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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淑女、妻子、过客(6) ...

  •   “很热?”

      司徒看着乐茹。

      乐茹点点头,深深地喘着气。

      她已经满头汗了,这是发汗药和销金水混在一起的后果,虽然保证了它不会在体内发挥作用,但汗水可不是假的,它会让自己虚脱。

      “这就是懒惰的后果。”

      小冰上前,像司徒一样,用手帕帮自己擦汗。

      “我说了只要休息就好,妈妈却说要找治疗师……我知道她关心我,但不一定有好处……”

      乐茹后悔听了小冰的话,刚才就应该将药盒给秋儿,让她顺手带走。

      “就算是不想上课,去图书馆不就行了吗?”秋儿说。

      “我虽然以前偶尔如此,但亲耳听到学妹这样说还是很伤心的。”

      小冰把自己的手绢递给秋儿,秋儿摆摆手,从包里拿出另一条。

      “要是你不来上课,说不定秋儿也没有心思,又要被白老师批评了。”小冰提醒乐茹。

      “是啊,小茹,你为了自己,顺便也为了我,好不好……”

      秋儿这时的确是心情不好,也许是不小心,在床边和桌子之间跑来跑去,碰了自己几次。

      “对不起。”

      “没有小茹,学校要无聊一百倍,我还不如去银行看他们工作。”

      “这说得也太过了。”乐茹苦笑道。

      “你还不知道吗?”小冰笑着说,“你可是秋儿在学校的女神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小茹是女神,可不只是在学校,在家里也是。”

      乐茹看着秋儿理所当然地在她的学姐面前宣扬自己,觉得还是到浴室自己一个人把汗洗干净更好。

      “看啊,一个狂信徒。”

      小冰靠近自己,想继续帮忙,但秋儿完全没有了身为学妹的态度,她直接站在面前,分隔开两人。

      这时候,司徒说,“我看,还是去浴室吧。”她捉起乐茹的手,拉她起身。

      乐茹求之不得。

      “等一下。”秋儿说,“夫人,小茹她现在还不能洗澡,要是泡在水里,会不利于药效的。”

      小冰也在她说话的时候,走过来,按下自己,“你浪费了夫人的药丸和秋儿的销金水,现在好好坐着,出一身汗没有什么不好的,还能让你记住教训。”

      司徒放开了手。

      “不是洗澡,只是去浴室,用毛巾擦干身子。”乐茹分辩说。

      “浴室水汽太重了。”秋儿坚持保持这种状态。

      如是者,乐茹又安安静静地等待了好久,直到夕阳西下,才拖着脚步去浴室。

      在门外,陈嫂对探病的两人说,“夫人说了,留两位用过晚餐再走。”

      小冰看了看秋儿,她点点头。

      “荣幸之至。”

      餐后,小冰和秋儿告辞,司徒婉拒了妈妈去外面散步的邀请,去洗澡了。

      乐茹孤单地留在房里。

      在司徒怀中醒来后得情景一幕一幕在脑中飘过,明明只是在家里修养,这一日过得却像是沿
      海独有的暴风雨经过一样。

      躺在床上,举高双手,烛光中墙上投下几重淡淡的阴影,指缝张大,漏出的光明晃着眼睛,“要是我是男的,说不定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这想法真龌龊。

      乐茹立刻打消了念头。

      司徒从浴室回来,乐茹重新有了平静的感觉。两个人各自看书,也不说话,直到上床。

      乐茹听任床上的另一个人将自己继续搂在怀中,她等待这一个时刻很久了。

      司徒似乎没有太多迟疑。

      “过来。”她说。

      乐茹没有回答,因为这并不是一个请求。

      她枕到对方的手臂上。

      “不会辛苦吗?”乐茹听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失声初愈。

      她又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腰。

      两人维持了一段时间,终于,司徒缩起手臂。

      “我累了。”

      乐茹轻轻抬头。

      “你有很好的朋友。”司徒说,“你结婚时,大家都会舍不得的。”

      是啊,说得没错。

      突然,乐茹觉得不舒服了,她的胸口发冷。

      当然不是又闹病了,她知道不是。她不懂医术,但她认得这个症状,在过去几年间经常出现。很长时间了,刚开始,她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上学、回家、吃饭,她从来不因为躺在床上睡不着就减少进食,偶尔,她的食量反而大增,怎么也不够。

      渐渐地,她开始蜷缩在被子里流眼泪,她的眼泪流个不止,却没能够哭出声音来,最严重也不过是呜咽几声。她爱侧身睡,枕头有时候又湿又冷。

      终于,她弯成一团,手抱着膝。眼泪不流了,但鼻子还有点堵。她觉得这也算是哭了,然后等待下一次。

      如果不是司徒突然回到自己身边,她知道不应该这样想,她没了丈夫,应该可怜她才对,可在这之前,她愧疚,愧疚自己已经淡忘她了,躺在床上,会想不清楚她的面容。

      可现在,司徒就趟在自己身边,可以听得清楚她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又要犯病了,她想叫她的名字,可理智遏止了她,喉咙发出了低低的一声,怪叫似的。

      眼泪还没有流下来。

      “小茹,你怎么了?”

