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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话十六.笼中鸟(抓虫) ...

  •   是夜,一抹身影,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灯火在小道在移动着。那人在一处阁楼下止了步,敲了声门,有人应声打开,接过那人手中的灯,迎他进了去。

      有人在抚琴,路上时,他已隐隐听到,现在,入了内,听得更明了。他声旁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在意。抚着阶梯,便上了阁楼。

      屋内的摆设很是简单,除了基本的生活家具外,便找不出什么让人格外引人在意的物品。若非说有,也就是屋中央那碧云纱屏上倒影着的抚琴的身影。

      他盯着屏障看了些须时候,有些痴,有些迷。

      或许吾已成魔。

      他愣愣地思量着,身形不自觉得挨在屏障上,缓缓地用指腹勾勒着屏上的影,如亲密的爱人一般。

      “他,来了。”

      屏中的身影有些颤动。

      “汝想他了。”

      他没有给那人开口的机会,亲吻着那抚琴的倩影,魅惑地嗤笑“汝的心又乱了,为他,还是……今日与汝和鸣的人。”

      乱了,乱了。伴随着屏后一声弦断,那人站了起来,一地的落珠。

      他望着他,视野渐渐明了许多。

      “公子,又饮酒了。”那人看着他,没有丝毫上前的意愿。

      “嗯……”来此前,他是饮了些酒,不多,但也有些醉,三分正好。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踩在棉花堆上的感觉,轻飘飘的。“奈何是汝?”他挨着他的脸,几近碰触,“汝说,为何是汝。”

      “小人,不知。”那人望着他,眼清澈,眉梢间却微露一丝担忧之色。

      “不知……不知,吾也不知啊。”他痴痴地笑着。

      有人曾一笑倾国,有人曾千金买笑,又有人曾为笑焚城……齐楚姬,妖孽也。

      蒙非有些失眠,他翻了几次身,但终是难以入睡。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今日遇到的人。

      知音。

      他的脑中蹦出了这两字。

      他有些发笑,或许只是自己一相情愿罢了。不过,那人怎么会在哪里,他是谁?要不明天再去看看。这般想着,竟生出了几丝睡意。

      而此刻,别院的后门正敞开着,一辆马车从门外轻声驾入。院中有些身份的人静静地站在一侧,等候车内的主人。

      “尔等,辛苦了。”

      蒙杞下了车,看了看一侧毕恭毕敬的仆人,见人影中没有熟知的身影,便向领班的崔管事问了话,“汝知会公子没有?”

      “说了。”崔管事抬眼见主子一脸深思,埋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晌午刚过,就派人知会去了。”

      “那时,公子在做什么。”蒙杞貌似随口问了一句。

      “卓家的少将军来了。”

      “卓行缘!?”蒙杞的身形顿了顿,身后跟随的人也不好上前一步,“然后呢?”盯着前方掌着的灯,他又问

      “公子和卓少将军说了会话,然后就送少将军出了府,回来,便沐浴更衣了。”崔管事低头又想起了些什么,但又有些不好开口,思量再三,硬着头皮,跪地求饶道:“还有一事,小人真不知如何开口,只求老爷听后,责我一人便是,莫要怪公子,公子毕竟年少……。”

      “说!”蒙杞冷冷地注视着跪地之人,他当然知道他口中所谓何事,今夜他如此这般到来,还不是为了逆子那担子的荒唐事。

      “那人叫燕卿,陵兰人士,公子与他是在东市认识,公子怜他卖身葬父,处境凄凉,便发了慈善之心,赐了些须银两,让小人帮他找个落脚的地方。小人,心想,府中不正缺个使唤的仆人,便收了他,不想……。”

      “不想……此子长像俊秀妖姿,擅于魅术,公子与他一来而往,便生出几分情愫,有了私情。此事被夫人知晓,夫人心中怜惜公子,便做主,让公子收了他去。老爷,小人糊涂啊,小人真不想……当日所为,竟会迎狼入室啊。老爷,老爷……。”

      “够了!”蒙杞生平最是见不得七尺男子泣不成声的样子,对他而言,女人哭,是一种情趣,男人,则是耻辱。

      “……此事也不能全怪汝。”蒙杞抚着头,叹气道。

      逆子,孽缘。

      此生有一人欺他,负他,到头来,还债的却还是他,这是命,是劫。

      “……新来公子伴读如何。”进屋前,蒙杞突然开口问向欲离去的崔管事。

      “那个不详之人!”

