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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桐木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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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漫漫,那日离开家之后,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武寮国国都。
正好赶上国都三年一次的云袖大会。
云袖大会三年一次,由全国各地舞艺超群的人聚集在国都进行比试,说白了就是比舞大会。若是当今圣上喜欢舞艺,那么就会弄得更加的盛大,可惜……。
慕徵羽不喜欢热闹,只是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人群涌动,便再无看的兴趣了。
几日来的颠簸与离家的愁苦,此时那还有当初洒脱的气度。
衣服起了折子,发丝凌乱,许久不曾认真的打理。
下了马车之后,随着侍卫进了宫。
高墙之内,隔绝了一片天地,一片让许多人向往,又让许多人希望逃离的地方。
宫中不比宫外,天子之家,身份尊贵,规矩自然也不少。一层层的检查,确认身份,有无危险,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并不希望这位喜爱乐曲的天子坐在哪个位置上。花了个把时辰,终于消停了,天也灰蒙蒙的了,宫灯已经亮起。
慕徵羽几人被安排在琴殿的偏殿。
琴殿又分为七弦阁和乐阁,七弦阁取自“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顾名思义,在七弦阁内有七处院落,用琴中七弦命名,分别是宫商角徵羽文武。
受到帝君赏识的就可住进七弦阁,称为琴师。琴师主要是为君战弹奏乐曲,因得君战的喜爱,这些琴师都拥有一定的官阶。
而没有得到赏识的人,就被安排在琴殿的偏殿——乐阁,这些人就称为琴侍。琴侍是在大型的演奏时负责伴奏的,琴侍在琴的造诣上略输琴师,但是他们的琴艺相较于一般人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能够演奏也是在君战的默许之下。
还有一些人有一定的琴艺,但却不及琴师和琴侍,这些人称之为琴童。琴童的身份很低,又高于宫奴宫婢,经常会被安排在琴师的身边侍候。
无论是琴侍还是琴童,都努力的提高自己的琴艺,望能得到帝君的赏识,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七弦阁。
而慕徵羽等人刚进宫,也归为琴童,住在乐阁。
与慕徵羽一同来的有三个人,但慕徵羽不善也不喜与他人太过亲近,一起住了那么久,也并不熟识。
一个月后
北方三四月的清晨,还是有些许的微凉。推开窗,窗外不再是竹木成林的院落,也不能只穿件里衣就可以随便走动的地方了。
宫婢、侍卫往来不断,少了些许的安静。
随便的披了件外衣,抱着从家中的带来的琴,在门前席地而坐。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琴音从指尖流出。琴音低沉哀凉悲切,犹如离别时痛哭流涕,又似无奈之时淡淡的叹息。
慕徵羽沉浸在其中,忧伤的曲调与春天欢快的气息,形成强烈的反差。
突然琴音一转,一扫刚才的忧愁,调子轻快,像孩童嬉闹,长辈假声的呵斥。
曲终,绵长的尾音依旧在回荡。
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瞬间的宁静。
“你弹得真好听。”一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侍卫服,顶着傻笑的男子出现在梧桐树后。
“你是新来的吧!我叫阙木,我在这里当差两年的,都没有见过你。你长得真好看,就像天上下来的。呵呵!”阙商手摸着脑袋傻笑。
慕徵羽并不像阙商说得那么好看,慕徵羽的皮肤很白,五官算得上清秀,若是与其一同进来的秋景一比,那就相差太远了。
可在慕徵羽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好似应在天地间游走,却不食人间烟火。正是这种特质,让五官不算精致的慕徵羽与秋景站在一起也不显逊色,才会让见惯了美人的阙木惊为天人。
弹琴的兴致被打断,但低落的情绪也因眼前这个冒着傻气,着实有些可爱的人,变得愉悦了一些。
“山外山,楼外楼。你只是未曾遇见过罢了。”慕徵羽的嗓音很清朗,不像一般男子那样的低沉。
“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我虽然听不明白你讲的是什么,但是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特别的。你的声音和你弹的琴一样好听。”
慕徵羽微愣,抚琴的手稍有一顿,白皙的双颊不自然的发红,但随即又恢复如往常。
“你是新进的公子吧?真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公子,帝君今日要赏琴,其他几位公子也早已过去了,请公子随小人前往。”这是跟在君战身边随身伺候的内侍。
“林大人,请稍后,容我准备一下。”
“琴已经备好了,慕公子去就行了,请慕公子不要再耽搁了。”林宇看了一眼在一边的阙木。
慕徵羽只好整理了一下衣衫,随着林宇前往七弦殿。
“他姓慕啊!可惜不知道名字。不过以后总会遇见的。”看着远去的背影,阙商喃喃自语。
来了一个月,帝君终于要赏琴了,说是赏不如说是品琴。每次从民间推选上来的琴师,都要经过君战的品评。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的地位,就要看你的技艺如何了。此次品琴来的有些晚,以往都是三日内定会开始,想来边陲之地定然不太安稳了。
慕徵羽随着林宇七拐八拐的,穿梭在回廊,才终于来到七弦阁内的澜月亭。
秋景、苏云、李正筵早已等候在亭外。
慕徵羽走到秋景等人身边站定,余光瞄向亭内。
一男子侧躺在榻上,紧闭双目,如刀刻出来的轮廓,英气的剑眉。即使是闭着眼睛仍遮不住散发出来的霸气,可以遇见那双眼睛的凌厉。
那一定就是当朝帝君吧!如此气度,在这宫中也唯有帝君了。
身边除了几个伺候的婢女外,还有两个穿着不似一般的奴婢,和慕徵羽在乐阁看到的琴侍也有些不同,更为精致和华丽一些。应该就是七弦阁的琴主吧!
