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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流巧手天工匠 这还没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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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香堂从阿蓝他们回来那日便暂时关了店门。
时至今日,到莲灯会还有七天,紧紧张张的。本是说过些日子,但大家都想沾这莲灯会的喜气,而且再拖,拖到中元节就不吉利了。
周主儿把不在馥香堂的花女伙计也叫了来,阿蓝不认得他们,只是一一问好,刺桐冲进门直奔着龙葵而去,再一抬眼,竟划出两滴泪来,似是喜极而泣了。
“恭喜你啊龙葵,总算得偿所愿了。”
龙葵见了老友,眼中也泛起一片泪光。
“刺桐,你和梧桐可还好?”
刺桐笑了一下,却不答话,看向龙葵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羡慕。龙葵刚想多说什么,刺桐却拦了她。
“不提他了,今儿周主儿叫我来,是带着你去瞧锦缎的,天工匠也来了,龙葵你好大的面子!谁不知这天工匠的手艺,想必成亲那日的红妆,要震惊整个文城了!”
周不解这次的确奢侈,整个馥香堂都用红纱盖了,屋顶上吊的装饰全是上好的缎子,一尺就赶上平常人半年的月俸,银杏和木荷在后院打扫,扫干净了再拿出些朱砂。交到李内务的手上,由李内务亲笔写“囍”字。阿蓝拽着芍药和春兰上街去置办东西,买了红烛,还有好些干果。
春兰拿出来一颗桂圆,问阿蓝。
“这是什么?”
阿蓝看着,道:“桂圆。”
“这个呢?”
“红枣啊。”
“这个?”
“花生。”
“还有这个?”
“瓜子。”
芍药看阿蓝答的认真,也来凑热闹,问:“阿蓝你可知这是何意?”
阿蓝看着春兰拎的这些东西,摇摇头。
“果然还小,这叫枣生桂子,寓意就是‘早生贵子’。”
阿蓝看着,从春兰手里抓了颗桂圆吃了,问道:“那春兰姐姐和芍药姐姐何时嫁人啊?”
芍药俏脸一羞,捏了下阿蓝的小脸,道:“乱讲话!”
春兰却不恼,说:“我与小姐在一起就是了,春兰这辈子没打算嫁人,也没打算离开小姐。”
芍药一听她吧“小姐”二字说出来了,吓得赶紧去捂春兰的嘴,阿蓝听了,觉得奇怪,但紧接着被芍药拽到花饼店去,自己想问什么一下就忘记了。
三人上街回来,大包小包拎了好多,阿蓝见店里红红的一片,十分喜庆,腿脚也走累了,就坐在凳子上喝了口茶。但坐又坐不住,颠颠又跑到后院,看看木荷与银杏那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阿蓝推开内院的门,银杏与木荷没见着,倒是见着个生人。
外人是不能进馥香堂内院的,阿蓝看着奇怪,但他来这时日尚短,今儿刚来的些花女伙计他都不认识,眼前这人不是花女也不是伙计,不知道是何人。
巧了,这人也不知道阿蓝是何人。
两人对眼看着奇怪,那人却先开口了。
“生面孔啊,你就是阿蓝?”
阿蓝见他还认识自己,点头算应。
这人面貌生的俊逸,但又说不上来的柔美。与周主儿不同,周主儿再美,一看也是个男子,这人却亦男亦女的。说话声音倒似男子一般,不过也听得出声音细致,并不让人生厌恶。
此人手里还抱着两捆红绸,正往阿蓝这走来。阿蓝没动,仔细去瞧。这人身量纤长,腰间别着一把略短但极细的油纸伞,那伞样子别致,挂在身上如剑一般。这人走路之姿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豪爽性子,就是对于男子来说,身量矮些了,否则再生的稍微魁梧一点,不知得得多少姑娘垂青。
生人见阿蓝站在那,工装与馥香堂他人不同,发带绣图也非花草树木,而是蝴蝶,眼睛一眯,弯下腰去,左手食指挑起了阿蓝的下巴。
阿蓝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香气,有些甜甜的,根本不像男子应该用的熏香。
“小蓝蓝,问江公子好,快说。”
阿蓝把嘴抿起来,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气味实在好闻,阿蓝早就跑了。
“年纪不大,气性不小。”那人也不恼,趁机在阿蓝脸上揩油,拧了拧他的小脸蛋儿,眼底含笑,似乎满意极了。
阿蓝见这人捏起来没完,还整个人从后边搂在自己身上,压的好重。有些不悦的道:“你是何人,为何拿龙葵姐姐的绸子?”