      乐茹自己埋进她的怀里,埋得更深。

      也许是药的关系,乐茹很快又睡着了,她素来没有白天睡觉的习惯,但今晚夜本应该很有精神才是。

      好好的,提什么结婚……一个死了丈夫的人跟自己说那种话,更加显得讽刺,又不是在读小说。

      不过,其实司徒也只不过是看到小冰和秋儿两人有感而发,不对的人,还是心底发牢骚的自己。

      也好啦,反正,她不会走了……

      终此一生,她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只要自己在图书馆的事上再多点用心……

      半夜醒来,乐茹听到了哭声。

      这是真正的哭声。

      “司徒……”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但她可以感觉到,正在哭泣的人将自己整个人都压住了。

      “对不起……”司徒抽抽搭搭地说。

      司徒放开了她。

      “在、还在、还在旧都守灵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我觉得自己要把事情做完,让一切都顺利,直到只剩下我自己。可没办法,我提醒自己要全神贯注,要精力集中,可我整个晚上都在想你,偏偏就是那一天,我就想起你了……想起我还在学舍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有你骂我,午休的时候,陪着我吃饭,还要陪着我整理图书室……”

      乐茹以为,最冷静的说法,是告诉她,她所说的一切都过去了,但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但她说不出口。

      “我的心只有在抬头看着骨灰盦,又顺眼看到神主牌的时候,才会回到丧事上来,眨下眼,又分心了。”

      那一身黑色!乐茹想像着她身着那一身黑色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又不敢跟他们说话,他们总是安慰我说要节哀,要顺变,我丈夫,我丈夫死了,他的妈妈也陪着我哭。我哭了,可我说不出什么话,只要把她安慰我的话,也安慰了她一遍。我是不是很坏!我连安慰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都做不到……”

      这无关重要,乐茹心想。

      “可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处理丧事,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说起过,他们每天都叫我去上课,去学刺绣、还有弹琴,我刺了,也弹了,他们都很高兴,他的爸爸也高兴,说为自己儿子找了一个好妻子。”

      乐茹想帮她擦去眼泪。

      她用袖子擦眼睛。

      乐茹离床去拿手绢。

      “不要走!”她拖住自己的手。

      乐茹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想听这些凄惨的往事,哪怕这关乎自己喜欢的人的过去。但她现在不可能从这里离开,她应该在她身边,不多说话,就这么等待她,将一切都倾吐出来。然后再决定去留。

      如果可以,她真想略过这个过程,她直到自己的决定会是什么,但该怎样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我真的没有学过这些,我连丧服都是后来才学会应该怎么穿的,学会之后还要学怎么行礼……”

      “瞻仰遗容的时候,你知道吗?他从边疆回来,完好地回来了,大家都在说,他没有缺少什么,干干净净地躺在棺材里回来了。”

      “我、我是第三个,跟在他爸爸妈妈后面,绕着他的棺材走,谁也不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看着他,想着是不是应该低下头去亲吻他,是亲哪儿?额头、还是脸上,还是嘴唇,那样最像妻子了吧?可我停了一下,爸爸就把我推走了,妈妈将我按在一张大椅子上,硌得我的背痛,坐得也不舒服,下人慌慌张张地拿酒来,湿了手绢,然后擦我的嘴。他们怕我就这样晕过去,可我不会,我很清醒,只是、只是……后面的人,有的拿着花,放在上面。我真后悔没有这样做。我可是他的妻子啊……有哪个妻子会在葬礼上才和自己的丈夫相见……我看不到他的眼睛,都合上了……”

      乐茹是第一次看到司徒哭哭啼啼的模样。

      她认定这都是自己的缘故,和她的亡夫无关。

      司徒越说越失了一个寡妇的礼数,所幸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很快就不哭了,只是看着床单。乐茹看着她自言自语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淑女、妻子、过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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