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话十五.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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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时，公子逸感到眼前的光线被遮去了不少，睁眼细瞧来者，嘴角微露一丝苦笑。
他变了不少，早前那具有些单薄的身板，现在，已是魁梧非常，而两颊的轮廓也越发的酷似他的祖父，至于那双望着他的眼。公子逸有些发笑，一年之约，原来改变的不仅是他们各自的容颜，还有彼此之间的情意。
“哟，好友。”他懒懒的开口，七分的懒散，三分的暧昧。明明前一刻，他还记忆若新地忆起他与他的过往，现下，他却不知如何笑对面前冷峻的双眸。
“胡下新采的茶，不知和不和你的口。”他幽幽地自顾说着，从瓷罐中舀出一小勺，均分在一旁的几只瓷杯中，“这胡茶原先是配着秦碗是最好不过了，味也显得更浓，毕竟秦地的茶嘛，先前，我这道也有一对，只可惜，月前，不小心摔碎了。”他泡了第二壶茶，茶香渐渐浓了许多，“这泡茶，最讲就是这煮茶的水，今也不知怎么，这茶怎么也泡得不是很开，或许，是这盛茶的岳西瓷杯……”
“够了。”卓青上前，将手中佩剑狠狠地按捺在公子逸眼底下，低头审视着一脸淡然看着自己的公子逸，眉头又皱了几分“……为什么？”心中思量了许久，他还是问出了口。
“我以为好友知道的……”公子逸无谓地笑了笑，“那个人，我……无法放手。”
“你！”卓青一把揪起眼下之人，见他因自己此时的行为，虽极力掩藏却还是露出些须不安的神情，他知道，人可以变，可有些习惯却是改变不了的，更何况是他，公子蒙逸。
“只要你现下放手，本将可以既往不咎。”他冷冷松开双手，退后几步，淡说道。
“‘本将’，何时你我之间，竟已如此疏忽。”公子逸并没有理会胸前褶皱着衣襟，反而，吃味着卓青自我的称呼。“是啊，在下怎么忘了，少将军系出将军府，年一十七，便已立了赫赫战功，被吾王破格封了将军，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绕到他身旁，玩味地打量着昔日的好友。
“越女剑？！是伍函大师的杰作吧？不知是飞虹，还是无痕？……应是无痕吧。”不等卓青回复，公子逸等着他手中的佩剑，自语道，“我原以为你更喜‘飞虹’，看来，你我相交数载，我于你，知之甚少啊。”
卓青听罢，心中隐隐作痛，他与他相交少年，本是场最为单纯的结交。那时，他是相国府风范绝代的少公子，一腕倾城，不知有多少怀春的少女把绣满情意的锦帕偷偷塞进他的怀里。而他呢，只是将军府最不得志的长子。
他，有一个尊为战神的祖父，一个盛名在外的父亲，一个贵为君夫人的姑母，一个世代尊宠的家族。在外人眼中，天生就享尽人间的富贵与尊荣，却不知，他有过如何不堪的童年。
他的生母，只是赵国一个小村庄里的农家女，只因为那一年，他的父亲，不，或许，该称他为卓长史，毕竟那时，卓家的将军还只是个少年郎，一个即将出征的军中长史大人。赵国有个风俗，凡是未成家就出征的少年儿，在出征前夕大可找一个心意的姑娘，若有幸，便留个种，好有个盼头。他的母亲，就是那时被他父亲挑上的，一夜风流，过后，不过是一笔糊涂账。卓家的少年郎一载归来，竟已猛然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他记得，那时，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个刚过一十五的人，稀里糊涂成了个家，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丈夫。或许，那时，正因为年少，他才会对母亲那般的怜惜，少年夫妻，有多少青春可以荒度，有多少激情可以燃烧。
旧日一文不名的赵家女，一朝贵为将军妇。是该满足，是该知足了，可是，将军的夫人，表面的光鲜是难以挡得住夜夜的寂寞。青春流失，无数的惊恐与等待让这个女人渐渐地化为了一条致命的毒蛇。
堕落，那时，他六岁。他的祖父在边疆，他的父亲也在边疆，而他的母亲，却在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男人身下呻吟。
母亲的情人有多少，恐怕连母亲也忘了。
他还记得其中一个，具体长什么样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长得很是……邪气？或许，那是母亲唯一一个带回家的人。
后来呢？没有后来，父亲回来了，母亲跟那个男人也断了，也许，她还爱着父亲，也许，她舍不得将军夫人的头衔。
