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脾气坏点挺 ...
-
晚饭之后,商林怡前往邹溏的家,和徐阿姨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去了邹溏的房间,背过身体,手臂张开,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怎么啦?小媳妇,让你男人来看看是谁惹你不开心了。”正在书桌前认真写作业的邹溏走上前,趴在商林怡的身边,用手戳了戳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说道。
“就是有点想念我的小媳妇了,你不在,我都没人可以欺负了。”商林怡转身一边挠邹溏的痒痒一边笑着说道。
“两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还整天小媳妇,男人的胡咧咧。”徐兮蕾将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邹溏的书桌上,一边皱着鼻根嗔怪地说道:“今天买的水果很新鲜,林怡你多吃点。”
商林怡和邹溏互相傲娇地挑了挑眉,然后默契地将脸埋在一起大笑起来,徐兮蕾也浅浅笑了笑出房间而去。
“新的学校不怎么样吧,真不知道你放着实验中学不上,跑回穷乡僻壤干什么?原来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你还真去了,你回来吧,才开学你成绩又好,我妈出面沟通沟通,肯定是没问题的。”邹溏将视线转回天花板赌气地说道。
“的确不怎么样,而且很不一样。”商林怡在心里哀叹一声,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果缓解这突然的尴尬。
“到底为什么呀?”没有得到回复的邹溏生气地坐了起来,看着果盘里的山竹和橘子,其实商林怡最喜欢的水果是山竹,但是她却会告诉家人橘子更好吃。因为不想看到外公在水果摊前的犹豫挣扎,以及对她怜惜的目光。以及妈妈越来越拙劣的批判式演技也让商林怡越来越厌烦。
商林怡果断地拿了一颗橘子剥开放一瓣在嘴里:“尝试不一样的东西才有趣,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的同学有多不一样,总在课堂上偷偷吃辣条的刘傲,对八卦充满无限热情的袁梦,永远也看不到眼睛的覃天......”
商林怡自顾自地说着,时不时加一些艺术修饰,邹溏的脸却慢慢黑沉下去:“不一样有什么好,相似的人才应该在一起,林怡你这么优秀,我妈表扬的人里我可就只服你,为什么?不行,你回来,你现在身边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林怡,时间不早了,外公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赶紧回去早点休息。”徐兮蕾敲了敲房门说道。
邹溏泄气地垂下嘴角,躺在床上扑腾着双脚:“妈,林怡在误入歧途。”
“林怡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徐兮蕾轻轻瞪了瞪开始胡搅蛮缠的邹溏,转过身摸了摸商林怡的头发:“林怡,你新学校适应得差不多,后面还是和以前一样,来和邹溏一起做作业,我和你邹叔叔好给你们辅导。”
“徐老师英明。”邹溏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坐起身来朝徐兮蕾拱了拱手说道。
“嗯。”商林怡顿了顿,微笑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邹溏的外公徐东和商林怡的外公林军都是柳镇的人,徐东是村里的村医,林军是手艺人,干木匠活。商林怡的妈妈林思思和邹溏的妈妈徐兮蕾从小便是亲密无间的发小,在林思思和徐兮蕾初中的时候,所在的村集体动迁,他们一同搬进了城里。
如今,徐兮蕾一家又搬进了对面新式漂亮的楼盘,而林思思他们还在老房子里,
商林怡走下楼,经过喷泉,一旁的椅子微弱的火光闪烁,定睛一看,上前问道:“邹叔叔,你怎么不回家?徐阿姨看着墙上的钟念叨好几遍了。”
邹少雄将香烟在地上碾碎,笑了笑说道:“我们班那群崽子,都高三了,还不省心,我得好好想想。”
“家里不可以想吗?”商林怡自然地蹦出疑惑。
邹少雄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大块地方给林怡,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已经把太多好脾气献给了工作,至少要争取做到尽量别把坏脾气带回家,而且邹溏对烟味很敏感,闻着老是咳嗽。”
