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话十七 问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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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宫中，燕王支着身躯，单指敲击着桌台上的文书，颇显不耐。而台下恭候着的大臣见主上如此，心中虽急于向主上讨要批示后的文书，但又也不敢上前催促。
“赵王，即位几载？”
“嗯？”左行卫听台上之人徒然开口发问，一时无措，“……赵王是在先王一十三年即位，迄今算了，少说也有三十载了吧。”
“如此说来，赵太子也有孤这般岁数了。”
虽是随口而出的话，却让听者，觉察出了几分微妙的嘲弄。
“王上，说得极是……赵王……老已。”
台上，正处盛年的燕王拂袖而起，本是平常不过的黑底黄镶锦袍却被这雄心勃勃王者穿戴出了十足的霸气。
“赵王是老了，但蒙杞不老。”
“王上是说……。”左行卫低头瞥了眼自己送上去的那份文书，心中一丝汗颜。
“赵国的算盘打得精啊，可惜，孤非赵王，这等儿戏岂能蒙了孤不成。”燕王低眉不逊地撇了眼那虚伪的投书，正色道“命大军退守津襄，三日后，直攻邯郸。”
“这……”
“怎么，爱卿，有何不可？”燕王见左行卫欲有所言，心料，他必是收了赵国的重礼，让他从中斡旋。这种外交上的手腕他是见多了，也习以为常。他可以容忍自己的臣子如此这般，因为他自信得认为自己心中的度枉然是不会因为几个大臣的话给破坏掉的。
“王上，先前臣收到豢阳百里加急，楚王窥吾燕国出兵赵国，数日前兵发涵邱，现已是大军包围豢阳，豢阳告急啊。”左行卫说罢，连同另几位同行的大臣跪于殿上，“王上，豢阳乃是吾燕国门户，豢阳失守，燕丹不保。
燕王又靠回王座上，抬眉问道“豢阳，守将为何人?”
“黎衆。”一人埋首低声应道道。
“黎衆……。”燕王略有所思的回想了这个名字片刻，“黎将军的三子吗。”
“正是。”
燕王闭目又想了片刻“虎父无犬子啊。”
左行卫毕是在蒙受君恩数载，听君一席，料知，主上已是铁打了心，赵，休矣。
“……传孤口谕，命陇原君……回师。”
左行卫本以为这事就这般完了，心中还思量着怎么把收到的礼还给赵国秘使，毕竟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是这财，若做好了也就罢了，不好，还是早早退了。他，左行卫虽爱财，但君子之财取之有道，这他还是懂得。却不想，燕王却在这节骨眼上转了个回马枪，难道真只是担忧豢阳之危，但听其口气又对黎衆甚是放心，这到底是何意。“诺。”左行卫匆匆应了声，接过燕王刚刚批示下的那份文书，正想找个理由借机退去，不想，燕王似是知他意图，遣退众人后，却唯独将他一人留下。
寂静中，燕王又陷入了深思“……前些日，孤……已允了虞美人……。”
虞美人，那个新近圣宠正浓的女人。
左行卫有些迷茫，这后宫向来与他不关啊
“虞美人离家已久，孤允了她回乡探亲。”燕王望着台下不发一言的左行卫，又道“只是孤心中甚是不舍，又恐美人不快，爱卿是为美人的表亲，可否代孤护送，保美人一路平安，早早归来。”
表亲？是啊，他怎么忘了，那个虞美人是虞侯献给王上的，只是当时他收了虞国的礼，说是让那美人与自个结个表亲，也好让王上消了那份芥蒂，心安地接受那名女子。如今，看来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左行卫私底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此刻，他已是明了主上意欲何为，燕王非赵王已。
“臣必不有负王上重任。”
“有劳，爱卿了。”燕王的嘴角微微向后一勾，虽有笑意却更显不满。
待左行卫离去后，帐后一声轻咛：“王上，既然对左行卫如此不满，为何还留下此人。”
“左行卫，不能动。”王座上，燕王背对着来者，淡笑道“左家的根太深了。”
“但在吾看来，王上不是动不了，而是不想动。”呼伦掩袖笑道“左行卫，左太傅，陇原君该来谢恩才是。”
对此，燕王只是一笑置之“若当年不是那卦象，今日……。”燕王拍了拍护手，道“坐在此位的该是他，才是。”
“陇原君——文惜却有兴国之象，只叹，辅国之才罢了。”呼伦淡说道。而汝，呼伦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男子伟岸的背影，嫣然而笑，王者，兵也。
