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话二十二.夜话(前篇)(小修) ...

  •   公子逸病的很重,自从那事后,他便一病不起。本想押他去大司空负荆请罪的蒙杞见儿子病得已是神志不清,在担忧的同时暗自松了口气。至于公子逸新娶进府的单氏一听夫君身染顽疾,原本对他未曾陪自己回门的不满情绪一下就被心中的忧虑给取代。匆匆告别了父母,单氏连夜敢回蒙府想要亲自服侍夫君用药。
      “公公,夫君如何了。”
      蒙非坐在床头,微微抬头,打量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少夫人。
      “汝是何人。”单氏有些惊讶地看着正坐在丈夫床头的蒙非,看他一身的装扮,单氏心知他不过是个下人,但自己那位异常完美的夫君怎会让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孩子服侍着。
      单氏正想开口把蒙非打发出去,不想此刻,病榻上的公子逸微微睁开眼,苍白的手紧紧抓着蒙非那只已成出些老茧的手,低语着,“你留下。”
      对与公子逸近似孩子般的任性,刚开始时蒙非感到破天荒的受宠若惊,打从公子逸病倒后,他只要他一人相陪,好像深怕他消失一般。

      蒙非记得,前夜公子逸高烧难退,估计是烧糊涂了脑子,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哭泣着。蒙非抹了抹颈项,那夜的惊魂他还悠然清晰。
      半夜退烧的公子逸突然醒来,直直地看着那时犯困的他,公子逸的眼暗含着浓浓的悲伤,他抚摸着他的脸,口中喃喃有词,可是下一秒却死命地掐着他的脖子。挣扎间,他与公子逸双双跌倒在地,那个人搂着自己像那夜一般无助地哭泣,他说,还好还好你还在。

      单氏不满地咬了咬下唇,身后有人进来与她低语了话,她又回眸狠狠刮了眼蒙非便出了去。
      蒙非觉得自己特冤枉,叹息间,竟见公子逸对他宛然一笑。不同与以往那让他不适的笑靥,此刻的公子逸卸下一切的伪装,从心底对他如此的温柔,温柔让蒙非不得不怀疑那件事对公子逸的打击太大了,大到他竟会转性,变了个人似的。
      “非——”
      “嗯?”他和他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好到他会直接叫他的名。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蒙非愣了,他看着面前一脸病态却仍然对他报以微笑的公子逸,点了点头。
      公子逸前上方伸出手来,“这具身躯其实很脏很脏。”
      “公子?”
      公子逸看着自个消瘦的手,哭笑道“知道我为什么要不停洗手,沐浴吗……对哦,你怎么知道……这双手,还有这具身躯早已沾满了血迹。”
      公子逸侧过头,看着蒙非的眼,“我——杀——了——我——的——生——母。”
      他一字一句的清晰地吐露着,
      “知道为什么吗?”他又问。
      公子逸并没有等待蒙非答复,“那个女人背叛了父亲,也背叛了我……她和别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蒙非的眼睁得大大地,今夜他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不知道公子逸为何会对他谈起这些,他直觉他的眼越来越悲伤。
      “我很爱她,很爱,很爱。可是我的母亲她并不需要我……我的出生不过是个意外……,七岁时,我那打我还在襁褓中时,就狠心弃下我的母亲被父亲带了回来。父亲说,这是送我的礼物。那时,我真地好高兴好高兴。但是那个女人冷冷看着我,看着父亲。后来,父亲把她锁进了绛云楼。我每天都去看她,我觉得只要我每天去看她,她就会喜欢我……她很美,父亲说她喜欢红色,喜欢弹琴。我拼命让人给我做红色的衣服,鞭策着自己学习弹琴……可她还是不看我……”
      “你……”蒙非看着公子逸眼角落下的泪水,正想擦拭,不想,公子逸抓着他的手,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天,她坐在凭栏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我走了过去……她回头,看着我笑,那是第一次她对我笑……她说子季,你来接我了……然后她就从我面前跳了下去……在后来,我把自己锁进绛云楼。父亲说,这楼是我在出生时建的,以我的名字建的。那个男人想用一座楼和一个孩子去绑住那个女人,一个早已经疯掉的女人……”
      “记得那天我喝酒的事吗。”蒙非擦了擦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点了点头。
      “那天,我看到了月舞,传说中会带将生者带进亡者国度的亡灵之舞……我梦到了她,坐在凭栏处,对我笑着……其实,绛云楼烧了也好,早早就应该烧了。”公子逸眨了眨眼,“若有可能,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公子——”蒙非困惑地注目着正要起身的公子逸“我知道你有很多迟疑,但是相信我,再在这里待下去,无论是父亲还是行缘都不会放过你的。”
      蒙非脑海中闪过许久前见到蒙杞的一幕。那个人说,孩子委屈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逸面如死灰地坐了身来,“我知道,在你脑海中对我父亲的印象并不坏,但是……那个男人……在他心中,蒙氏永远是第一位。我的父早已被权利的欲望蒙蔽了双眸,他可以那般不留余力的去算计行缘的父亲,你认为你能耐他如何。”
      “为何,为何老爷要那般对待你和卓少将军。”蒙非回忆起卓青被带走时放下的狠话。

