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许是归途？》糖霜山楂

2、第2章 总有一口老

　　“你也是真够倒霉的，一来就和覃天坐一桌，他们家这里有问题。”袁梦往四周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总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要不去理他就好。”
　　自从商林怡大方地分享出自己的文具，并夸奖袁梦的眼睛又大又亮之后，袁梦和商林怡很快便成为了可以一起上厕所，一起占位打饭的好朋友。
　　“招惹？那得我有机会，你没看见那兄弟拿我空气。”商林怡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开学半月多，覃天简直将隐形模式开启得炉火纯青，他们甚至连写作业时不小心撞到手肘的情况都没有，覃天的东西从来不会超过隐形的三八线，他的东西很少，平时不是睡觉就是对着黑板发呆，对着书本发呆，对着窗外发呆。
　　袁梦脸上流露出放大料没有得到应有回应的失望，商林怡顿了顿补充道：“什么意思？”
　　“就是他妈......”袁梦将商林怡挽得更紧，声音压低说道。
　　“说什么呢？”刘傲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拍了拍袁梦的肩膀，又看着商林怡说道：“你的数学作业做多少了？下节课借我看看。”
　　“关你屁事！”袁梦一脚踢在刘傲的小腿上，拉着商林怡逃进了厕所。
　　厕所如果收门票，女厕所的收益应该能赶上5A级景区，袁梦和商林怡各自选择了一排队，商林怡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有一种同理心在商林怡的心中肆意，她不想去好奇别人家里的私事，就像她恶心别人来关心她家的情况。通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了解另一个人的情况，有时候真的是一件很恶心自己的事情。
　　在上周星期五的班干部选拔会上，在刘傲的踊跃提名，赵仕刚的默然首肯下，最后商林怡以一个“正”字的优势荣获班长之位。厕所在“C”字的头部，同一方向楼道旁的便是班主任办公室。
　　“商林怡，学报送来了。”赵仕刚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一男生被两男生抬着往栏杆上蹭，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在商林怡走近时，又迅速转过头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我椅子旁边堆放着，你回班里叫个男生抱去发了。”
　　“好。”商林怡话音刚落，赵仕刚已经转身雄赳赳地冲向案发现场。
　　现任校长是今年刚调来的，才刚开学似乎就压抑不住自己的存在，在校园里烧起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决定拯救一下柳镇初级中学2.4％的升学率，而他的方法粗暴，增加作业，增加练习册，还有，就是增加城里学校都有的学报。
　　这种学报版面大小和普通的新闻报一样，但内容很丰富，前面是各个高校的老师关于各个科目一些知识点独树一帜的理解方式。商林怡非常敬仰的邹叔叔就总是在高中物理学报上投稿并被刊发，他总是喜欢先用一段轻松诙谐的语言带出要讲的内容，然后再用清晰独到的思路讲解知识点。
　　所有有助于提高学习成绩的方法到最后都离不开题海战术，学报的最后一面是习题，版面设计和分数设置同考试卷相似，答案会在下一期公布。
　　“60来份报纸能有多重，找什么男生，就我们俩抱回去得了。”商林怡还没来得及思考适当人选，袁梦已经将商林怡拉进办公室，商林怡一路点头向里面被打扰的老师问好，刚回过神，袁梦已经将一半报纸塞进商林怡的怀里：“不重吧。”
　　“嗯，还好。”商林怡用膝盖将报纸往上顶了顶，报纸不重，只是这突然放下的冲击力有点虎。
　　商林怡将学报分发下去，并将自己所在组的学报分发下去，刘傲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报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斜斜地倒向一旁的墙壁：“小光，这是闹那样，作业够多了。”
　　小光是赵仕刚的绰号，原因还是挺明了易懂的，商林怡视若无睹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几声细碎的声音之后，一包辣条赫然放在商林怡的桌上，林怡看了看泛着油光，留着指纹的包装袋外壳：“我不爱吃辣条，你自己吃就好。”
　　“班长，一个人学习好可不行，要带动全班同学成绩一起好才行。”刘傲眼睛微眯着，右嘴角露出两条细纹，看着商林怡正摊开的学报说道：“不喜欢辣条，就吃糖吧。”
　　刘傲说完在书包里曲折蜿蜒地掏了片刻，放下两颗糖。
　　商林怡并不在乎别人抄不抄作业，抄谁的作业，所以她给刘傲抄过几次作业。但有些事如果变得被视为理所当然，而变得肆无忌惮，便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情。商林怡又看了看桌上放的两颗糖，心理顿时一阵闷紧，有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怎么就这么便宜。