还未等那人回答,银杏与木荷又各抱了两匹缎子来了。那缎子成色极佳,金丝镶嵌,银丝勾边,在阳光下这么一照,都印了光亮跑到二人脸上去了。
二人边跑边喊。
“江姐姐,找到了!”
“嗯?”阿蓝仰头看了看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珠转了转,从头看到尾,自从银杏木荷叫了这人姐姐,他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女的,但声音确实是男子没错,阿蓝不敢敲定。
“江……姐姐?”
女的?
要是个女的,那这身量也高些了吧……
江踏见阿蓝开始怀疑自己,心里骂道——这俩孙子。
“呃……他们开玩笑。小可人儿,问江公子好。”
“不叫。”
“快叫。”
银杏见江踏拿着阿蓝寻开心,便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被江踏追着问江公子好。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还真以为江踏是男子,尤其这名字,哪像女儿家的名啊。
“行了江姐姐,您也不能来个人就欺负啊,阿蓝聪明着呢,准一早儿就识破了。”
“打住!”江踏空着的手拍上银杏的脑门,道:“你这小子就坏我好事。”
说着也不承认自己是个姐姐身份,从银杏木荷手里抄过四匹缎子,扭头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冲阿蓝抛了个媚眼。这媚眼抛的着实帅气,阿蓝险些都心动了。
“阿蓝。”木荷凑上来,学着刚刚江踏挂在阿蓝身上的样子道:“这个就是‘天工匠’,叫江踏,没想到是个女子吧,这名字着实帅气。我和银杏刚来的时候,被唬了好多天呢。江姐姐讲义气,人也豪爽,你要见她穿劲装,比这馥香堂的哥哥们穿的还夺目。”
银杏也凑上来跟阿蓝说:“江姐姐人好着呢,净在李内务面前帮我们打马虎眼,在内堂你能叫江姐姐,但是在外面,一定得叫江公子。要是叫错了,江姐姐铁定削你。”
阿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江踏这人,性格两面着实严重,起初她也只是雕刻些精美物件,手艺虽好但并不出名,人呢,长得英气但也颇爱红妆。后来不知怎么来了馥香堂后,逐渐开始抛弃红妆,常常做些男子做的事,簪子什么的全都扔了,也开始锻造些杀人不见血的利器。行事也是越发果决豪爽,一口男音也说得十分自然好听。遂馥香堂中的精美摆件是江踏做的,这杀人不见血的东西也是江踏做的。
馥香堂名气大,江踏借这个地方闯荡出了名声,馥香堂也因为天工匠更添一笔光彩,可谓双赢。
“听说江姐姐,以前并不叫江踏。”
“哎银杏,这事就别提了,周主儿不是不让说的吗?”
银杏听了,赶紧捂嘴。阿蓝见两人不说了,也不多问,拽着二人要去找龙葵姐姐。木荷却拉住阿蓝道:“龙葵姐姐和冷杉哥哥,与周主儿在上头说正事呢,咱们还是去问问芍药和春兰,看看还要添置些什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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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刚还喜气洋洋的龙葵,此刻却在周不解面前眉头紧锁。
眉头紧锁的不光她,还有冷杉。
周不解瞧着怪异,就越发仔细查看二人面色。二人被周主儿盯的后背汗毛直竖,竟然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怎么说到那殷袭儒,便不说了?”
