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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话九.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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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苑?”当蒙非掀开车幔,跳下马车,大门前用小篆刻写的牌匾夺目而来。
“看什么呢?”蒙伯拍打着他单薄的肩膀,笑道“别看了,进去吧。”
“嗯。”他点了点头,抱紧怀中的包裹,尾随老者步入大门侧狭窄的旁门。当时,幼弱的他还并不知道,这扇不起眼的小门却联系着他与他们不可追的未来。
“他………就是蒙非?”夜莺般的声音让人悦耳,蒙非本能地探出一直躲在老者背后的身躯,打量着出声的人………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蒙非并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第一次见到眼前少年时竟会用形容女子的言语去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
“是,非儿过来。”蒙非温顺地听从老者的唤叫,站在少年的面前,这一刻,他才发觉原来他比他高出半个头。“抬起头。”魅惑的声音再次飘至蒙非的耳畔,如同午夜河畔鬼魅的啼笑一般迷惑人心。
“长得………很一般嘛。”少年轻蔑地轻笑出声,“不过——你的左眸很特别,本公子喜欢,看在你这只眼睛的份上,华丽无双的我就勉强收下你了。”还没等蒙非还过神来,俊美少年便已拂袖离去,身后一群华容婀娜的侍女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别太在意,公子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美的东西,无论是物还是人。”蒙伯安慰地拍拍蒙非呆滞的脑袋,解释道。“不过,………非儿,寒苑不比蒙府………凡事小心些。”
屋室内——
望着镜中黝黑瘦小的自己,蒙非自嘲般咧嘴苦笑着,确实,比起华丽俊秀的公子逸,皮黄肌瘦的蒙非用“平凡”来形容都有些牵强。丑陋的相貌是蒙非心中难以吐露的苦,貌若天仙的郑女怎么会有如此不堪的儿子,难道他真是母亲与“魇”的“梦子”。在悠久的大域中,曾经流传着无数的传说,传说中,曾有一个叛天的人,拥有一支苦难的箭,带着地狱亡灵的诅咒,射伤了天神的左眼。作为惩罚,天神剥夺了他魁梧的身躯,烧毁了他俊朗的面容,挖走了他锐利的左眼,毁灭了他转世的灵灯,让他永世只能在人类永无止境的噩梦中吞噬希望的火种,成为带来绝望与不幸的“魇”。而在梦魇中诞生的“梦子”,将会带着天神的诅咒延续“魇”悲惨而无望的生命,直至灵魂的毁灭。
捂着毫无微波的左眸,蒙非心中冷笑,看来,是真的,那个该死的传说。尽管,他忘了很多,但却清晰地记得那些人对他们母子的诽谤与侮辱,这种被压抑的愤怒,自他苏醒后,变得更加让他感到窒息,就像有两股同样强烈的恨意,双重地压制着他。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但他却希望能在这里得到短暂的平静。可是,刚才公子逸的那番话以及侍从们看他的眼色,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但——
“真是个没用的摆设!”他有些愤懑,握拳狠狠地砸在镜面上,形成了凹。望着变形的镜子,又打量了很久,最后,惟有苦涩的一笑,他站了起来,走到床前,打开包裹,………
“新来的伴读,就是你吧。”不知何时,一缕丹青的身影出现在门侧,那是个年轻美丽的少女,黛眉朱唇,犹若一枝绽放的幽兰,淡雅,清秀。
“你是谁?”停下收拾衣物的手,蒙非警惕道。
“莹绨。”少女渐渐靠近床畔边的蒙非,继续说道:“吾,是公子的侍女莹绨,很高兴见到你,蒙非。”淡淡的一笑,似曾相识。
“呀!”少女突然叫出声来。“你的左眼真的是空眸,这么说你真是‘梦子’”。少女显然是激动的,无视着身旁少年渐渐发青的脸色,一脸兴奋的自语着。
“姐姐来只为说这些。”极力压制着满腔的怒火,蒙非的冷语道:“蒙非已受教,姐姐可以离开了吗。”
“哎呀哎呀,别这么不近情理,只是个玩笑罢了。”莹绨掩面轻笑。“我来可是为了帮你?”
“帮我?”蒙非冷冷一笑“为何?”
