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许是归途？》糖霜山楂

4、第4章 她是对的

　　渐渐入秋，天气也不在那么炎热，人心也开始静下来，融入一个新环境需要的时间不算短，但也不会很长，商林怡开始沉心学习，她知道这已经算是一种融入。
　　覃天依旧继续悠闲的“神仙”生活，上课听不听没关系，作业交不交无所谓，反正大家都说覃天只要混完九年义务教育就行，赵仕刚似乎也默认这一点。
　　只是有一点上，商林怡和覃天却难得有了默契，无形中似乎在比谁能将把对方视为空气这一模式玩得更炉火纯青。覃天一抽凳子，商林怡立马翻开练习册，商林怡一抽凳子覃天立马眺望远方。
　　年少的孩子内心总是藏着没有来由的执着，当他们长大后会窃笑那时幼稚的行为背后包裹的柔软部位吧。
　　在学报发完第三期后，收费用一事也开始了，各小组组长将本组费用收齐交给商林怡。商林怡将钱数了三遍，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钱还是对不上。不得不掏出名单一个个核对，商林怡将名单往桌上一拍，顿时来气，竟然是覃天没有交钱，商林怡郁闷的数钱声，以及核对名单时捶胸顿足的叹气声，她不信他覃天没发现，愣是金口难开，也不说一声。
　　上午第二节课之后，是早操时间，但在柳镇中学是活动时间，商林怡将钱收好塞进书包里，气势汹汹地走出教室，柳镇中学的结构简单到一眼便能纵观全场，眼看操场没有人，商林怡便往教学楼背后走去。
　　南墙边种着一排桂花，清风一吹，如细雪般缓缓飘落，上午的阳光洒满的墙边，带着浅淡的暖色，照在覃天那一头营养不良般微微发黄的自然卷发上，在微风中徐动，似乎更柔软了。商林怡突然有种想挠了挠的冲动，这头卷发会比1号柔软吗？
　　1号是商林怡的一只咖啡色的卷毛狗玩偶，从她有记忆的时候便有了，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摸着，否则必定睡不着。它以前不叫1号，有一次表姐来家里抱着玩不肯撒手，大人们劝要懂得分享，以后再买新的，商林怡打死不肯：“它是1号，再买就是2号，2号永远也不是1号。”
　　表姐一家到现在都那这事揶揄商林怡，说她小气，但商林怡不在乎，因为她试过，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替代的。何况别人随口一句话，就要拿走对你来说宝贵的东西，凭什么呢？
　　初中的女生本普遍比男生高，覃天又是男生里比较矮小的，此时他蹲在地上，胸腔靠在双膝上，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什么，从背影看像一团圆球，顶着一头微微发黄的卷发。
　　商林怡气冲冲地走近，覃天突然开口：“你信不信只要给蚂蚁足够的时间，它们能把你搬空。”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凭什么还要让它们搬空我？”商林怡停住脚步，顿了顿，一脸认真地说道。
　　覃天原本放在膝盖上的脑袋突然转向了商林怡，直直地对着，无礼又直接。商林怡感觉脸微微有些发烫，些许不知所措。
　　不是随意的地敷衍肯定回答，也不是冷嘲热讽，而是认真的反对回答，朝商林怡看了一眼，又慢慢转过头去“你找我？”
　　商林怡以前总觉得电视剧的蒙面伪装太架了，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现在商林怡知道是他们方式不对，没有找到最关键的地方。像覃天这样遮住眼睛，你真的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个长什么样。
　　“这样，真的可以看清世界吗？”商林怡轻轻皱了眉指着覃天的刘海问道。
　　商林怡猜想覃天可能睁大了眼睛，也可能眯起了眼睛，但她无从知道，因为那头蓬蓬的刘海在覃天的额头上纹丝不动。商林怡突然很想来一场小型龙卷风，不偏不倚刚好扫过这里就行。
　　覃天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商林怡走了几步，嘴角轻挑，似笑非笑：“长痘了，在我们这个年纪有点早吧。”
