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话二十一.断弦（后篇）（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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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栏处，燕卿静静地坐着，屋内早已寻不见公子逸的身影。那人为他打开了牢笼，一切都朝着他曾经所期待的方向前行。他回眸，望着空空的鸟笼，心中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期盼却又有着几分的忧虑。毕竟如今的燕卿已非是曾经那个白净的孩子。他毅然是污秽了，那怕他与公子逸之间并不存在外人鄙弃的关系，但那人真得会不在意吗？燕卿记得那个能与他和鸣的人，知音。第一次听到他的箫声的时候，燕卿心中就认定了蒙非是他这生难觅的知音，可是那个人读懂了他的琴，却和世人一样误解着他。他会吗？分别一年后，他还能接受我吗。
燕卿将头深深地埋进抱膝着的大腿间，耳边吹过阵阵清风，却理不清他此刻的心境。
公子逸刚从降云楼下来，走了没几步远，就见蒙杞带着一群的侍从远远地站在不远处等待着。
“父亲大人，今日怎么这么快就下了朝？”公子逸站在原处，笑着。
“逆子！”公子逸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原是蒙杞竟用早上他打小厮的鞭子抽了过来，“把他给我绑起来。”
“……诺。”跟随其后的一帮侍从无不为刚才的一幕倒吸了口气，这鞭打下，公子怕是会破相了吧。老爷还真是下的了手。
公子逸虽无心知道现在捆绑他的侍从是如何想法，但蒙杞的那一鞭确实让他吃痛的很。他想起不久前他也曾这么狠狠抽打过那个孩子。那个他本应该像卓青对待燕卿一般的孩子，可是他没有。是不敢也是无法。
“父亲，回答我，您还爱着母亲吗。”被捆走时，公子逸突然开口问道。
蒙杞淡然“自然。”
“哈！”公子逸仰天一笑“您撒谎……你和我一样是罪人！”
蒙杞不想自己的儿子竟会在此时如此癫狂，挥了挥，示意侍从快把他带走。
那是个秘密，被他亲手埋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正如卓家用相近的手段所隐藏的那个一样。
蒙杞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这是今晨下朝时卓木塞给他的。这张不过方寸的小纸片却将是他们合作的第一份也是最关键的诚意。正如他对独子蒙逸的纵容，卓木对卓青的栽培是不容许一切可能会毁掉那孩子因素的存在一样。所以，即便他现在将做之事会给那些孩子带来伤害，但是却能换来蒙家和卓家的短暂的合作。他将手中的纸片揉捏成一团，又塞回了远处。
“崔管事。”他在下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又抬眼似有留恋地望了眼云中的阁楼，便转身离去。
而被指派的崔管事在主子走后，也抬头顺着主子先前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绛云楼，心中感喟，双说中的宝楼果是带来不幸的象征。
另一厢，卓青回到将军府后，匆匆整理包裹后，正想驾车去别院接燕卿，却不想刚把马车套上套子就被卓木派人叫了过去。
“爷爷。”卓青见卓木把他叫到祖祠堂中，心中顿觉一声不好。
“行缘，可认识这副铠甲。”未披铠甲的卓木，早已察觉道孙儿此时的不安，但他面如泰山压顶而不乱，屹立于供奉着先祖的铠甲的祖祠堂前，“你可认得这副铠甲。”卓木厉声又问。
“自是认得。”卓青微微低下头，“此铠甲乃是先祖武陵君所有。”
“对。”卓木抚着自己斑白的长须，道“先祖武陵君就是穿着这身铠甲为我赵国打了大大小小百余战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即便是在夷陵大战中，先祖面对楚国四十万铁骑的包围都未曾弃甲投敌，先祖是穿着这身沾满敌人的鲜血的战甲，站着以身殉国的……行缘我们卓家的家训是什么！”
“……铮铮铁骨，忠君爱国。”
“没错，你自问自己，你做到了吗……卓行缘你觉得你对得起我们卓家的先烈吗！”