在后来，父亲变了，有了更多的女人，而他的弟弟妹妹也一年一年增多了。母亲走了，不在将军府，而是皖西外的一间破茅屋……那年他八岁，却过着如同奴仆一般的生活。一半是因为母亲，另一半则是那个不知何时变质的父亲……直到十一岁时，他被祖父另眼相看……在后来，他‘英雄救美’，‘救下’风华绝代的公子蒙逸，结为好友……然后呢……他参军了……父亲战死了，而他站在了这里。
“本将对公子逸也是知之甚少啊！”
“哦，”卓青被公子逸猛然挨近的身躯，惊了一拍，不知觉退了一步，公子逸拥有着一张蛊惑世人的脸，他是知道了，以前与他独处时，他曾偷偷留意过他的容颜。
倾国的楚姬，果名不虚传。
那时，他还年少，透过他的脸，他遐想到的也过是公子逸那倾城的生母，绝代的尤物，齐楚姬。他好奇，那个让镐国一夜倾覆的女人，那个曾让他父亲痴迷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所以第一次，他是震惊，为她的儿子，也为那个女人的容颜震惊。之后他便不再细瞧过公子逸的容颜。因为他知道，那种美，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一旦陷入，他会比母亲更加的疯狂。
但此刻，他又对上了这种诱惑，心猛烈地跳动，但却不是情动，他和她一点也不像。公子逸容颜是介于男女之间的极致至美，他的眉似如女子的黛眉却带有男子的英气，眼如凤眼越带有的灵气，而唇呢？卓青不知如何形容，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无论长相如何柔美，任何人一眼，便断不会认定他，是个柔弱的女子。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卓青正了正身道。
“照顾？”公子逸听他这么一说，嗤笑了起来“难道，我现在不是在照顾他吗……如果你真的重视那个人的活，一年前，你就该把他接进将军府，少将军。”
卓青的神情有些恍然，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爷爷会接受吗？那个人。
“少将军，该好好地为他想想了，难道你让他就这么没名每分地跟你一辈子。”
“什么没名每分？”卓青的脸乍然滚烫了起来“不要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词，他是我……”
“行了。”公子逸讪讪打断对方的辩解“你们家的事，本公子没有心事打听。”
“哦。”卓青愣愣地盯着公子逸手中的把玩的剑配。“这是哪买的？”
公子逸顺着他的手，低眉一笑，“翠云间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吧。”
“嗯。”卓青点了点头，“如果配在‘无痕’上就更不错了。”
白痴
公子逸唇微微张了张，吐出两字，却没有声响。
还好，他没变，真得没变。
“给。”
卓青望着公子逸递过来的配饰，正想伸手收下，懵然想起了些什么，他不满地抬头，狠狠刮了眼面前皮笑肉不笑的人，一咬牙，扯过配饰，“甭以为，本将军就会放过你……等本……我安排好了……我会来接他的。”卓青说完，便匆匆想要离去，他知道，再待下去，卓青还是那个卓青，那么公子逸呢，还是吗？
“行缘。”
行至门拦的身影顿了顿。
公子逸忽感到喉咙有些涩，“一年之约……为何违约？”
终，还是开口了。
和他刚刚那个问一样，他还是按捺不住了。
岫枫啊，你可知，这一年变得最多的不是我，而是你吗？
“还……是朋友吗，我们？”深思中的卓青睁开眼，望着阴影处矗立的贵公子，对视中传达着对方微微的期待，“……三个月了……。”
卓青定定地注视着公子逸，机械地重复道“我回来已经三个月了。”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只是蒙岫枫，那该有多好啊。”他突然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向府外走去。
是啊，如果我只是蒙岫枫，而你也只是卓行缘，我们不但只是朋友，而会是兄弟，将心比心的好兄弟啊。
公子逸站在府堂前，望着策马离去的身影，喃喃道
抱歉，吾友，我是乎……有点喜欢上了那个人，那个珍宝，属于你的珍宝。
“公子。”
他回过头，冷漠地注视着开口的侍女。
“沐浴的水已准备好了。”
“嗯。”公子逸轻轻颔了下首，便在一纵侍人的簇拥下，往内室走去。
“外衫……”
“什么，公子。”侍女见主子突然止住了脚，赶忙上前讨巧道“公子放心，奴婢会按老规矩办的。”
“不！”公子逸冷冷吐了一字，“留着，吾还要穿的。”
“……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话十五.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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