燕国修好的国书不出几日便到了赵国朝堂之上，赵王狠狠地盯着殿上一番激昂陈辞，嚷着吾王大度，愿与赵国永修和好的燕国使臣，恨不得立马将这一脸趾高气扬的狂傲之徒拉下去斩了。说起此番受辱，他又回眸刮了几刀罪魁祸首的两人。只是武将一行，以卓木为首的武将们一概均是猛发杀气，誓必要秒杀殿中央的那人，哪里还感受到上头的怒气，而文官一例，除了蒙杞一番深沉，其余的不无心中把那厮骂上的数倍。估计，燕国的使臣也感受到了赵国朝上此时至上而下弥漫着的浓浓杀气，清了清嗓子，匆忙示意早已吓得抖手的副使将国书承上。
赵王冷冷看了眼修好的国书，说了些可套话，便把燕使臣打发去了使馆好生款待。
燕使臣走了不过一会，赵王当庭发怒，指着重臣大骂燕王无礼，誓要出兵讨伐。好在此时，蒙杞出言相劝。赵王虽因割地之事对蒙杞大为愤懑，但还是听了他的理。想想前夜，单司空入宫告知的事，便也对蒙杞宽宏的几分。不管怎么说，单家是宗室，蒙杞既然与吾王室结了亲，心自是不会向外的，姑且就信他当初之言吧。
“天行鉴。”坐回王座的赵王平复了心境，望着应声出列的天行鉴，问道“寡人让汝办的事如何。”
“吾王，臣昨日夜观星像，紫薇星黯然无光，是与吾国近日连番战事有关。”
赵王一听，一颗心顿然惊慌无措，这紫薇星象征的不就是寡人之命势，黯然无光，难道，寡人大限将至，“卿，可有解否。”
天行鉴低眉，偷偷看了眼站在前列的人，“有”他将头埋得更低了，“吾王，紫薇星旁，红鸾星动，王族大婚，举国同庆，方可破此劫。”
“当真！”赵王惊呼，下一秒又默了下来。
难道单乔的婚事就是这破解的法。但单乔虽为宗族，却是旁支，举国同庆唯有吾之一脉，宗礼不可废。
“这……众卿，寡人本有一事，本为私事，但却十足为举国可喜之事，今日上朝本欲与卿同欢乐，只叹番才被燕国使臣之事耽搁了片刻，现下……。”赵王笑着眼，望着殿上的两人“蒙爱卿，单爱卿。”
两人闻言出列行礼。
“蒙卿，寡人听单卿言，汝子蒙逸欲聘单家的次女，……哎，这事，寡人代单桓允了，蒙单两家结亲，吾赵之幸事也。”
“臣代吾子蒙逸，谢吾王赐婚。”
“臣代吾女单乔，谢吾王赐婚。”
赵王笑呵呵地看着谢恩的两人，心中的不安总有些放下了，“传寡人敕书，蒙相公子蒙逸为人谦逊，仪表非凡，学富五车，特赐婚于王族宗女单氏，于信侯殿择日完婚。”
赐婚，王族宗女单氏，信侯殿……
敏感的朝臣们已经嗅出赵王此刻这番恩赐意涵的意思。高，实在是高。一场习以为常的大族联亲，竟能在此二人的配搭下成为举国少有的王族大婚。蒙家联的不是单家，而是王族，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者。蒙逸娶也不是单氏女，而是王女，信侯殿只有王太子的大婚才在那举办。这次联姻，不简单啊。
殿下，各怀心思的朝臣们望着殿前的两人，齐声高呼祝贺，但有多少是真心，就不得而知。毕竟同朝为臣，虽为一派，但各有所谋。
而从一开始就冷眼看好戏的卓老将军，只是哼然一笑，但心中也确为蒙杞的一手叫绝。卓家虽为武将，但毕也是外戚。有些时候，即便他不理不睬，有些事还是找上了门。只是蒙逸那孩子，好是行缘的朋友，可惜啊，生在望族，也只是家族的棋子罢了。卓木想着，竟忆起了那个久在深宫中的女儿。曾经的卓木不求其他，但求一双子女平安一世，可叹，长子家门不幸，放浪形骸；可悲，幺女难逃劫数，终还是成了深宫一抹浮萍。卓家显赫，终为奴仆，功高必然镇主。问卦、婚娶，当年，他的女儿不也是深知赵王耽迷卦数，借此入了宫，成了夫人，保了卓家一世的平安啊。只叹，女儿一生，却要在无休止宫闱争斗中度过，虚度红颜。
公子纠！对，他的外孙公子纠。
卓木与蒙杞不和，政见是其一，但最为关键的还是王储之争。卓家世代恪守自律，卓木也是，但那曾经。这位老当益壮的老将军只是想在自己还能有能为的时候，为自己的女儿争夺最后一丝的幸福，一个父亲对女儿一丝的补偿。所以，当这位常年镇守边疆的将军回来时，当他意识到自己效忠的君王不再年轻时，当他看到所谓的王储懦弱不堪时，当他瞧见自己的外孙长大时，心动了。
所以，此刻，卓老将军在赞许政敌手腕的同时，他比别人看得更远。支持太子诸儿的蒙杞要的也不过是个最为有利的盟友与后盾。但诸儿，非明君也……蒙杞之心，可诛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话十七 问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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