　　“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商林怡脸上流过一丝不易察觉不满，随即变成浅淡的微笑说道。
　　“不用这么复杂，老规矩就行。”刘傲手肘靠在桌上，脸微微向前说道。
　　理所当然的“老规矩“，商林怡突然有一种天方夜谭般的嫌恶，嘴唇轻轻扇动了几下，还没开口，身边的凳子被“呼啦”一声粗鲁地拉开。
　　“上课了。”覃天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却总是发出低沉的声音，商林怡总觉得那声音莫名熟悉，后来才想起，像是小时候她去姑婆家看着那刚出生的小狗可爱，非要上前抱时，它发出的绵软的“凶恶”叫声，商林怡觉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但班上同学的反应却总是出奇的“配合”，此时刘傲迅速转了过去。
　　“吃糖吗？荔枝味还是橘子味？”商林怡拿起桌上的两块糖摊在手里说道，此时，商林怡的心理不得不幽幽地承认，比起互为“空气”的同桌关系，她还是更倾向于有一个“和谐”的同桌。
　　覃天微侧着头，商林怡将手抬得更高些，片刻后，覃天嘴角平咧，嘲讽地轻轻哼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商林怡清晰感，莫名其妙，并且让人有些不舒服，商林怡将糖紧紧握在手里，果断地转过头去。
　　“我觉得还是橘子味的更好吃。”商林怡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地收回手掌，快速地剥开糖果纸，放到嘴里说道。
　　浓浓的糖浆味在味蕾上越来越浓厚，充斥着整个口腔，商林怡突然有些厌恶，不知道是对糖果的厌恶还是对自己的厌恶，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将糖果吐出来。
　　夏季总是到下午，便容易让人昏乏困顿，所以中午学校总是让学生们睡上一个小时。
　　热气和汗湿扑面而来，商林怡感受到自己微张的嘴巴，下意识一收，擦了擦嘴角，确认没有口水后转了个方向，手有些酸麻，便将双手完全展开，挪了挪身体，闭着眼睛继续睡去。
　　凉风习来，光线缓缓照在商林怡的眼皮上，温度反倒比刚才高了些许，商林怡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覃天并没有睡觉，一只手弯曲着靠在桌面上，用手撑着脸颊看着窗外。
　　慵懒闲散的样子让商林怡不禁在脑海里出现如动漫里一般的场景，覃天嘴里叼着一根青草，眼神温暖舒闲，也许想着什么，也许什么也不想。
　　画面越来越清晰，商林怡才恍然反应过来覃天这家伙怎么可能有眼神，正想着，覃天突然转过头来，商林怡突然视线下移，转念一想，自己并非做贼，为何心虚，不觉又硬气了几分，再次将视线又投了过去。
　　覃天正对着商林怡，卷卷的头发下露出眼睛里的点点星光，但始终也看不真切，商林怡眼神定定的，好奇那双头发下的眼睛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覃天的嘴唇突然动了起来，嘴型先变得圆润，又慢慢拉平，并未发出声，似乎是两个字节，逆着光的脸颊有些暗沉，侧脸上阴影交错，使这张脸透着冷漠的寒气，虽然没有看清，但商林怡是决不相信那是什么好话的。
　　并且覃天很快将脸转了过去，果断迅速，似乎充满嫌恶，商林怡紧紧地攥紧了拳头，痛苦和不甘在胸腔里积聚。凭什么？商林怡可以接受生活中很多不可逆转的负面情绪，可以接受有些人可能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你的，以前是那个混蛋，此时，商林怡不确定眼前时不时又多一个混蛋。
　　但是她不能接受凭什么总是被选择，商林怡也想选择，孤傲地看待一切，视一切厌恶的为不喜欢的，不需要的。但她知道一个人是不可能只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也是不可能孤单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商林怡咬紧后槽牙，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转身看着覃天的背影。很多时候评论和被评论都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尽管不曾主动参与，但商林怡还是听到了很多对覃天的指指点点，他们说覃天的脑子有问题，是神经病，他们全家都是神经病，他们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覃天，等待着他在“异常”反应里有点“正常”反应。
　　商林怡突然很好奇，覃天到底是怎样做到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怎样将周围的一切视为空气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的脑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