而正在弹奏的人,弹奏的是《兰风调》,婉转的曲子从殿内传出,曲调悠扬,清脆悦耳,吟吟笑声,叮咚泉水。
如此清越的曲风,只有住在铭宫阁的铭非才能弹奏的出来。
众人沉醉在铭非欢快的曲中,清扬的曲调,给人一种身心舒缓的感觉。直至铭非一曲曲尽,还是让人回味。
“铭非,清而不碎,拖沓不断。”君战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铭非闻言,面色苍白,欲作辩解,却被君战挥手退下。铭非退到两位青年的身边,琴也被随身的琴童带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
“是。”
四人进殿,见过君战后,就到一旁挑选琴。
慕徵羽看见那一排排琴,有七弦的也有五弦的。弹琴之人,也懂得挑琴,若是有一把合适自己的琴,那么弹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慕徵羽家世代制琴,所以他也会制琴。慕徵羽只是扫了一眼,便知这些琴的名贵。应是出自名家之手,无论是做工还是做琴的木料、琴弦都是上层的,连慕徵羽都忍不住侧目。
慕徵羽最后选了一把五弦琴,是用整块松木制成,包括岳山、焦尾等都出自同一块松木。
四人选好琴后,稍稍的调试琴音。
最先弹奏的是苏云,不骄不躁。慕徵羽于他相处了几日,虽没有深交,但也对他颇为欣赏。
苏云的琴,注重技艺,从他拨弦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技艺娴熟。但若想得帝君的青睐,还是不够火候,与铭非相比,苏云的琴技真的相差甚远。
自苏云从拨弦的那刻起,君战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只是英挺的剑眉透露出不耐。
之后是秋景,七弦,上等琴木,但……
茶盏重重的甩到地上,目光扫过慕徵羽四人:“这就是乔伊选的人吗看来乔伊的眼光越来越差了,交代了那么久的事,就只是随便找几个人来搪塞。”
“请帝君息怒。”
秋景的琴细腻柔软,和铭非很像,却又不如他清冽不俗,若是把握不好,反倒俗套了。就是因为太过相似,有了比较,高低就立显。
旁边的人都因为君战发怒而忍不住颤抖,包括七弦阁的人,都跪下了。尤其是惹怒帝君的秋景,更是恐慌。
在此之前,不曾有人这样批评过他们的琴艺,现如今却因自身骄傲的琴艺而惹怒帝君,就怕帝君一怒之下性命不保。
在一边的慕徵羽和李正筵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演奏,只好在一边呆着,不敢轻举妄动。
“帝君,还有两个人没有弹奏,是否……”林宇跪在帝君身边,小声的询问。
君战撇了一眼慕徵羽和李正筵说:“若你们的琴艺就只是如此的话,以后就不要再碰琴了。”
慕徵羽惊讶,君战亲口所言,等于圣旨。以后苏云和秋景再也不能摸琴了,这对于爱琴的人来说是何等的痛苦,只是没有达到君战的要求而已,竟如此苛刻。
“你们若是怕了,本君可以准你们不弹。”
慕徵羽抱紧琴,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的站起来。
抱着那把桐木琴,走到君战的面前。他把琴摆好,试了几个音。
《闲情》,这是一首非常普通的曲子,只要是学琴的人都会。
前奏是几个低沉的长音,好似在幽深空谷中的轻叹,回声不绝。手起滑落间,加快了速度,孤鹰凌厉的鸣叫之后,是缓缓流淌的溪水,和煦的春风,淡淡的雅致。恍若隐世深山,悠然自在的生活。
琴声已停,只余幽幽回音。
待慕徵羽收势,众人才从刚刚的意境中醒来。
“你叫什么名字?”君战一扫刚才的愤怒,心情看似很愉悦。
“回禀帝君,草民姓慕名徵羽。”
“慕徵羽,是宫商角徵羽的徵羽吧!真是好名字。”
“谢帝君夸奖。”
“以后你就叫初离吧!”
慕徵羽惊讶的抬起头,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换了名字。帝君不是刚刚说这名字不错吗?
慕徵羽小声的说:“草民谢帝君赐名,但徵羽承受不起。名是父母所给,姓是祖宗所传,徵羽不敢忘祖。”
君战眯着双眼,细细打量着。
一脸漠然,没有丝毫的紧张。也没有刚才弹琴之时的激扬,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真有胆识!”君战表情未变,还带着丝丝笑意。
可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害怕。
众人也不禁为慕徵羽捏了一把汗,心中都像悬着一块石头。
君战自继位以来还不曾被人如此的忤逆。
铭非先前并没有注意到慕徵羽,可是在他前奏响起时,铭非就知道,这个人定会得到帝君的赏识,说不定还会入住七弦阁。
虽有些稚嫩,却遮掩不住的光芒,他在琴中投入的感情,却又似清醒的旁观者。这么独特,却又融合的很好。所以帝君会欣赏,铭非并不意外。
可是现在铭非也替慕徵羽担心,这难得的人若是毁于此,就太过可惜了。
但是君战并没有生气,只是哈哈大笑,“你应该感谢你的琴,是它救了你。好好珍惜这琴。”
然后对林宇说:“你去安排一下,以后他就住在徵离殿了。”
“是,那这个。”林宇看着站在一旁的李正筵。
“今日就到这里了,他!改日再说吧。”
君战起身再看了一眼慕徵羽,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初离公子,这琴是帝君赏赐的请好好珍惜。”
“我知道了。”
“初离公子,现在回去收拾一下,待小人安排妥当。公子便可搬入徵离殿。小人先行告退了。”
“恭喜慕公子,不,应该是初离公子。”
众人走后只余李正筵和慕徵羽两人。
对于李正筵的贺喜,慕徵羽并没有觉得高兴。
看来在宫中的日子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