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九辑

9、话八.幕后(大修）

　　燕王宫、

　　“欢迎回来。”豪华的宫殿内弥漫着缕缕青烟，随风拂动的层层帷帐显现出榻上女子婀娜的身姿。垂直至地的长裙滑到膝盖处，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腿，而未被梳成发髻的青丝则随意地垂在脑后，披在颈项间，又星星散散地落在榻上，坠于地面，与那一身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浓郁的美酒在玉碟中晃动，倒影着帐顶上朦胧的雕饰，闭目中，微风潜入，吹奏着殿内散挂的风铃。支撑着颈项的手缓缓地落下，黛眉下，一双深邃的美目，似深山中平静的湖潭，在睁眼的瞬那，让人深深的迷陷。美丽的女人分为两种，一种妖媚如狐，如姒已、伯姬皆是此类；一种则善变似猫，眼前之人便是如此。

　　“一人独酒，悲哉………汝等伴吾呼？”女子懒散地邀请着帐外行礼的来人，见两人似有推脱之意，轻笑出声“佳人之邀岂有可拒之理。”

　　语毕，青纱浮起，一束光，两杯酒，三重影，浓醇酒香瞬息在空气中弥漫开。“酒，欲也。”呼伦一饮而下，残留的酒液在嘴角边挂出了一道诱人的媚态，见者，一者面无所动，一者成耽恋之态。

　　“呵呵，傻儿，吾又骗了汝等。”又是一光，三影。“如此人间绝酿，焉能平分。”呼伦摇晃了下手中溢满的酒碟，淡笑道，“傻阿尔啊，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是女人的容颜，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穿肠的毒药。”深邃的双目流动着碟中的微波，似如她的名字，美丽而不可预知的湖。

　　“国师………我”阿尔的耳根瞬间发红，匆匆撇开注视呼伦的迷恋眼光，极力掩饰着胸口难以按捺得心悸。

　　“傻儿，吾等的约定，汝已达成，汝想知道了，便问她吧。”的

　　阿尔顺着呼伦的目光，注视着身傍一直沉默着的先知，几次开口，又戛然而此。

　　而先知也只是直直的望着眼前这个失措的男孩，其实，在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便知晓了这个男孩的一生。有些事，不知道或许会更好，但，人总是妄想掌控一切，特别是自己的命运。

　　“……我……我的父母……还活着吗？”阿尔终还是开了口。

　　“他们在十三年前就因叛乱罪处死了。”

　　“果然……果然如此……”低垂的头，散乱的发梢，遮去此时少年饱含泪水的双眸，“我就知道，哪有父母会怎么狠心，把自己的孩子扔在野外。”他用力擦了擦眼，抹去眼眶中的泪。
　　“汝还有个弟弟。”

　　“什么？”阿尔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你……你说我还有个弟弟。”

　　先知看着他一脸的喜悦，心中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这个满怀希望的少年，明明自己已没有多余的情感，却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少年格外的关切，是因为他体内的血统吗？

　　先知微撇头，望着帐后一脸玩味审视着他俩的呼伦。“他在西边，终有一天汝等会相遇的。”

　　“真的！”阿尔激动地一时忘情，上前紧紧握着先知冰冷的双手，“我还有个弟弟，太好了太好了。”此刻的他表现出来的一切才真正的与他的年龄相符合。

　　“国师。”阿尔突然单膝跪在呼伦面前，恳求道“请您准许我去找我的弟弟。”

　　“先知不是说了，汝等终有一天会相遇的吗？”呼伦轻笑着看着恳切着的阿尔。

　　“可是，可是，我不能再等了，他是我弟弟，作为兄长，就有照顾幼弟的责任，既然也有他的消息，又怎么能让他一人孤苦在外流浪。”

　　呼伦抿了一口酒，她似乎真得有些醉了，明明是句真心的话，但让她听来，却觉得是天大的笑话，“若汝真想去的话，吾不会阻挠，但求汝今后不悔。”

　　“阿尔永不后悔，谢谢国师，阿尔告退。”

　　望着已渐渐消失的背影，呼伦又将目光注视在一旁的先知，“今日，汝撒了谎，而且还是两个。”

　　“这不正是汝想要的吗？”先知并不忌讳得对视着呼伦暗闪威慑的目光，“吾只是做了汝希望吾做的事。”

　　对于先知的问答，呼伦笑而不语，只是透过幔帐，眺望着殿外的景色许久……

　　“当下，楚地，该是六月飞絮了吧。”

　　轻声的低呤，似如一滴水，无声地滴落在身后女子宛如死境的心灵中，悄然地荡漾开了……

　　原来心魔依旧，伤痕依存。

　　燎原的战火，低鸣的金戈，废墟的城墙，哀嚎的饿殍，那场阴谋，那场杀戮，那支箭，那个眼神，那个……最后见到的背影，以及最后的一场雪，来至六月的飘絮，是徘徊在人世间最后的思念与牵挂，似血，如火。

　　她还记得些什么，不是很多，模糊的脑海中，她只忆起了，一个男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垂暮的王者。但是，足够了，这段不甚清晰的情，让她偿还了百年。

　　这是债，欠了，就要还；这也是缘，有因，也有果。

　　有些人，错过了，就无法回头；有些人，爱了，就必须无悔。丈夫，儿子，兄长，父亲，家国，世仇，王者，权谋……再睁眼，已是百年身。

　　“雪国的新娘，吾可以实现汝之心愿，然……。”

　　那个时候，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说她来至上的云端，她与一个人有一个约定，那个人是个男人，目前还是。很奇怪的话。

　　她说，那个人是她的她的同伴，不是爱人。很有含意的话。

　　她说，那个人爱上了一个女人，却不是她。很有醋劲的话。

　　她说，那人女人有个恋人。很得意的话。

　　她说，那个人最后哭了……很模糊的话。

　　契约，结了，初见时神般的女人，再见时，容颜虽改，但那股逼人的高傲与自负却更胜从前。

　　“应该很美吧。”呼伦并没有回头，“楚地……”

　　身后漠然的无语，她望着依坐在廊栏上的身影，风吹过，吹起了轻飘的长袍，吹散了乌黑的发，也吹醒了，隐埋的记忆。

　　燕王宫，望江楼，一个少女，一个背影，一地的红妆……一声叹息，一行泪水……一个掩埋在历史黄土下的名字……

　　赵都邯郸西市的某处豪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莲花台上，柳腰扭动，扬袖飘飞，休迅飞凫，飘忽若神，好一曲采莲舞。

　　“大人………大人………大人。”一曲罢，舞姬却瞥见座上观舞的男人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微露怒颜，娇柔地晃动着男人的肩，试图借此唤回男人的注意。

　　“唔——怎么了，爱姬。”唤回神的男子知舞姬因自己一时的走神而呕气，大笑出声，一把搂住女子柔软的身躯，贴在自己的胸前，安抚道：“好了，别气了，是吾不好………吾刚刚在想些事。”

　　“大人在想什么，能说给妾身听听吗？”依偎在男子胸前的舞姬，抬起妩媚的脸庞，轻吟道“说不定………妾身还能帮得大人。”的

　　“是吗？”男子的右眉下意识地上挑，揣思片刻，一抹了然的笑弧悄然浮现，“汝，真是吾之爱姬啊！”语毕，男子粗壮的双臂一把抱起身旁的女子，步入床幔之间………

作者有话说

　　冒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