叫龙葵和冷杉上来问话,自然是问去摘月阁的事,货没问题,刻阵也知道是从摘月阁运来的,摘月阁与上川宗狼鼠一窝,打了景谷的主意。
其实他能猜到上川宗为何打景谷的主意,景谷那就是个聚宝盆,要不是因为有三翅精,早就被人瓜分了。如今他们是想着一边修建观岛台,一边霸占景谷吧。
只是这刻阵,到底是做什么的?
得知三人在摘月阁遇到修士的事,周不解还是暗暗擦了一把冷汗,但这汇报,他越听越奇怪。
冷杉和龙葵什么耳力,跟修士比?说那屋子危险,却只字未提阿蓝,阿蓝呢,去哪了?他们为何从屋子里跑出来,才躲过一劫,这全都说的模模糊糊的。二人越说越觉得紧张离谱,这谎话怎么都圆不上,一下就让周不解拆穿了。
“冷杉,龙葵,你们两个在我这馥香堂待了七年,对我说谎未免太不明智。”
周不解的眼神少有的冰冷下来,龙葵和冷杉见状,齐齐跪了下去。
“周主儿,我们没有他心……”
“没有他心为何不说实话。”
龙葵抬眼瞄了瞄周不解敲着茶盏的手,知道这是周主儿生气了。
“只字未提阿蓝,你们当真以为我不会怀疑他?虽然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瞒着什么,到底是什么不能跟我说,你们二人想从一队修士里全身而退万万不可能。”
“可是周主儿,我们并未碰上修士。”
“并未?那你告诉我是如何并未,你又是如何察觉的,又是如何听到谈话?凭你们二人能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听到他们说什么,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修士好糊弄?”
周不解的眼神越来越冷,龙葵从来到馥香堂后,还从未见过这么吓人的周主儿。心知自己做错了事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了。可事关重大又不得不报,情况是真的,只是阿蓝的事他们谁都没说。
周不解见二人还不说话,便道:“是阿蓝,帮了你们吧?”
“不……”
龙葵这一声说的极小,自己听着都心虚。
“阿蓝帮你们逃出去,阿蓝帮你们窃听消息,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阿蓝至少是个修士,搞不好还是个厉害人物。我别的不多问你们,告诉我你们半夜跑出摘月阁,到底是为什么?”
冷杉虽然不爱说话,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想。
阿蓝的反应,他能猜到一二,可能是因为刻阵。
冷杉跟龙葵准备上阁楼的时候,他就从地板里看到了与黑石雕刻相似的阵法,在厅里,屋子里,都有这些东西。只不过装饰很多,也很像寻常花纹。可每次这种眼熟的东西出现的地方,阿蓝都会表现的极为不舒服。
这东西,普通人拿没事,修士拿没事,阿蓝却反应颇为强烈。他有一种猜测,就是阿蓝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修士。
那还能是什么,只有妖了。
证据不足,他不能下定论,而且也真的只是一种可能而已。难道是景谷里跑出来的其他妖怪吗,阿蓝总是那么天真可爱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三翅精。
但……他也从未听过景谷里,还有什么别的妖。
龙葵没挖石头,她没有仔细见过刻阵,所以应该是认定阿蓝就是修士。
如今世道,上川宗一系庞大,附庸者多。除了长冠宗和辰斗盟自己过自己的,别的大小宗门几乎都投靠了上川宗。
而李内务就是长冠宗的三公子,阿蓝不能说自己是长冠宗的人。若说自己是辰斗盟的,可能性也太小了,而且辰斗盟向来只收女子,离这里又十万八千里,阿蓝一个男孩子,怎么可能是辰斗盟的人?
气氛正僵着,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会看情况,大力推开周不解的屋门,直奔龙葵就来了。一边走过来还一边笑,完全不理会三个人的臭脸。
“呦,这还没成亲呢,先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