商林怡转过头,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如果灯光再明亮些,邹少雄就能看见林怡闪烁的眼眸和紧咬的嘴唇。
婴儿刚出生时,味觉是不敏感的,对食物味道是没有记忆的,酸甜苦辣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味觉会慢慢敏感,若是只尝得苦,那便不是痛苦。可是若尝了甜,便再也受不了苦。
“你真是一个好爸爸,再见。”林怡起身微微点了点头,话一说完便匆匆离开。林怡很庆幸,灯光昏暗,有些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林怡宁愿在别人眼里她根本就不想要。
商林怡所住的老小区和邹溏所住的新楼盘紧紧隔着一条六车道。商林怡一路冲出了小区,绕过百丽商场,跨过新修的六车道,在昏暗的夜色里,钻进破旧的老城区,狭窄的街道充斥着市井烟火味,以及为生活奔忙的嘈杂呻吟。
不过是一条街的距离而已,却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绕过文忠街,转过红绿灯坏掉的十字路口,商林怡停在一家报亭改造的彩票站,将兜里的20块钱放在玻璃橱窗上,这是她这个星期的零花钱:“10注。”
“还是老规矩,随机选。”老板娘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将钱往抽屉里一放,一边问着,手已经在键盘上。
“嗯。”商林怡目光灼灼,发出微弱得只有她能听见得声音。
商林怡看也不看将彩票一扭塞进口袋里,老板娘靠在椅子上看着林怡远去的背影感叹道:“钱有时真TM不是东西,有时又真TM是好东西。”
商林怡一路小跑回小区,隔着老远便看见那颗大喇叭灯罩下面的林军,深黄的灯光下,些许佝偻的背影显得有些苍凉。
“林怡,晚上路暗,以后别这么晚回来。”自从前一年突发脑溢血住院后,林军的背老是弓着,腿脚也没有那么利索,见商林怡的身影便伸长了脖子。
“知道了,外公,你以后不用出来接我,灯光暗,路又不平,别磕着绊着。”林怡上前欲扶着林军,被林军一把推开。
林军用他所能大步子向前迈着,额头皱出几道横纹,目光也暗淡了下去,林军近来脾气越来越怪,林怡曾向徐兮蕾抱怨过,林怡记得徐兮蕾当时是这样说的:“每个人最大的精神支柱以及最大的价值是被人需要,当他把握不住这种价值时,他会迷茫,会患得患失,如履薄冰,尤其是当他知道责任很大时,落空和迷茫更甚。”
在说完这段话时,徐兮蕾恍然收了严肃神色,换上温和笑颜对林怡说道:“林怡也许现在不懂,但以后你就会懂了,你只要记得外公是爱你才严苛乖僻,你也要爱外公去体谅他。”
商林怡如何不懂,她就是那份责任,或者说是负担,身边的“亲人”有意无意用“爱你”两个字要求林怡做很多事情,时间久了,林怡甚至有些不知道“爱”到底要怎样表达。
但是对付这种古怪最好的方式,便是他越古怪你越无赖,商林怡追上前紧紧挽着林军,紧到怎么也甩不掉的那种:“就一条街的距离,沿路又都是街坊邻居,我嗓门也不小,没什么好担心的。”
“又接孙女,你这宝贝是不是一天见不着心里都不踏实,林怡真是越长越标致,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瓜子脸真是越看越惹人爱,倒是像极了那人,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们两口子了,那人现在还......”楼上的王婆婆跳完广场舞,从身旁经过打招呼道,见林军的脸色渐渐黑沉:“我只是瞧着林怡的俊模样,惹不住就说起来,以后不说这晦气事了。”
“没什么晦气的,也没什么辛苦的,夜黑路不平,你早点回家吧。”林军说完拉着林怡匆匆往前走去.
林怡紧紧挽住林军的胳膊,看着林军一脸严肃的样子,嘴角不禁笑了笑。
世上总是有一群“你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我开心开心”的人,她们肆无忌惮地打听着你的隐私,在你悲苦上暗暗偷笑,好显得她们原本不幸福的生活显得幸福,嘴里说着特别理解你,不是故意提起的,但哪次不事故意的,总是在你要忘记一些东西的时候,假惺惺地提醒你。
从前,在那些惺惺作态的打探面前,林军两口子总是无知地当着一回又一回“祥林嫂”,“现在的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你要是信了,母猪都会上树”,“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生了个二胎”,“有些人迟早要遭报应的,老天开眼早晚劈死他”,“人生谁还没有个走眼,倒点血霉的时候,扛过去就好了”。
曾经有部电影里说过生活就是难一步佳一步,而他们那些年,便是怨一步骗一步,岁月便也这么不知不觉被偷走了。
商林怡扬起头,将林军的手臂挽得更紧,觉得脾气坏一点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