面对卓木声声的质问，卓青心中虽有愧，却不服“爷爷，我只是想把他接回来。”
“接回来？”卓木拿起祖台上供奉的马缰，朝着另一副铠甲狠狠地抽打过去。
“爷爷！”卓青急忙上前想要制止卓木此刻的行为。
“你！给老夫闪开！”
“不！爷爷，这不是父亲的错。”
“喝，不是，你爹窝囊了一辈子，他让我们卓家成了六国的笑柄，他根本没有资格接受我们卓家后世的香火，滚！”卓木做势想要再向铠甲抽去。
“爷爷！”卓青跪在铠甲前，目视着眼前盛气的卓木，道“子代父过，既然爷爷要追究父亲的过错，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代替父亲受过吧。”
“哈，今日你小子也是这般在蒙逸那厮面前下跪的吧。”
“爷……”卓青猛抬起头，他不明为何爷爷会知道这事。“好事无人问，坏事传千里。你以为你这兔崽子做的那些狗屁的事，瞒得过老夫……卓行缘，老夫告诉你，卓家男儿跪天跪地，跪君主，绝不会为了一丝私利去求他人，更别说是敌人！”卓木将手中的鞭子折起，重重地放回原处“那个女人的孩子想进我们卓家，除非老夫——我死了！”
“可我也是她的孩子……”
“你……”卓木不想卓青竟还认那个败坏了卓家门风的女人，气恼道“兔崽子，你给老夫好好记住，卓家即便断子绝孙，也绝不会自辱家门！宁战死沙场也不做苟延残喘之辈……行缘啊……”卓木拍着孙子日渐厚实却还略些单薄的肩膀,叹息道“你是我们卓家这代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
“行缘。”卓木黯然道“爷爷老了，精力也不复从前了，说不定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来了。今后的路你走得会很辛苦,很辛苦……好好整理下吧，待大军拔营你也就走……如果可以就……别回来了。”
“……爷爷。”卓青望着消失在内堂中的身影，心中感到阵阵的不安，他总觉得爷爷话中有话，为何让他走了就别再回来……等等，不回来，那燕卿怎么办？
卓青跪在原地，内心挣扎了许久，一咬牙便跑了出去。
“将军——”
内堂内，早料到孙子还会一意孤行的卓木淡然道“秦副官，你跟老夫多少年了。”
“过了立秋，就满二十载了。”
“二十年……老夫待你如何。”
“亲比父子！”
“……秦副官，行缘这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卓木取下腰际的佩剑，交到一脸震惊的秦副官手中“这剑伴老夫也有二十载了，正与将军你伴老夫的时日相当，今日就权当老夫为将军远行的赠礼。”
“老将军——”
卓木一把上前扶起跪地的秦副官，笑道“吾儿，男子也。”
卓青出了将军府，骑着马直往别院处飞奔。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强烈“疾风，快点，再快点。”
待到他赶到别院，猛烈地敲打着此刻禁闭着的府门，好是一回，正带卓青打算一刀劈下大门时，院中的小厮正巧闻声开了问。卓青心中虽不满为何今日小厮会如此怠慢，但想起还在降云楼中的那个人，他也不再计较些什么，推开那个几度上前似乎想向他赔罪的小厮，朝着绛云楼大步跑去。
“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有人呼喊。卓青的步子又加快了不少，他有预感，那个人出事了。
沿路他撞到了不少要去救火的人，但他已无暇顾忌，心猛烈地跳动，充满焦虑的眼神让此刻的卓青看起来几分的狼狈。他的脚突然停下，闪烁泪花的眼底倒映着眼前熊熊燃烧着的降云楼。
燕卿——燕卿还在里面。
他看到了火中那个站在最高处看着他的人，为何，为何，你不逃出来。
卓青发疯似地向火源奔去。
“卓将军——”有人拦住了他，是别院的侍从，他知道他们是怕他受到伤害，但是，那个人在里面，他用一切，用尊严用性命要去守护的那个人还在里面，站在最上面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卓青嘶叫着，挣扎着，眼看他就要冲进被火焰紧紧包围着的绛云楼，“噼啪——”一声阵响，绛云楼唯一的出口被烧断的梁柱毫无缝隙地挡住了。火肆意得燃烧，卓青的脸布满了泪痕，迟了，还是迟了，到头来他还是没有保护好那个人。
火焰中传来阵阵的琴声，这是最后的倾诉，伴随着绛云楼倾塌的声响，一切的一切已成灰烬。
