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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话二十.断弦(前篇)(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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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相国府正门大开,忙碌的侍从们进进出出了搬了些礼品放入即将去司空府的马车中。大婚三日,依照惯例公子逸将带着新娘子回她的娘家回门。不过,在一切准备妥当后,凳上马车的只有已是少妇装扮的单乔和她的婆婆蒙曹氏。蒙杞站在府外,望着乘载妻子和儿媳的马车渐渐的消失在眼帘中,平静的面容顿时拉了下来。
“去,把公子给我找来!”
“可要是公子不回来……”
心情不佳的蒙杞撇了眼身后低眉弯腰的崔管事,命令道,“绑也要把他绑到司空府去。”
“诺——”
柳荫下,湖光粼粼,往来着对对结伴而行的人。谈笑间,不时有人悄悄注视着亭旁正为良驹饮水的少年郎。
有人从远处骑马赶来。
卓青见来人正是自己等待许久的公子逸,“抱歉来晚了。”公子逸说着从马上下来。
“应该是我说抱歉,今天该是你陪你夫人回门才对。”卓青轻抚着爱骑的颈髯,说着。
公子逸下了马,环视着四周那些若有若无正往他们这边瞧的女子。心想,怕是赶上了少女怀春的好时节。
“要不我们换个方吧。”
卓青回过头,了然地笑了笑“你都已是成家的人了,有什么好忌讳的。”
“正因为成了亲,所以才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公子逸抚着头,无语回复道。
“其实我找你就为一事。”卓青想了想,见公子逸此刻已将目光注视在他身上,匆匆撇过头,“我想带他走。”
我想带他走。
公子逸的脑中回荡着好友轻描淡写的言语,还未来得及细想, “不行!”二字已是吐口而出。
“为何?”卓青不想自己合理的要求竟会招到面前之人的一口否决。那个人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他才是最应该待在他身边的人,可为什么却是面前这个口口声声要照顾那个人却又伤害那个人的他来拒绝。他想起那次的纷争,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传言。原本紧绷着的那条劲一声蹦断。
“蒙逸!”他揪起他的衣领,不顾四周惊讶的目光,他只想好好揍公子逸一顿。
公子逸眼底流过一瞬的伤感,他默然地等待着即将挥落而下的拳头,“求——求你。”闭目承受间,他听到好友弱弱地祈求。公子逸猛地睁开眼,惊愣得盯着在他面前跪下的人。
赵国最为英勇的将军,不为生死,不为强权,只为一个压根都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可以抛下男人的尊严,在众目睽睽下卑微得祈求着曾经的挚友。
“值得吗?”公子逸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嘶哑,他为眼中的那个人感到深深地不值。行缘,我们是朋友,即便这段友谊已不复存在,但我依旧希望你还是我记忆中那个自傲却带点傻气的卓青。
“我要走了。”卓青喃喃自语“这次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回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他抬起头注目着同样悲鸣望着他的公子逸“请把他还给我。”
“……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
公子逸愣了,难以置信的他本能得向后退了几步,盯着脚下那个熟悉的此时却显得格外卑微的身影,公子逸遮眼大笑了起来,有什么流了出来“今晚……原来,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公子逸噎声低语“你把我约来这,是笃定了我会把他还给你吧……好!卓少将军,尽然你可以抛下你的尊严,那吾就如了汝的愿望,现下就带那个人走吧。”话音刚落,公子逸便在围观人群疑惑的目光下策马而去。
抱歉,我曾经的挚友,但是,那个人是我最为重用的人,我可以抛下一切,那怕是尊严,还是友情,我也要在他的身边………
卓青望着离去的身影,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公子!”
“你们怎么来了。”公子逸拉紧马缰,冷眼看着扑面而来的一干侍从。
“老爷吩咐,让公子速速去大司空府。”
公子逸正烦心地很,提鞭就是一挥,把最前面的侍从打下了马,在众人惊慌之际又是一声鞭响,公子逸□□的坐骑早已带着他往别院处跑去。
待到公子逸策马踢了别院侧门进入的瞬间,在马厮中喂马的蒙非着实吓了一跳。
“公——公子!”
公子逸冷眼瞥了眼马蹄下有些颤栗的瘦小身躯,那种透入骨子里的轻蔑和无视如同初见面时公子逸虽带笑意却无比寒冷的眼神。
“你和他们一样的可恶!”他说着竟连向蒙非狠狠打下几鞭。
蒙非抱着身躯暗自叫疼,想要伸手抓住那只让人痛恨的马鞭,无奈浑身疼痛难挡。
恰在此时,公子逸突然停了下来,“你为什么不反抗。”
盘曲在地上的蒙非半闭着眼,昏昏然地望着马上的人,他的口张了张,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公子逸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许多“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他喃喃地,望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疼——好疼——”祝筱君是在一阵疼痛中醒来的。她捂住伤口,环视了四周,怎么可能?她竟不是在自己的房中,而是与初来时一样,浮在她不知名的空间中。
“汝,醒了。”黑暗中,光影汇聚,她又见到带她来的那人。
“是你。”
先知无声得看着祝筱君,说“汝,不是有很多困惑吗?”
