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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非我无意护伊人 ...

  •   白羽流潋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低声说了一句:“不会的,三皇兄一定不会上当……”可是这句话说得实在软弱无力。
      “是吗?原来你这么没自信啊,枉自他当初那么疼你……”向衡之的笑容越发阴沉。
      “你卑鄙!”白羽流潋惊呼出声,“向衡之你太无耻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这样卑鄙的手段,根本就,根本就……”终究是从小受着良好教养的公主,到了这种时候,却连骂人也不会。
      “我卑鄙?呵呵,你说得很好,没错,我就是卑鄙。”向衡之冷笑,“这样的话,倒是很容易把他骗回来呢,这正是‘瓮中捉鳖’,我们只要等着他回来,然后就可以一网打尽,接下来白羽家就完全覆灭了。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放开我!不会的,三皇兄一定不会上当,你无耻!”十七岁的公主失了控地捶打他,他冷冷一笑,箍住她腰的手收得更紧。她的身躯贴到了他的胸膛,可是这样近的距离,她就捶不到他了。
      她眼圈早就红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可是偏偏要紧紧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哭出来。她垂下头,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了?以前,不是一直很高傲的么?你说啊!说啊!”向衡之不自觉将她抱得紧紧的,脸上表情有点阴森。怀里的七公主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反抗,眼神也空洞得看不到焦点。
      他咬一咬牙,心情极度复杂。突然一把推开了他。他明白,刚才的行为,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报复她过去的冷漠。
      白羽流潋趔趄着退了几步,撞到了桌子的边缘。一只茶杯顿时掉到在地上摔得粉碎,杯盖则在桌上不停地旋转。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脸上毫无表情。
      他看在眼里,禁不住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忍。那一刻想伸出手去扶她,可是他还是没有伸出手去。
      “好吧!”他闭了闭眼,吐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是,我告诉你,你若死了,对事情绝对没有任何帮助!”
      他看了看窗外,接着说:“你可以恨我,但我可以在这里发誓。你活着,白羽流征才能活着,你们兄妹才有团聚的一天。”
      白羽流潋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已经失去了主张。
      向衡之咬紧牙关,突然眼神一凛,击了几下掌,对着门外说:“来人,带她们都进来。”
      “是!”外面一声应诺,不多久,管事太监就带着十几个侍女鱼贯而入,齐齐跪下请安。
      白羽流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是疑惑,还是无奈。
      向衡之清了清嗓子说:“听好,你们要好好服侍白羽小姐,只要有半点差错,我保证,你们全部人头落地。行了,现在都先给我出去!”那些侍女们连忙答应下来,丝毫不敢含糊。
      她听得分明,多讽刺的称呼——“白羽小姐”,不再是“七公主殿下”,而是“小姐”。
      她不觉身体一阵颤抖,用力攥紧了自己的双手。
      等到侍女全部战战兢兢拜退,却听见向衡之走上前来对她说:“当然,你是聪明人。我虽然不勉强你,但还是再提醒你一下,你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活的,自己考虑清楚吧。”说完以后,他就转身走了。
      白羽流潋跌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心乱如麻。而一直守候在门外的缘蓝一看到向衡之出来,就连忙冲了进去。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可以刚刚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跑。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缘蓝慌得六神无主,然而白羽流潋只是垂着头呆呆坐着,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公主!公主答应一声啊,奴婢……求求你答应奴婢一声,真的好让人担心啊!”缘蓝跪在地上,摇着她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
      “……好了,我没事……”她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慢慢地转过身去,但又怔怔地流下泪来。
      “公主,公主请不要这样!”缘蓝真的慌了,连忙去拿手巾。可就在这时,刚才的那一班侍女走上前来跪下,请了安以后说:“公主,奴婢准备了点心,请用膳。”
      她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答话。那些侍女们又重复了一遍,说:“小姐,请用膳。”她们也叫她“小姐”,只有缘蓝还称她“公主”。
      白羽流潋纤细的肩膀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睛里隐约有泫然欲泣的神情,可是这种悲戚转瞬即逝。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瓷娃娃般的安静,慢慢地走到了桌前。侍女们连忙跟上去,服侍她用膳。
      点心与餐具倒是如往常一样精致。青花白瓷的浅口小碗装的八宝莲子羹,掐丝嵌蚌银盘装的茯苓糕,缠丝白玛瑙碟盛的蜂蜜杏仁核桃酥。全部是按照御膳房往日惯用的标准和工序做的,连筷子也是乌木镂空镶银。
      一切还是和她做公主时一样。
      然而事实上已经称得上是改朝换代了。向平懿在铲除旧王朝势力时可谓不遗余力,他想做的,还不仅仅是夺权,而是彻底的颠覆。
      他是想把旧王朝完全抹去。
      向衡之倒还算是照顾了她公主的地位,她的吃穿用度倒是都没有变;可是这样虚应故事般的关照,越发显得讽刺。
      缘蓝随侍在身边,看得出她心里的苦涩。毕竟是相处了近十年了主仆,她知道七公主这一餐一定食不知其味。
      可是,她却必须吃下去,哪怕就是演戏也得吃下去。更何况,三皇子白羽流征的安全,现在还是她唯一的稻草,她一定还有一线希望,希望能等到他回来。
      心里想着这些,缘蓝越发觉得,自己再在这里耗下去不是办法。她一定太伤心了,那就让她恢复一下也好,可是自己,却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突然想起,太师庄哲之子庄栖隐文武双全,又素来和三皇子定王白羽流征交好,对七公主也照顾有加,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去找他帮忙?