卓青呆了，他跪倒在地，失声痛苦……
被院内惊叫声吵醒的蒙非，正寻声赶来，一探究竟，不想恰碰到同样因院内异常声响挣脱掉押解自己去大司空府请罪的公子逸。
公子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向混乱源头跑去。
“蒙逸！”等到蒙非跑到绛云楼处时，不久前那座富丽堂皇的绛云楼已是一地的废墟。还冒着烟气的木墟中，坐着一个浑身被烟熏得体无完肤的人，他的手沾满灰烬，若不是细看，是不会发现他的手中布满着斑斑被火灼伤的伤痕，定是在还没完全熄灭的废墟中挖找些什么。他为这个人感到满怀的伤感，他想即便是那些陌生人见了这幕场景，也不会不动容的。那个人的怀中紧紧抱着什么，蒙非上前一看，扑鼻而来的焦味。
那是具已然烧成黑炭的尸体，可是卓青知道这是他寻思已久的人，他抱着他，就像很多年前在那间破草屋中他紧紧拥抱着的弱小身躯。这是他最重用的人，是他在这世上同胞的弟弟，但是……
“蒙逸！”卓青裂眦嚼齿瞪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公子逸，“是你，是你杀死了他。”
“行缘——”公子逸看着好友愤怒的神情，不知该如何解释。
“是你，是你——我要杀了你！”
“公子，公子！”四周的侍从见卓青突然站起，抽出腰际的佩剑正要往自己公子身上刺来，急忙上前，拼力包揽住卓青欲向公子逸扑来的身形“快，快带公子离开。”有人叫嚷着。
“行缘——”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锁进绛云楼中……你明明知道这座楼的诅咒，你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要让他成为你的绛云，成为你的陪葬品，为什么，为什么!”卓青用力一挥，砍伤了不少上前阻拦他的侍从，“蒙逸，吾说过，汝若伤他，吾必让汝以命相抵。”蒙非大叫不好，下意识就向公子逸这边扑来，公子逸惊错地看着面前要为他挡住卓青致命一刀的蒙非。
“你——”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耳边阵阵兵器相碰的声响，蒙非与公子逸闻声看去，原是秦副官带着一支小队阻拦住了卓青的鲁莽之举。
“秦副官，你是找死吗？”
秦副官看着面前这位已失冷静的少将军，规劝道“少将军，不可被仇恨冲昏了理智。”
“哈！今日吾定要杀了汝身后之人。”卓青握了握剑把，青铜质地的宝剑在日光下闪动着咄咄逼人的杀气。”
秦副官见此，心知，唯有打败眼前之人，方可解了困境。“少将军，得罪了。”
刀光剑影中，卓青一人抵十，依旧不落下风。秦副官见此，心中暗生计谋，一个眼神的交汇，卓青分神见有人要对燕卿的尸身不利，正想赶去，不料，秦副官见机，砍落卓青手中的宝剑。
“大家一起，压住，死死地压住。”秦副官一声令下，众人抛下手中兵刃，狠狠地抱压住身下挣脱的卓青。
“少将军，请别让小的为难。”
公子逸担忧地注视着被众人用铁链捆绑着的卓青，“行缘……对不起。”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卓青大笑三声，被带走时，他冷冷地看了眼待在公子逸声旁的蒙非，嗤笑道，“吾这生最悔，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轻信与汝。”
“公子逸，蒙氏算计吾父，杀吾亲弟，他日吾必双倍奉还。”他走过公子逸的身旁，用只有他三人可以听到的声响愤愤道“而汝，终有一日，吾定会让汝尝尝吾今日刻骨铭心的悲痛……哈哈哈哈。”
“他变了，我还是让他变了。”望着离去的身影，公子逸喃喃自语着。
命运的轨迹终还是照着它原来的途径缓缓前进，即便有人曾悄然地阻止过。而我们，师妹，属于你我的舞台也即将拉幕了。活下来的，是我，还是你呢？
玉虚子闭目感受这天地间暗流着的气息，只留一声的哀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话二十一.断弦（后篇）（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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