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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淑女、妻子、过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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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身,乐茹就觉得不舒服,身子沉沉的,眼睛使不上劲,看东西也集中不了,也许是昨晚在车外受凉了。
她下楼跟妈妈说今天继续在家,妈妈对此无所谓,但很不高兴自己病了。
乐茹拒绝了妈妈打发人去找治疗师的建议,主张躺在床上就好,妈妈也由得她。
妈妈说,也许是夏夜的雾气入了肺,乐茹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她没有咳嗽,只是觉得有些累。
“我自己发动心火烘一烘就好。”乐茹劝妈妈,反正那些治疗师来到,碰到这种小病、急症,也只会开些平安药。
妈妈脸上带着不高兴出门了。
乐茹在交谊厅一直等到马蹄声由近而远,慢吞吞地踱步到中庭,夜晚的确是起雾了,今天应该会有阳光,但现在,阴云似乎还没有散尽。
正好陈嫂经过,大惊小怪地劝她好好暖和暖和,至少要等到中午,天气热了才下来。
她只得走走停停回塔楼。
看着过了好久,司徒才慢慢张开眼睛。
“小茹你今天也不去女书院吗?”
“我有点不舒服……”乐茹想起,昨天和沙龙上和辛兰说起图书委员会,又起身走到桌边写了张便条。
得告诉她自己真病了,不然将来又要聒噪。
“你要再睡一阵吗?”
司徒挪动身子。
乐茹将支在桌上的小串铜铃伸出窗外,用力摇晃三下,一次一停,到第四次,猛摇不止,很快,一只黑羽绿头鸽飞了过来,乐茹将便笺卷扎在脚边的小圆筒中,放它飞走。
送了信,乐茹爬到床上,脸朝下枕在司徒的肚上。
“你姐姐跟我说过,她说你其实很爱撒娇。”
“偶尔一次也无所谓。”
乐茹不高兴地说,声音听起来很沉闷,真像病了似的。
小小的不适不会传染。
司徒搂住了她,“我还以为你在装病呢!”
乐茹任凭她摆布。
“司徒以前也试过装病不去上学吗?”
“……试过几次。”她迟疑了,遗憾地说,“可是爸爸和妈妈都不相信,每天赶着我上学,后来就放弃了。”
“因为司徒总是吵吵闹闹的,所以才得不到信任。”
“是啊……”
她轻易就承认了。
乐茹的身体开始发热。
“司徒在旧都的时候还有上学吗?”
说完,乐茹回忆起两人在宝禄学舍的最后一面。乐茹混杂在学长学姐之间,被司徒一把揪出来,抱到大腿上,被喂了蛋糕。学姐放下自己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学姐即将离开自己的感觉。她有点开心,因为大家都在,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
“小茹、小茹……”
感觉睡了好久。
乐茹睁开眼。
陈嫂在外面说话。
乐茹起身,看了看钟,它一直传递给自己紧张感。
她拉开门,陈嫂后面站着两个人。
“小茹,你还好吗?”秋儿紧张地问。
一定是辛兰、不、是哲子也说不定,将自己添油加醋的病情宣扬出去了。
“好许多了,谢谢。”乐茹让陈嫂下去,可陈嫂进来,将手上的盒子放下。
“这是什么?”乐茹看着小冰越过两人,走进房间,向着床上的人行礼,问陈嫂。
“是夫人带回来的,说是发汗的药,要空腹用。”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乐茹叹着气,拉秋儿进来,“小冰、秋儿也是,你们怎么来了。岱格拉齐亚侯爵夫人,秋儿已经认识了。”
她对小冰作介绍。司徒起身,向两个人微微屈膝,秋儿和小冰也还礼。
“秋儿听说你病了,要来看你,正好碰上了我。”小冰说。今天她两手空空,
“谢谢。”
“我们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小茹,你好了吗?”秋儿瞥了一眼小冰,着急地问。
“已经全好了。”乐茹答她,避免提供太多细节。“司徒,这位是蓝小冰,我的学姐。”
秋儿转过身,拿起药盒。
“这是净妙老人的盒子,”她指着上面一小块碧绿色的铭文,“密封的,说不定是挥发的药,小茹,还是先吃药吧?”