“喝!”祝筱君支起身躯,看了看现在这具名为‘蒙非’的躯壳,自嘲道“我现在还真是男不男,女不女。”
“为何这般诋毁自己。”祝筱君惊讶地发觉原离她有些距离的先知竟在这刻与她近在寸尺,“汝还是汝,蒙非亦还是蒙非。”
“你这话说来真怪,我与那孩子用我们彼此所有的一切与你做了交换,换来的不是我与他的共存。”
先知的身影如同一抹炊烟,瞬间又飘到了他处,“可汝与他却已成两个个体。”见祝筱君冰冷地神情,先知无谓地笑了笑“换言之,吾等交易……失败了。”
“你是说……”
“汝与他必有一人将吞噬另一人之魂魄。”
“什么意思?……等……等等……”
渐渐消失的光影,传来细弱的声响“那个孩子是个灾难,而汝却是打开灾难的钥匙,所以……”
所以什么……
床上的人突然挣扎地起了来,他向后拨了下落在视野处的发梢,越发低沉的喘息让他有些不安的打量着室内的装饰。
梦中的是谁,那不是我……是那个姐姐……那么另一个又是谁……
蒙非忐忑地望了望房门,有人推了进来,是莹绨。
莹绨端了盆热水进来,见蒙非坐在床上正干瞪眼地盯着她看,打趣道“你呀,真是自讨没趣,看到公子不快还不快跑,杵在那干嘛?”
“来,我瞧瞧。”蒙非吃痛着看着被莹绨揪过去敷热水的胳膊,“轻——轻点。”
“还知道轻点呢。”莹绨恶意地加重了力道,见蒙非嗷嗷大叫,心中顿时满意“下次不敢了吧。”
“嗯嗯。”蒙非疼地含泪直点头。
莹绨见他这般可爱像,又打趣道“原来还有下次。”
“轻——轻,好姐姐,你好是绕了我吧。”
“嗯,这样才是我的好弟弟吗。”莹绨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在蒙非房中待了片刻,嘱咐了几句,莹绨便站起身来,出了房门,好让依旧虚弱的蒙非好好休息下。
房门外,从一开始就靠在门旁的公子逸见莹绨已然出来,望着蔚蓝的天,自语道“如何了?”
“那点伤,还死不了。”莹绨自是知道公子逸已对方才的鲁莽有了悔悟,但一想起屋内那个孩子浑身的鞭伤,气就不打一处上来。
“嗯。那就好。”公子逸并不在意此刻侍女对他的不敬,他的心太燥太燥,有很多事在这一天都乱成了麻“你好好照顾他。”他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去。
绛云楼中,燕卿正喂饲着金笼中的青鸟,他听到楼梯处的声响,心知是公子逸,便又回过神把弄着掌中的小金勺。
“你这样养它,它会死的。”
“可是,它受了伤,不放在笼里,飞了出去,也会死的。”
公子逸听着少年正声的答复,放松下身躯,随意地枕在床被上。这张藤床正对的方向恰对着这间阁楼唯一的凭栏处,睁眼就可看见满目的蓝天白云。公子逸望着在那凭栏处站立的佳人,无声地伸出一手。
燕卿微微一笑,走过身去,缓缓地靠进公子逸的胸膛,手与手相握着,无言地寂静。
“你恨我吗?”头顶的人轻语着。
“那公子,你真得爱燕卿吗?”那人抬头凄凉地笑了下。
公子逸抚上燕卿俊美的脸,目视着他的眼“你是目前为止唯一能与我如此亲近的人。”
公子逸说着,他看着少年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芦苇一般紧握着他的手,而他眼眶中泪水婆娑 “求你,求你不要把燕卿送人。”
求你,又是求你。
公子逸的眼前突然闪过不久前的一幕,同样有一个人用着本不应该的姿态去求他。
“不!”他把面前的少年一把推开,“你必须回到他那,这不是你一直盼望着的吗?”公子逸的眼中一下子冷峻了不少“你爱他,比谁多爱,难道你想否定这一切。”
“我——”面对公子逸的质问,燕卿默然无语,是的,他曾爱过一个人,一个待他很好很好的人,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很爱很爱。记忆中那个人的背影终是那么高大,尽管他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可是他会在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跳出来替自己挨打;他会在自己饿得发昏时,冒着危险去偷别人的鸡给自己煲汤……那个人明明是个贵公子,却抱着衣衫褴褛的自己哭着说要照顾他,保护他。可是……
卿儿,答应娘,那个人,你永远都不能去喜欢他。
娘说,他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上的太阳,而他不过是泥泞中的石头,可是,隐隐中,他觉得还有些其他的原因。那个人或许也是知道的。但是他真得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只是待他如弟,哪怕他永远也不知道他对他的喜欢。
公子逸将鸟笼打开,驱赶着笼中已被驯化的青鸟,望着展翅几番方才飞向天际的鸟儿,他笑言 “笼子都已经开了,哪还有鸟儿这般傻,呆着笼子一辈子。”
“卿,我喜欢你,但那个人更爱你,或许,那份感情并非你所愿,但是……”公子逸微微侧过头“在这世上有这么一个真心待你的人,真得很难,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