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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话十二.将相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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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蒙杞匆匆赶到赵王宫,恰正赶上朝殿上一番激辩。听了片刻,方知燕齐两国六十万大军竟以迅雷不及眼耳之速避过赵国北、东两边防守线,直逼赵都。无独有偶,赵国西陲战事吃紧,西狨犯境,随时有全面点燃战火的可能。情况的严峻性,让蒙杞大吃一惊,不过他惊的倒不是由他一手促成短暂和平的西狨撕毁和约,再其战烟,而是燕齐如此数量庞大的大军竟能逃过赵国四十万精兵严关重守的北东防线,这北东防线何等严密,蒙杞作为首辅相国自是明了,更何况驻守大将大多为赵国乃至是诸多国中首屈一指的名将,怎会出现如此巨大的防守纰漏。只有一种可能——屺国。地处赵、齐、燕三国交界的屺国是赵国唯一未设防线的地带。但屺国与齐、燕两国素来交恶,与赵却是秦晋之交,唇亡齿寒的生死联盟,这屺侯虽非明主,但也不至于老朽昏聩,怎肯借道与燕齐。这事更奇的是,燕齐如此大动作地筹备战事,派去埋伏在两国的探使为何会毫无察觉。
“臣,主张战。”位列武将首位的卓木老将军出列上道,此话一落,满朝顿时哗然。
“卓木老将军,果真是老骥伏枥、壮心不已,下臣钦佩至极,然今吾国四十万雄师坚守边陲,一时难以调回,又有十万骑兵待命抵御蛮夷。此时即便是临时招募全城所有男丁,怕以这凤鳞之角,也是螳臂挡车,难抵敌国啊。”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不时有人出列应和,老将军见状,捧怀大笑“范鞠大人身为文吏竟能对吾国兵力的分配如此熟,才是老朽该佩服的。然兵不重多,而重精,带兵打仗讲得是策略谋划,战术的应用,天、时、地、人四者的合一,若只是以多抵寡,自持兵重,一旦对阵者善于变化之术,再庞大的军队也只有败北的命运,范鞠大人从文,自是不了解这其中的奥秘,老朽不怪。”
“噢,听将军之言,似有应对良策。”范鞠冷冷开问。
“然也。”卓木上前抱拳单膝而跪,“大王,兵曰‘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齐、燕虽过吾北东防线,然兵众,其速必慢无疑,又有荆水天险,这齐燕大军一时三刻也难达都城,吾等虽未占时、人二素,但却占尽天、地两元。待老朽派一精锐小队断其粮,令其困守荆水,
再狼烟传信,命荆水两岸筑坝守军毁堤撤军,一旦荆水倾泄,齐燕大军必撤。”
“万万不可!”一直沉默不语的蒙杞厉声反叱“这荆水是为吾国经脉之渠,华东粮仓百万沃土都是由此渠灌溉而成,然荆水水位随季而变,伏天期间更是成旱,先王英照王正是基于此因,才派军筑坝,截上流雨季之水,待旱季开闸浇灌。今若依老将军之见,炸坝放水,即便击退燕齐,然再待二三月,荆水干涸,华东必是颗粒不收,到那时,是岁大荒,百姓皆食枣菜,饿殍遍野,燕齐再动,吾国必先败于内乱。”
面对蒙杞字里行间的棒喝,老将军卓木不免暗生怒火,赵国朝堂将相的不和,早已是世人皆知的事,两人所代表的文武阵营更是为彼此政见的相驳而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蒙相太过杞人忧天了,只要燕齐撤军,老朽麾下的铁骑必能在三十日内重修水坝,何来旱灾之说。老臣静待大王下诏,出师燕齐。”
“臣,附和。”
“臣,附和。”
“臣……”
看着跪于一地出列附和老将军的众多武将,相国蒙杞为首的文官也不甘示弱,一拥尾随蒙相跪地死谏。
庸碌无为的赵幽王见此,一时难以取舍,
“孤,深信老将军之能为,也极为相信老将军亲自挂帅,必能大胜而归,但蒙相所虑也是寡人所忧,这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赵幽王的话很显然,两边都给个好,即不偏袒武官们也不落下文官文。说实话,虽在建树在比不上他的祖辈,但在驾驭臣子方面,赵幽王确实独有一套,起码在他治下的四十余年,还没发生过一起臣子叛乱坐上的事,以他的无为确实是难得的事。但在此攸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赵幽王这个唯一优点却极有可能成为亡国的不定时炸弹。
一根筋的卓老将军,当然不服赵幽王如此的搪塞之言,“大王,既然信服老臣的能力又有何事可担忧,请大王下诏。”
“这……。”
“大王,臣曾听闻,江东有一人,名为胡伯,此人自幼善于弓箭,是为百年难遇的好手,虽已年过七旬,却老当益壮,一餐可食一担。一日,有一外来青年路过胡伯所住之村,听闻了他的事迹,又见胡伯却如外界所言,箭无虚发。这青年也是名善箭的好手,见有如此对手,便心生好斗之心,胡伯更是如此。两人当日便以射中飞禽数目的多寡作为比试。却说胡伯先射了三箭,箭箭射中,而待到那青年时,无用一箭,所射飞禽数目就多余前者。大王可知为何?”
赵幽王正听得起劲,却突被蒙杞这么一问,一时难住“这……卿为之何?”