　　商林怡下意识些许慌张地捂住下巴的痘痘，抬起头有些惊讶，覃天那混小子竟然还在笑，不是那种嘴角平平，露着牙齿的假笑，而是嘴角上扬，虽然带着些许嘲弄，但是顺眼多了。
　　“那个，你的学报费用还没有交，全班只剩下你了。”想起覃天刚才晾着自己干着急也不吭一声，顿时多了几分怒色。
　　“我不用交钱，你的朋友没告诉你吗？”覃天的嘴角僵了僵，慢慢平整下来，将手中的小木棍往花丛里一扔，跺了跺脚，语气淡漠地说道。
　　“骗谁呢？我还从没听说过在学校还敢吃霸王餐的人，别闹了，你尽快把钱交上，我也好完成我的工作。”商林怡站在覃天的身后，觉得他的玩笑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说了我不用交钱！”覃天突然大声起来，商林怡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肩膀，刚才试图缓解气氛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覃天的话里没有调侃捉弄，反而带着一种不甘和厌恶，商林怡以一种熟悉的敏锐察觉到。
　　商林怡微微后退了一步，有一种做错事的愧疚，又有种“关我什么事”的委屈：“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你既然这么喜欢和你那群朋友在一起，那她们嚼舌根子的时候你就该好好听。”覃天微侧着脑袋，冷冷地甩下这句话，阳光洒在他的侧脸，那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变得更加锋利。
　　商林怡双手握着拳，紧紧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来，每次和覃天接触之后，商林怡就如同有一口老淤血堵在肺里一样，不知如何反驳，又不知为何有莫名其妙的难受：“你，你活该孤单一辈子。”
　　在墙边站了半晌，商林怡朝地上低头踢了两个坑，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刚绕进C字楼，便看见覃天放慢了脚步，2班门口原本嬉闹的几个男生看见覃天后，一个男生轻轻拍了拍另一个男生的肩膀，朝覃天努了努嘴巴，这个动作像连锁反应一样重复了一遍，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覃天，嬉笑着等待着。
　　乡镇中学一般很少有其他地方的人来，除了商林怡这样的偶然，通常都是同一个乡镇的小学的学生，除了部分去了城里或者其他地方的，其余的便被乡镇初中整个接管，甚至连班级号都不带变的。
　　“大哥，大哥。”
　　“大哥，怎么不理我们呀？大哥，大哥，大哥......”
　　几个人在覃天身后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覃天忍住恶心和愤怒，埋着头继续往前走去。
　　商林怡停住了脚步，这个学校正发生着和她以前生活太不一样的事情，人们有更多无聊的时间花在别人身上。
　　覃天每往里靠一步，那几个人便也像牛皮糖似的粘过去，不断地张牙舞爪。
　　“有病，滚！”原本被包裹的局势突然有了处突破，覃天朝那跌跌撞撞往后退的男生怒吼着。
　　“有病，谁TM有病，给你面子才理你，你以为这学校谁还愿意理你这疯子。”男生站定，几步反冲向前，努瞪着眼睛，挺着胸膛撞了撞覃天。
　　商林怡记得动物世界里猩猩好像是这样打架的。
　　“干什么，吃饱了撑的？要不要我给你们消消食。”赵仕刚快步掠过商林怡，走上前给站在最后面的男生屁股上来了一棍。赵仕刚的教棍总是在下课后带走，据说是丢失了好多根，学校周边的树枝也掰得差不多了，再丢可能就找不到顺手的了。
　　几个男生嬉笑着朝赵仕刚行了个丝毫看不出敬意的礼，盯着覃天背退回教室：“老师好。”
　　也许没有人天生会选择孤独，只是有时候孤独也许会更令人舒适，商林怡看着覃天的背影，觉得更弱小了。
　　但商林怡不愿孤独，商林怡握紧拳头，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也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