发汗药都这样。乐茹为难地看着那个小盒,真想把它丢到窗外,让花花草草和猫头鹰分享她的药。
妈妈太当真了。
“放下它吧,秋儿,小茹用不着别人喂她。”
要是因为认为她病了,两人停止这种暗地里的小动作,倒也不错。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还没到要吃这东西的地步。”乐茹厌恶地看着精致的盒子。
“顺便也满足不想上学的小心思。”
“你对我的‘小心思’倒是清楚。”乐茹没好气地看着小冰。
“谁说不是呢!”小冰有些得意,“秋儿忙着要看你,可我想说不定我也可以帮得上忙。”
“学姐说你是在装病。”秋儿一时间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语调,“我虽然是你的朋友,但还没到可以不担心你的健康的地步,学姐坚持要跟着来。”
其实她是被逼得乱了阵脚,乐茹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了,但她们两人是诚心诚意地不喜欢对方,倒是明白了,乐茹决定不再想怎么沟通两人,好让她们和解。
“秋儿,你可以像小茹一样,叫我小冰的。”
“我会考虑的。”她冷冷地说。
“可是,这个要怎么办?夫人还是很担心小茹你的。”司徒开口问。
是啊,总不能跟妈妈说,自己吃不得这种药吧……
“这么说来,不担心你,还怀疑你装病,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你觉得呢,秋儿?”小冰高兴地说。
秋儿不再搭理小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比香水瓶还要矮一半以上。
“我给你带了这个,小茹。”她将小瓶放在药盒旁边。
“这是给装病的人准备的最好的药,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头晕发热也很有效。”
“这种药在平民药局旁边的巷子里可有很多。”
“如果学姐你在平民医院周围找到一瓶,我就将静妙老人的药丸吞下去。”秋儿毫不示弱地看着她。
“我真没想到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已经亲密到了互相揶揄的地步,我可真感动。”
她还故意用一种稍微粗声粗气的声音。
“可以打开吗?”乐茹将瓶子拿到手,一不小心几乎要掉在地上,它沉得好像铁块。
“很重,这是什么?”她打开了盖。
里面好像不是药水,看上去很腻,没有一丝气味。
“像油,我猜不怎么好喝。” 乐茹皱着眉头。司徒和小冰也走过来看。
“是销金水吧。”司徒问秋儿,“你们用其销金水来这么随意的吗?”
“薤香芸叶金,夫人。”秋儿淡淡地说,“这是我家的东西,不过,我爸爸又去了觥乌国。”
乐茹不安地看着秋儿,“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平安药罢了。”
小冰没有出声,恐怕她也没有想到舒家居然有这种药剂让秋儿随意取用。
平安药治不了大病,但也有品格高下之分,低等的平安药,就是小冰所谓平民药局巷中的货色,只能充当一时的心灵安慰,但高级的平安药对治小病小痛无异于以大军攻击其一点,的确是药到病除,只是这种平安药不太容易得到,现在为了自己早上起床的不适,居然要动用黄金提炼出来的药饮,秋儿对于自己,实在过于迷信。
“里面只有很微量的黄金,一小口的药,效力有将近一个月。”
“而且还可以解毒。”小冰补充说。“几乎所有含有黄金的药,除了毒药,都有强效的解毒作用。小茹,你应该先吃了韩夫人的药丸,再喝销金水,发汗药的效果会融入销金水里面,你只要稍稍出一身汗,就可以宣布你的病好了。”
“何必这么麻烦,药丸就由我带走就是了。”秋儿不以为然地说。
“这是小茹小题大做的代价。”小冰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
乐茹无可奈何,唯有打开药盒,药丸很大,根本吞不下去。她只好分作几口。而且一股怪味,要是自己过后没有这种怪味,妈妈一定会怀疑的,她可不想爸爸那么轻易放过自己。
“嚼起来很辣,似乎还有麻痹的作用。”
她说。之后,她立刻将秋儿带来的小瓶一饮而尽。
“呃——”
“这下该舒服了。”小冰走开,避过乐茹喷出的热气,笑着说。
乐茹毫无仪态地打了一个嗝。
“还有火星冒出来。”司徒边笑着说,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要是你今天晚上还在出汗该怎么办,我又要陪着你到半夜了……”
“夫人的庄园现在还没有修葺好吗?来的时候,我和学姐看到只有几个人在那里。”
“我也不太清楚。”司徒笑着说,“不过,里面的装饰似乎破损得很严重,要花更多时间,他们都在里面赶工吧?我提醒过他们,慢一点也不要紧,做好就可以。”
乐茹不知道司徒什么时候去找过执事了,不过想必是通过爸爸或者妈妈说的。她感觉热气透上来了。
“对不起,可夫人为什么不直接在外面置一栋房子呢,那样更加方便,而且也不贵。”秋儿说。
“我倒是没有想到……不过不方便反而更好,我是来隐居的。”司徒看着乐茹说,“小茹家肯收留我,我就很满意了。”
“要是夫人赏光,何不移居我的别墅呢,那里是很幽静的,也不必为和领地上的佃农们打交道而烦恼。”
乐茹假装不知道秋儿偷偷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