      缘蓝眼睛一亮,心念已定。待到和其他的侍女一起服侍白羽流潋休息以后,得了空,就告了假推说有事暂离。
      她没看见,她出门的举动,其实都被白羽流潋看在眼里。
      白羽流潋暗自叹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默默地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
      这场雨什么时候停。
      缘蓝匆匆走出了白羽流潋的寝宫霜华斋,沿着长廊一溜小跑着出来。虽然她是七公主的贴身侍女,可毕竟地位低下,而且现在旧朝初废,朝中一片混乱,想来也无人有遐顾及她这个小小宫女。
      御花园,还是一片雨后的狼藉,枝条和花叶零落了一地。绕过回廊的一个拐角,她无意瞥见假山之后,九连池边,一个淡蓝衣衫的青年正负手站在那里。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可他却没有打伞。
      可是那个背影很熟悉,缘蓝不由得有些好奇。她伸手微微提起了裙角,以免被院中的积水打湿。踮起脚尖,她跑进花园里,近了才看出来,那人略嫌瘦削,眉目清秀而文弱,正是崧衍帝白羽隆庆为爱女白羽流潋钦定的驸马——去年殿试的状元兰越成。
      “兰公子?你怎么在这里?”缘蓝讶然问道。她看见兰越成头发和衣服已经几乎全湿,显然是在雨里站了很久,容色也有些憔悴。
      兰越成转过身来,看到是缘蓝,不由得一惊,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点点头道:“原来是缘蓝姑娘,你还好吗?”
      缘蓝秀眉微蹙,问道:“兰公子,你为什么不问公主?”
      再怎么说也是七公主的未婚夫,白羽流潋现在处在这样的境地,他怎么能不闻不问?
      然而兰越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说道:“缘蓝姑娘,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叫我怎么过问公主?”
      缘蓝大为惊讶,脱口而出:“兰公子!你对公主来说可不是别人,你可是她未来的夫君啊!兰公子饱读诗书,圣人之道了然于心,何至于如此凉薄?”
      兰越成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嗫嚅着说:“缘蓝姑娘,不是我无意顾及公主……只是,在下虽有状元之名,却无权力之实。为人臣者当事君王,正值改朝换代之时,正是自顾不暇之时,前途未定,公主又是前朝皇族,在下……在下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又该如何是好?”
      “哈,一介书生……”缘蓝突然笑出声来,笑得嘲讽而痛苦,“原来,公主有难,你还是打算抛弃她了啊,好一个状元郎,原来,原来……”
      然而兰越成微一皱眉,却打断了她的话:“缘蓝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向公子,不,应该叫太子殿下……他本来就爱慕公主,现在的话,不正是得到公主的大好机会么?你认为他还会在乎我的存在么……总之,公主早晚都是他的人,我又何必再做纠缠?”
      缘蓝越听越惊,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兰越成,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面目可憎过。
      “你这个没用的读书人!我不要听!我不要听!”缘蓝怒极,却又不知道如何辩驳,伸手捂住了耳朵,发足疾奔而去。
      她再不要见到那个兰越成!什么状元郎,原来竟是这样的人,她心里气苦,更为白羽流潋感到不平。想到公主现在的样子,她不禁心里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这是什么世道!缘蓝紧紧咬着嘴唇,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走着,一不留神差点撞在柱子上。猛一抬头,发现自己又走错了路。本来是要打算去太师府的,这一下差点走错方向。
      定了定神,她垂首向太师府走去。刚才那一阵狂奔,溅得裙角都是泥水,头发也差点跑散了。
      匆匆整理好妆容,她上了太师府的台阶。
      太师庄哲廉政有为,多年来深得众朝臣的敬重,其子庄栖隐更是青年才俊,据说天文地理无不知晓,经史纵横无不娴熟,琴艺和书法也颇有造诣,而且又绝非文弱书生,剑术与骑术,都绝非庸手。
      如果他们父子肯出面保护,公主会不会好过一点?她想得简单。
      四下都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声,只有隐约的琴声远远传来。记得庄栖隐精于琴技,想来是他在抚琴。那乐声平和冲淡,缘蓝虽然并非精通音律,还是不由得听得一阵出神。
      “奴……奴婢缘蓝,求见庄公子!”太师府的门开着,可是门口却没有一个人,缘蓝走到了门口,硬着头皮向里面喊。
      可是,琴声依旧,却无人应答。
      “奴婢缘蓝,求见庄公子!”她大着胆子,又喊了一遍,这一次放大了声音。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无人答应,琴声却突然一变,隐隐有逐客之意。
      缘蓝颇有些不死心,又道:“那……奴婢就斗胆先进来了……”庄太师为人谦和,就算知道她擅入,想来不会为此与她一个小小宫女为难。
      大堂之后就对着一池碧水,水亭之中,一人白衣纶巾独坐抚琴,正是庄哲之子庄栖隐。
      缘蓝见到他,不禁心里一喜,恭声道:“奴婢缘蓝,擅入贵府,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只为求见庄公子!”
      琴声微微一滞,可是他还是没有回头。
      缘蓝心里急切,急忙道:“庄公子,奴婢只是为了七公主……”
      琴声终于停下,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庄栖隐道:“这种时候,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乱跑。”声音平静而冷淡,听不出喜怒。
      “可是……可是公主现在……”缘蓝情急之下,却越发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好好服侍公主。”他站起身来,似乎有了离意。
      “庄公子!”缘蓝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送客。”庄栖隐微微闭上细长的眼睛,对身边的书僮说,拂袖离开了水亭。
      雨打在那一池碧水之中,溅起无数的珍珠,又像是跌碎了的玉镜。
      他伸出手来,接住了一滴雨水,脸上却有了些悲戚的神情。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不是现在。”他自语着说,无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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