      “嗯?”崔管事瞥见自己主子乍然冷峻的目光,浑身一阵拔凉,这话私下说说还行,怎么一时口快,就在老爷面前出了嘴。再怎么,也是夫人给公子选的伴读,说那人不详,不就是说夫人存心要给公子找不是。

      “吾还不知,何时,汝等也如此不知所谓。”蒙杞丢下话,便进了屋,不再理会还杵在原地被他刚刚那个眼神惊颤地还没回过神的一干人等。

      次日——

      蒙非起得有些迟,待他洗漱完毕,匆匆赶去乐坊后,发觉今日乐坊中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偷偷溜进学员群众,望着总□□与一人交谈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身为祝筱君的那份敏感,他觉得那个人自他进来后,总是若有若无地看着他?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听李□□说,你修得是萧。”

      思量间,那人竟已站在他面前,蒙非抬头打量着面前之人。贵而不华,气若松柏,稳如泰山,但狡犹狐,此人单以面相来看,不凡,非尊即贵。

      那人见蒙非不回话,只是瞅着自己,心中一丝感喟,孩子,苦了你了。

      “老爷。”有人上前,在蒙杞耳边低语了几句。

      “逆子!”蒙杞脸色突变,冷去了大半,便匆匆离去。

      老爷?

      蒙非咀嚼着这词,心中顿然一惊,赵相蒙杞,那个与蒙非他妈发生绯闻,又害得他俩母子生死离别的罪魁祸首,蒙杞!!!!

      敢情,蒙非也忘了他????

      契约的等价物,是对最为重用的人记忆。

      郑女,是蒙非的母亲。

      那蒙杞,对蒙非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蒙非,不,是此时祝筱君,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那个孩子是个迷,对她来说是个未知的迷。

      话说,蒙杞出了乐坊,怒气攻心,直冲进别院深处的绛云楼。

      “老爷,公子还……”有人弱弱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蒙杞报以一击冷眼,便又退下,屋内的一干人等见状也不敢上前劝阻。

      蒙杞上了阁楼,默眼审视着屋内的一切物件,见床帐微有些动,知,他等待的人或许已然醒来,便耐下怒气,稍等了片刻。但怎奈,那帐子动了下,便没了声音。

      “公子……”帐后有人轻咛,犹如青鸾。

      “嗯……还早呢。”是公子蒙逸的声音。蒙杞听着,心中大为恼火。还早?!!!!

      “公子,刚才听到些声响,或许有人来了。”那人又轻声细语了几句。

      “嗯……来就来吧。”还处于半寐中公子逸,声音异常的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诱惑。

      “逆子!”蒙杞越听越恼火,怒气攻心,上前便是一把扯去碍事的床帐,一声碎响,散落一地。

      帐后,两抹暧昧的身形既然显现在他眼前,蒙杞怒视着那相拥着的两人,见独子一脸漠然地注视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父亲,笑了笑“哟,你来了,爹。”

      蒙杞听到心中最后仅存的理智,伴随着公子蒙逸这声毫无自责的一声“爹”瞬间崩断。

      “逆子,逆子!!”此刻,蒙杞真想一刀宰了眼皮底下的兔崽子,但又一时找不到伤人物件,“滚,把这个惑乱主子的贱人给我拖出去。”蒙杞突然指着一旁的人,怒吼道。

      “父亲!”

      蒙杞扭过头,见公子逸竟以异常严肃的神情看向自己,“燕卿是孩儿的人,父亲莫忘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蒙杞冷静了几分。赵相蒙杞可以风云朝野,谈笑风月,唯有两人,两事力不从心。

      两人,一为齐楚姬,一为公子逸。一是至爱,一是独子。

      两事,婚嫁,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人伦。生死由天,祸福在命,天道。

      “尔等都退下吧。”蒙杞见侍仆都已退下,撇了眼一直低头不语的燕卿,“抬起头来。”

      燕卿听罢,有些迟疑,但还是依言抬起了头颅。

      蒙杞对燕卿的容貌心中也有些知晓,先前,听蒙曹氏赞他举世无双,他本不怎么相信,毕竟在他心中唯有齐楚姬,再则,他这独子也秉承了其母七分的相似。美人,此人即便是,也胜不了逸儿。

      但在那人抬眼的刹那,一双忧郁夺目的双眼直夺人心,绝色!

