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九辑

8、话七.约定

　　次日

　　“非儿，吃饭了。”蒙伯担忧地望着靠在墙角的月，规劝道：“我听说，这两天你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

　　“蒙伯，我娘不会回来了吧。”

　　“瞎说，你娘……会回来的……”

　　“蒙伯，你是不会说谎的。”蒙非淡笑着“至少对我……你说不了谎……我娘……她已经死了，死了。”眼眶中打滚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非儿……”蒙伯已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本以为蒙非还小，对他娘的事也不了解，至于当初夫人让他找人把郑女秘密解决掉，他也是万方无奈，怎么说郑女母子也是他领进府的，蒙非更是他看着长大，他怎么能忍心让他受这种没娘的苦呢。再说蒙非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打出娘胎就是个没爹的娃，从小身体就羸弱。本想对他娘的事能瞒一时就一时，可谁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好了，非儿，好了”蒙伯红着眼紧紧地将蒙非幼小的身躯楼在怀中，“非儿，总有一天你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个离开你的，而现在……你只不过提早面对了这个现实。”

　　“非儿，记住，不要期望那些过于美好的事物，因为越是美好的，越不会属于你。”

　　“蒙伯？”

　　“非儿，看见了吗。”蒙非用发红的双眸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朗朗道：“天很蓝。”

　　“他还很高。”蒙非疑惑地抬头，看着微有难色的蒙伯，那种神情似是要通过宽广的天空看一个他永远都不法再见的人“每当我望着这天空，我心中就会警戒自己‘那东西再好，在美，也只是别人的，我没有资格去碰它，去见他，因为我和他并不在同一片天空下。’所以，非儿啊，有时候，人活得糊涂点，才会开心。”

　　“嗯？”

　　“走吧，非儿。”

　　“蒙伯就这些东西了吗？”马夫一边将包裹扔进马车内，一边扭头询问，见一旁的蒙伯肯定的点了点头，便拍了拍沾了些灰尘的手掌，拿起马鞭，示意蒙非二人上马。

　　马匹低沉地喘着粗气，不时地提了提马蹄，似是要借此驱除空气中传来的寒意。不过这也难怪，赵都的清晨向来格外的寒冷。蒙非掀开车帘，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高巍的墙围。“真是奇怪的感觉。”蒙非心中思量着。其实对于原先的蒙非而言，围墙内是他自小长大熟识的蒙府，但对于现在重生的他来说，脑海中留下的唯有一片空白，一个没有过去的如白纸般洁净的人。一阵晃动让深思中的蒙非恍然回过神来，望着渐渐远去的墙围，他大大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非儿？”

　　“唔，没什么。”蒙非最后望了眼车外的景色，果断地松开扯着车帐的手，但见，右手上褶皱的布面顺着他稍显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滑落下来，眼前的视野渐渐地变得窄小，直至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缝隙。

　　“蒙非哥！”乍然的喊叫声促使蒙非本能的再次揭开摆动着的车帐，一抹绯红瞬息映入眼眸，一双小手在半空中不安地挥动着，因为奔跑，衣袖滑至肘腕处，露出白皙的手臂，跳动着的发髻，泛红的双颊，不停交替着的双足，迅速地靠近着……

　　“妞妞？你……你怎么来了！”蒙伯一见来人，顿时慌了神，“阿琪，停下，快停下！”但显然急促的马蹄声淹没了蒙伯沙哑的声音，马车依旧向前奔驰着，掀起阵阵尘埃……而那幼小的身影却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在地，略显婴儿胖的脸庞沾满了洼地里泥土，“我不能哭，不能哭。”女孩一边心中默念着，一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追跑着前方渐去的马车。

　　“嘶——”马车终于停了下了。焦虑的蒙伯心痛地看着缓慢跑近的妞妞，苦涩地笑了笑“妞妞，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而从一开始就一直茫然的蒙非此时正好奇地打量着出现在他眼帘狼狈不堪的女孩，他有一种预感，他认识这个孩子。

　　“蒙非哥。”女孩甜美亲昵的叫唤让蒙非一时失了神。

　　“嗯？”

　　“妞妞来送你了。”女孩笑着。又在胸口摸索了片刻“还好，没有弄丢。”

　　蒙非木讷地盯着眼前之人将一件小玩物塞进他的手掌，“这个是？”布袋娃娃？！！

　　“妞妞以后就不能陪蒙非哥玩了，所以这个布袋娃娃就代替妞妞来陪蒙非哥，蒙非哥若是无聊了，就和这个娃娃玩，想聊天了，就和这个娃娃说，就像对妞妞说一样……”女孩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见蒙非眉头紧锁，大大的笑了，“蒙非哥放心，妞妞会照顾自己的，你看……”蒙非顺眼看去，只见女孩右手上套着一只与他的同等大小着男装的布袋娃娃。“这是蒙非哥。”女孩腼腆地说着。“妞妞啊，今天天气好好，我们一起去玩吧。”女孩摆弄着手中的布袋，模范着蒙非的口吻邀请着还躺在蒙非掌中的另一个自己“啊呀，妞妞怎么了，见到蒙非哥不开心吗，这样的话，蒙非哥可就走了，不陪妞妞玩了！”布袋生气的叉腰说道。

　　“妞妞才不要蒙非哥走呢，蒙非哥要留下来一直陪着妞妞。”手中的布袋感受到另一方的触摸，顿时呆了。妞妞猛然抬起头，只见蒙非左手中套着那只她送的布袋娃娃，缓缓地如同爷爷那样抚摸着她手中的娃娃。“蒙非哥会和妞妞一起的，这是蒙非哥答应的，不许抵赖哦。”女装布袋摇晃着身躯一本正经道。“嗯，不会的。”另一只布袋拉着对方的手说道。两只娃娃就这样相互对视着，沉默着，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非儿，我们该走了。”车内传来蒙伯叹惜般的呼叫，而蒙非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可爱的人儿，深邃的眼眸微微地闪过一丝柔情。有时候，记忆失去了，但那份淡若如水的感情却早已渗入灵魂的深处，只不过，它的主人未察觉吧了。

　　“蒙非哥！”女孩的身影被远远地抛弃在疾驰的马车后，蒙非探出大半个身躯，大幅度地挥动着套着布袋的左手，又是一场无言的注视……

　　“妞妞很喜欢你。”盘膝在一角的蒙伯闭目悠然说道。“好好的照顾她。”

　　“嗯。”

　　“像妹妹一样照顾她。”蒙伯睁开一眼，瞥见蒙非将头深深埋进膝盖处，摇了摇头，随手掀开身侧的车帐，向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