蒙杞上前道,“胡伯连射三箭,箭箭射落飞禽,而此类飞禽名狐雁,又名昏厥雁,似与羊中的昏厥羊,生性胆小体弱,最是经不住外界的干扰威胁。胡伯先前所射三箭已让群雁倍受惊吓,待那青年射时,只需拉动弓弦,发出响声,便足以让惊恐受惊的狐雁闻声而落。”
“奇哉,妙哉。” 赵幽王赞叹道。“老将军也是善箭的好手,想必也曾听过如此轶事吧。”
“老臣,不比蒙相,能有如此之多之闲余,听什么轶事。”老将军狠狠刮了眼对面的蒙杞,厉声道:“再说,大王,此时正是国难之刻,蒙相却又如此雅兴讲什么狐雁,莫不是不把国家的生死存亡,把大王的安危放在心上。”此话一出,堂上众人无不倒吸了口气,这是什么?明白着给蒙杞按了个叛国罪。
有一文官正想反驳,却被身前的蒙杞盯了一眼,不语。
“哎,老将军,你我共事大王也有二十余载,下臣对大王,对赵国的忠心,老将军应该是最清楚不过。”
“哼——”老将军咂了咂嘴,“既然蒙相未负圣恩,那就麻烦相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妈的,所以老子最讨厌文官,文赳赳,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直接派老子去杀那些兔崽子。
想归想,老将军虽已是不耐其烦,但还是按奈了下来。
“大王,臣认为此时,已不是派兵所能够解决的了了。北燕,至一百三十五年前复国至今,几番变革,国力大增,然其行穷兵黩武之国策,使其国库近年渐微,而东齐,坐拥富庶之地,西出淮海,东进为梁大仓,富甲天下。这二国,一者好战,一者善商,此次结盟,却非只为亡我赵国一家。”
“卿之意……”
“大王且听臣再分析,燕之西有庆、胡地、蛮,此三国是为游牧蛮夷,凶横善战,燕与其交战多次,都未曾占得丝毫优势;再说其东,有齐国,齐国虽国富,但弱于燕,然齐迟迟未曾进犯齐国,忌与便是楚国。燕楚有亡国之仇,焚城之耻,交战百年,尚无胜者。然燕有扩疆域,霸天下之野心,岂能如此缩脚,唯有南犯中原。而齐国至七十年前吞并了姜国后,已为燕楚两国众矢之地。齐国,向西攻不了燕,往南胜不了楚,唯有东进,这正中燕国下怀。而我赵国正居中原腹地,便首当其冲。”
“你说这些鸟什么!”一名武将不耐得嚷道“现在是议如何退敌,而不是鸟这些有的没的。”
“就是,就是”堂下不少武将附和着,而蒙杞见卓老将军未发一言,心中暗道,这老匹夫,看来已然听出了门道。
“大王,解我赵国之危,非战而和。”
又是一阵喧哗——
“噢,老夫倒愿闻其详。” 卓老将军捋着花白的腮胡,说道。
大堂内一片寂静——
“大王,只需割酉云四城与燕,蓟州二十万亩地与齐便可。” 蒙杞停了片刻后,低头上述道。
“什么!”赵幽王拍案而起,“你竟然让寡人割地求饶,你置寡人与何地!”
“蒙杞,酉云、蓟州是为我等先祖所开,你到底居心何在!”即便一向站在蒙杞一线的文官们也有不少倒戈相向,叱呵怒道。反倒是向来与他作对的卓老将军和少许的心腹武将不发一言,一脸深思。
蒙杞心中冷笑,这其中的奥妙也只有他的老对手才能真正的知晓。
“大王。”争吵中老将军突然开口“臣附和。”
“老将军你说什么,你不是坚持要战吗?” 赵幽王已被自己的两个首辅大臣搞得晕头转向。
“大王可信老臣。”
“老将军是为国之支柱,寡人怎不信。”
“既然如此,就请大王允了相国所奏,老臣保证,今日大王所受的屈辱,来日,臣必然燕齐双倍来还。”
“这……”赵幽王犹豫不决。
“大王”蒙杞笑言道“难得老将军能与微臣意见相合,大王何不允了。”
赵幽王此时的心情别说有多复杂,蒙杞也就算了,毕竟是只老狐狸,但卓木是头倔牛,怎么也轻易倒向了蒙杞一遍,看来真得是老了。
赵幽王感到有些累,下了诏,允了,便让内侍搀扶他回了内廷。
见王已离去的众人,便也成三结对,做鸟兽纷纷离去,不时的回头看着还在大殿内极为反常的两人。
“老将军,看来今日你我的表现让众人大为吃惊啊。”待众人走后,蒙杞对着欲行离去的卓老将军,笑道。
卓木听言,顿了顿身形,“若不是这事对我赵国有利,老夫岂会与竖子谋皮。”
“老将军此言差矣,你我二人今后合作得会更多。”
“哦。”卓木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蒙杞,“蒙相最好祈求不要引火烧身,才是。”
蒙杞愣了愣,笑道,“唉,这还要有劳老将军帮忙,不是吗?”
“哦,哈哈——”两人顿然同时大笑,“请——蒙相先行。”
“诶,老将军是为长者,将军先行。”
“不不不,蒙相是为文吏之首,因先行。”
“老将军还是武将之领,理当先行。”
“哦,既然如此,你我二人同行。”
“好,好好,同行。”两人互相寒碜了半天,便一同出了宫门。
光阴下,看似和谐的两人,心中却盘算自个的心思,如同宣武门前交错着的光线。
赵书记载——
赵幽王四十四年,燕齐伐赵,围困赵都城赵都,幽王遣相国蒙杞出城求和,会于吕堰,赵割酉云四城与燕,蓟州二十万亩地与齐,燕齐退兵,史称吕堰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