      公子逸看着面前这个好问的少年儿,低笑起来“所以我说你还是个孩子。”
      “卓家武家出身,世代为将,手握重兵,到了行缘父亲的这辈又出了个君夫人。为赵王生下了公子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蒙非茫然地摇了摇头,此刻他非祝筱君自是不知这宫闱中的争斗。
      “公子纠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赵王,而这……”公子逸的眼神突然凝结了一下“意味着蒙氏将成为新王即位的第一牺牲品,所以父亲先下手为强,除了本该是卓家下一任家主的卓愈,卓家剩下能与他对抗地就就只有手掌军权却已是强弩之末的卓木老将军和刚出茅庐还尚缺历练的卓行缘。父亲的算盘打得精啊。只是他未料道正是他的用心,才让卓木将军横下了心来,非——不久这赵国怕是要乱了。”
      蒙非听得一愣一愣“公子是赵人,难道就真打算一走了之。”
      公子逸自嘲地笑道“吾有心,奈何却无能啊。”
      “公子。”
      “……叫我蒙逸吧。”他抬眉,看着他此刻温柔的眼神,蒙非感到自个的脸有些热乎。
      “果然,汝还是孩子。”眼前,公子逸开怀畅笑着。这一病让他想通了很多,即便现在他还不能把一切告诉眼前这个在他眼中的孩子,但是。

      我不会再逃避,我会永远的守护你,我唯一的弟弟——

      过了几日,公子逸的病有了些许的好转,起码他可以下床走路了。这日,蒙非从膳房中将公子逸要喝的药端了过来,路过桥廊时正巧与单氏撞了个正着。
      单乔虽是公子逸明媒正娶的妻子,但自新婚以来,夫君对她的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这位大家闺秀私下不免有些怨言。当听到丈夫病重的时候,这位女子本想亲自在旁照看,怎奈公子逸宁让一个伴读照顾也不接受她这个做妻子的半丝关怀。
      被撞在地的单氏见撞到自己的正是造成他们夫妻不和的蒙非,胸中怒火顿生“好个无礼之徒。”被侍女搀扶起的单氏将身后的几个侍从使了个眼色,众人领悟地一把押下此刻重心不稳却满心担忧手中的药会打碎的蒙非,这突来的变故,让蒙非一时傻了眼“少夫人——等等——”
      “柳管事”押解着蒙非的一帮仆人将蒙非押到一处四璧都是高高墙围的空地上。
      有人应声出来,是个上了年龄的老妈妈。
      “这——”柳管事站在一旁,眼神亦有所指撇了眼被他人架住的蒙非“上头有什么吩咐。”
      那人在柳管事耳畔低语些什么,柳管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可他还是个孩子。”柳管事压低声音驳斥道。
      “柳管事,这是少夫人的意思,你该美白怎么做了吧。”那人好气不善的放下后,就和其他人丢下蒙非走了。
      蒙非觉得自己的胳膊被那些人押地麻痹地很,他抬眼,瞧瞧地打量着眼前同样在打量他的柳管事。
      “哎,真不知道,你这孩子跟婆婆我有着什么渊源,这暗室你多来第二回了吧。”
      “第二次?”蒙非想了想“婆婆,我以前来过这。”
      “哎。”柳管事摸了摸蒙非的头,叹息道“上回,你是和你娘来,忘了吗。”
      我娘?!
      蒙非正会忘记那日他与母亲的决离,只是在那之前的事他却记不清了。
      “上回,你出了去,不知这回你是否还能命大的逃过此劫,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得罪了少夫人,你呀,真不知道心眼怎么长的。”柳管事看了看有些茫然的蒙非,叹声气,“大一,二一。”她向屋内叫了两声。
      蒙非见从里屋走出两名壮汉,面目可憎地向蒙非走来,他有些后怕,正想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却在这刻,唯一通往外界的大门轰然关闭,两旁各站了两个牵着猎犬的侍从。
      这番场景,在蒙非脑中迅速与记忆深处的某处并凑在一起,有什么渐渐清晰起来。蒙非觉得头疼得厉害,他好怕好怕那间暗无一人的空旷小屋,好怕好怕在睡梦中不断清晰的哀嚎,但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些向他伸来的粗糙又肮脏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