者本身。

      先王妃焰珏,霓商的老师,已经是近千年来历代王妃中独一个的使用者。

      所以女人才会对她说那样的话,她说黑渊白花是「要用命去换的枪」,没人知道它的来历,只知道在天鹿城建成时这把枪就已然存在,四极书库里有关它最早的描述是天鹿建城之初的战役,使用者不明,但是古籍记载这把枪杀死了当时率群魔入侵的始祖魔族,这足以证明它的强大,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天鹿的辟邪一族才会将它当做和王剑等同的宝物代代相传。

      “可谁知道那是不是诅咒呢?”回忆里女人自嘲地笑了一下,“至少对于我来说——”

      “——获得黑渊白花,成为王妃......那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是的,获得,黑渊白花在天鹿城没有王妃的情况下,是交给长老会代为保管的,不如说正是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对于王妃的认可上,长老会占了颇大的比重,而自己会身处这样的绝境,也正是因为对于长老会来说,只要她活着,黑渊白花就等同于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再往深处想,他们显然不希望天鹿城未来的王妃人选也因此脱离他们的掌控。

      毕竟是几千年来享有的特权,就连向来特立独行的焰珏都是长老会选择的王妃,这是她亲口告诉霓商的,与之一同告诉的,是有关于女人的部分往事,有关她的父母,也有关当时的先王云舒。

      那不是个能让人笑得出来的故事,太多的无力与求不得,太多的隔阂与孤寂,霓商甚至不知道,当她的师父一脸平静地将这些痛苦道出时,她到底承受了多么深重的疲惫。

      「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霓商。」她仰起头,巽风台的风拂过女人如火般赤红的长发,「我是天鹿城的王妃,但不一定需要是与他坑俪情深的妻子。能够成为王妃,只是因为我拥有合格的王族血脉,能诞下让他们都满意的继承者;背后没有错综复杂的势力牵扯,却有许多身边人可以拿捏......」

      「……我是他们双方都认可的傀儡,是他们之间互相让步后的结果,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谁还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回忆呢,在权力倾轧面前,初识的好感,暗藏的情愫都被残忍地碾作尘土,曾经爽朗的少女成为了高贵的王妃,没人看见她眼底寂灭的灰烬;多年以后她又成为了母亲,然后被丧子之痛撕扯得支离破碎——

      ——谁能想到这样的未来?

      ——谁又希望自己将要面对这样的未来?

      所以女人才会对她说:【霓商,不要轻易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决定。】

      “那么很抱歉,王上。”于是她在冰冷的地牢中轻声说道,“容我拒绝。”

      “这是你最终的决定吗?”她记得辟邪王,也就是那时的玄戈这样问她,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这是自己最终的答案。

      “我知道了。”他说,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前额,她本以为是剑锋一类的兵刃,于是为了迎接那份属于自己的终末,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有什么感触顺着前额被抵着的地方传了过来,游走在她体内的四肢百骸之中,她感觉到手臂上的麻木感在褪去,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混沌感也跟着消失——她熟悉这种感觉,这不是她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力量。

      当初她第一次唤醒黑渊白花时,焰珏也曾经用几乎相同的力量替她祛除那股她无法控制的侵蚀。

      霓商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玄戈眼中的金色,温暖而热烈,像是燃烧的火焰。

      “别动。”他说,“血脉之力能压制黑渊白花的侵蚀,我没打算让你死在地牢里。”

      “即使我拒绝了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开了个有些【危险】的玩笑。

      玄戈看了她一眼。

      “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和我并肩作战。”他抵在她前额的指尖上,那些丝丝缕缕的金色正在变得稀薄,“当然,也必定是我心悦之人。”

      “……既然之前是说笑我就放心了。”

      “也不一定。”玄戈撤回手指,微微后退了一步,眉峰轻挑,眼底藏了些笑影,“现在想想,或许日久生情也不错?”

      “那还是请您高抬贵手吧。”伴随着墙上的镣铐被卸下,霓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让心悦您的姑娘们因此心碎,王上未免太绝情了一些,”

      玄戈没有理会她的揶揄,只是朝她伸出了手:“还站得起来吗?”

      霓商犹豫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辟邪王抓住对方的掌心,眼神在她指关节处无法消退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稍稍使力,拉着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乾坤阵枢的时候,我欠你一句道谢。”玄戈见她能够站稳后,才松开了手。

      “您不必这样。”霓商笑了笑,“身为巡逻队的一员,守护您本就是职责所在。”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玄戈转过身背对她,“谢谢你一直陪着母妃。”

      霓商闻言,先是沉默,许久后才说:“她很关心你。”

      “我知道,她有自己的苦衷。”

      “……”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玄戈语气苦涩,“因为看到我她就会犯心悸的毛病。”

      “她看见我时总是想起另一个……所以才一直不愿意见我。”

      ————————————————————————

      黑渊白花在天鹿城并不是秘辛。但对于一名外来者来说,也绝称不上熟识。

      符华的语气太过于笃定,仅凭霓商指关节那些已经浅淡的痕迹就能确认这么多事情,她与天鹿城的渊源,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北洛而已。

      不过玄戈也说过,如果她真的是赤鸢仙人,知道这一切也并不算奇怪,天鹿城几千年的历史里,虽然难寻和这位仙长的渊源起始,但记载中断断续续地总有她的影子。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排除别的可能,失忆本就是一种变数,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而那有心人想对天鹿城不利……

      “……可这样的话,你更不应该留下这样的伤痕。”少女抬起头看着霓商,“黑渊白花,是逆转的神之键。”

      “逆转……什么意思?”

      “逆转的意思就是……它起源于死亡,但却拥有创生的……”符华解释到一半,自己突然露出了茫然又愣怔的表情。

      “你——”霓商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上半身,凑近的瞬间,她听见了符华小声说出了一个字。

      “凌?”

      随即两人同时听到了天鹿城之内,有警钟长鸣——三短一长,霓商知道,是魔族入侵大阵的警报。

      偏偏是这个时候!她咬咬牙,这个时候!玄戈的伤势根本——

      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她感觉手心一空,一转头,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少女已然身形敏捷地踏上了窗台,一只手还在撕扯着肩部的绷带。

      “天鹿城外有魔族入侵!”她疾步过去想要阻止,“你身上还带着伤,现在出去就是送……”

      绷带完全落了下来,霓商看着带着浅淡疤痕却已经算是光洁如新的皮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只是魔族。”少女仰头看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还有「帕凡提」。”

      “是拥有操控冰雪风暴的力量。”几乎是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顶的天空开始飘落冰冷的雪花,“「帝王级」的崩坏兽。”

      崩坏,霓商听过这个名字,是那位人族的医者风晴雪告诉她的——在看过玄戈身上的伤口后,她这样说过。

      「王上身上的伤,是崩坏兽留下的。」

      “北洛……有危险。”符华望向窗外,从她的角度正好能够看见天鹿大阵的中心,乾坤阵枢的轮廓。

      “我得去找他。”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当着霓商的面,自窗口一跃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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