      有一种美是夺魂的,它无需倾国的容颜,无需出色的才艺,无需金器锦缎的装点,无需胭脂水粉的修饰,只有一是渗透灵魂,骨子里的媚。

      楚姬的美,有八分不也正来自与此。但此人……

      那些人骂楚姬是妖孽,那此人将是祸水。妖孽可除,祸水……嘿,迷惑众生的水神永远只会在在高处,俯视着卑微的世人。

      “正是吾见犹怜啊。”蒙杞支其燕卿的下颚,朗朗道,不时,留意着身旁独子的神情,“想必美人的祖先中,有着水神嬅嬭的血统吧。”

      “小人……不知。”燕卿眉头有些皱,这个姿态让他感到很是不快。

      “是吗。”蒙杞松开手,又看着一旁一副无关紧要样子的独子,淡然大笑,“天神射日、月神姑苏、水神嬅嬭、火神帝豕、风神憍寐。你可知,逸儿体中可有月神姑苏的血统。”

      燕卿有些吃惊,他是听过那些荒古时的传说,听过那些始神在人间与凡人相恋繁衍的故事,但他只以为是传说,不想真得有这么一回事。

      “水神嬅嬭是魅惑之神,始神中,只有身为月神姑苏才能与之媲美。月神姑苏是仅次与天神射日的欲望之神,繁衍之神,也是主掌人间婚配及农务收获的女神,是个绝色的大美人哦。嗯,比楚姬好看,嗯,起码比你身旁的那小子好看。”

      燕卿听得有些楞,他有点不明白面前这个谈笑风生的男子,前一刻喊打喊杀,这一刻却能平下心来。他偷偷看了眼也正听得入迷的公子逸,这对父子,不懂。

      “逸儿,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公子逸看着父亲按捺在手背的手,淡笑。

      “卿,我要和父亲说些事。”

      “嗯?”燕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了,刚才公子逸竟温柔地看待他,如同恋人一般。
      但他们是吗?

      燕卿笑了笑,披上外衫,回头望了眼屋内的两人,便下了楼。

      公子逸知,那人已走,原本犹如春风般和煦的神色,顿然变了脸。而蒙杞也好不到哪里去,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家的儿子。屋内的气氛比起最初又降了几度。

      “父亲,真是好演技啊。”是公子逸最初开的口。

      啪——

      一击耳光,公子逸的头侧在一旁,未束的发遮掩住他此时的神情,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一丝猩红。

      “逆子!”蒙杞站起身来,不耐地在屋内来回走动,“你说你,什么不好玩,居然染上这种癖好。”

      “父亲。”公子逸抬起头,他的唇角还余流下些须的血渍,“又何需介怀,这等事,我们家还少吗?”

      “逆子!”蒙杞正想上前在刮他一掌,但见公子逸一脸从容,便作罢。

      “三日后,邯郸单家,汝聘之。”

      公子逸吃了一惊,单家,赵大族也,又是一场政治结盟。他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
      “怎么你不问,你将娶谁。”

      “问与不问不都一样。”

      蒙杞见儿子如此,知他已是接受了这门亲事,也一下子默了下了。

      “我真希望我是女神姑苏的后人。”公子逸抬眼对父亲又笑了笑,竟有一丝蒙杞从未曾见过的无奈。

      此情此景,蒙杞怎不知,他也曾有过年少的时候,他与蒙曹氏的婚姻也是一场政治的产物。初始,他曾想,他的儿子将来会与他不同,他的妻,必是所爱。只是有些事,在经历后,他才知,有些事天不从人愿啊。

      “大司空单桓的次女,单乔……为父见过……是个好女子……比你的母亲强多了……。”

      母亲?

      嘿,是蒙曹氏吧。

      蒙杞又断断续续说了些什么,直到他走后,公子蒙逸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态。

      “知道吾为何名为岫枫吗?”他没有抬眼,但他知道此时进来的人是燕卿。因为这个地方一直以来只有两人,他和他,而今天,是不过是个例外,微忽极微的例外,但这个例外还是发生了,所以有些事便回不了头。

      “知道此楼名为何?”他又问

      “绛云楼。”

      “错!”他终于抬头看着他,媚然笑之,“岫——枫,此楼真名‘岫枫阁’,吾之名,吾之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话十六.笼中鸟(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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