“因为………吾………喜欢汝。”强行将蒙非的下颚抬起,贴近他的唇边,她,轻语着,一股相似的幽兰花香。
他有些惊讶,为她突来的举止及冒昧的言语,“请姐姐自重!”他用力撇过头,摆脱她的禁锢,他的眼珠一直在左右移动,试图在寻找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知道,他一紧张就会有转眼珠的习惯。
莹绨见他如此,嫣然轻笑,“寒苑没有你表面看到得那么干净,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帮你,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她转身离去,行直门旁时,她随意地摘下花架上已经凋谢的幽兰,放在鼻下,嗅着,“我很喜欢,你呢?”她又一笑,被风吹起的发丝抚过她艳美的脸庞,隐隐地遮盖着她此时诡异的笑意。
这女人这可怕。
不知觉中蒙非已到寒苑数十天,虽未再见到公子逸等人,也未被安排什么差事,但他整天依旧忙碌不安,归期根由则是莹绨阴魂不散的骚扰让他避无可避。就像现在此时——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偏僻的亭子小憩,却见不远处,莹绨一脸玩味地走向他这边。
“莹绨姐姐,我真得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蒙非无奈得按着头,望着正一脸笑靥关注着他的莹绨。
“非弟真得那么想知道吗?”莹绨微笑着慢慢地走进蒙非面前,下一秒却出乎意外地一把环上蒙非的颈项,看着因自己突来举动吓得脸色发青的蒙非,莹绨心情说不出的好。“非弟啊,别再逃了,你越是这样姐姐越是喜欢,这就是原因哦。”莹绨暧昧地往蒙非耳根轻轻地吹了口气,低眉瞥见蒙非通红的脸,呵呵啼笑。
且说蒙非愣愣地看着莹绨逐渐靠近的脸庞,那红润的唇片微微触碰时,虽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却让他感到猛烈的心跳。这种心悸,他曾有过,那个在梦中出现像孩童般天真的姐姐。
“呵呵,非弟真是太可爱了。”思索中,他感到她再次压在他肩上的重量,那种幽兰之香,透过她雪肌般微露的颈项,传到他的鼻中,这时,他才翻然想起这股香味竟似那夜梦中令人陶醉的气息。
“姐——姐姐。”他有些迟疑地呼唤着靠在他肩上的莹绨,他还不明白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心动到底源于什么。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和那次一样的莫名。
许久,他才听到颈项间传来的低声回复“公子想要见你。”莹绨没有抬起头,她只是淡淡的诉说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话语,“你不用担心,我说过,我会帮你的。”再抬眼时,她依旧如初。
果然,我还是讨厌她。
见到公子逸时,他正极为细心地擦拭着随身携带的筒萧。“会吹箫吗?”随意的提问,却依旧高傲的声音让蒙非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还清晰记得初次见面时,他给他带来的不快。他正愁不知如何答复,身旁便传来莹绨不似以往谦卑的声响:“公子,蒙非刚来寒苑不久,还未接受教导,在礼乐上更是知之又少,现在让他在公子面前奏乐,怕是会污辱了公子的耳。”
“真正如此?”公子逸听莹绨一席话,哼笑出声,抬眼正视埋头的两人,“抬起头来……如此不堪的容貌,竟能让你如此为他找想。”公子逸用手中的筒萧支起蒙非的头,嘲弄地观察着莹绨此时的神情,“乏味的女人。”公子逸见她毫无所动,无趣地收回筒萧,随手扔给身旁待侍的侍女,“把它给我丢了。”
“丢了?”面对这突来的情景,蒙非不免惊讶难以。
“怎么,你认为碰过了像你这种肮脏的‘梦子’的东西,本公子还会留着吗?嘿,可笑。”公子逸轻蔑地瞥了眼被他言行惊呆的蒙非,媚然一笑“或许,你该庆幸,那个老头收留了你,否则,像你这种被诅咒的人早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公子逸不再说些什么,甚至难得去再看他们一眼,而是在侍女捧上一盆清水后,不断地搓着双手,是乎有什么污渍难以洗去。
看着公子逸对自己极度厌恶的举止,蒙非藏在袖中的双掌本能地紧紧握成拳头,尽管在表面上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他愤怒的举动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莹绨察觉,只见她嘴角微微一翘,隐藏着几分阴险。
回屋时,天已有些泛黑,蒙非看了眼早被摆放在桌上的晚膳,便在床上躺下,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他呆呆地注视着灰青的天花板,忽然明白为何在寒苑住下的这十几天里,除了莹绨,其他人从不与他交谈,还有桌上总是在他外出时送来的膳食以及蒙伯,莹绨若有所指的暗示。原来这一切归根究还是因为自己‘梦子’的身份。当初的那份自欺欺人真是可笑。说来,若不是这些天莹绨整天缠着自己,他早应该察觉了。
“该死。”他将身体转对着墙,默视着倒影在墙上的黑影,屋外,传来守夜巡逻小厮窃窃的私语,随后,便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静寂的夜,只有草丛中的蝉鸣声,“……姐……姐,呼伦……”入梦时,屋内的人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