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40、故人（二）

　　杨柳站在庭院中，望着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出神，都站了快有半个时辰了还浑然不觉。
　　虽是盛夏时节，但夜间还是有些许凉意的。君珏担心杨柳受凉，便带了件淡青色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衫走了出去。
　　“更深露重，小心着凉了。”君珏为杨柳披上了一见外衫。
　　“你怎么出来了？”杨柳说着拢了拢身上的外衫。方才一直冷着到不觉得冷，如今多了披件衣服，倒还真的觉得有些冷了。
　　“我来看看，是如何美的月色，才将你迷得不愿回屋了。”君珏笑道。
　　杨柳看着站在月色下轻笑的君珏，朦胧的月色将他笼住，原本便精致得不像话的容颜此时更是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朦胧之美。他一身白衣，颇有飘飘欲仙之感。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姿态，不由得会让人生出一个念头，他是天上下凡的仙人，而下一刻便要乘风而起，离开尘世了。
　　这个念头在杨柳脑中闪过，让她有些不安。她上前一步，抱住君珏，笑道：
　　“这月色再美，也美不过我的阿珏啊！要说被迷住，也该是你把我迷住才是。”
　　二人嬉笑了一阵后，再次安静了下来。最后，是君珏先开了口。
　　“你是在想那对母女吗？”他问道。
　　“嗯，”杨柳点了点头，“说实话，今日见到她们，我有些吃惊。”
　　“你，还恨她们吗？”君珏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杨柳却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是挺恨的，但后来慢慢地就不恨了。若不是今日遇见，我几乎都快忘了她们了。”
　　“既不恨了，你又为何要送那笔钱呢？”
　　因为不恨，所以才送钱，这才是常识。可君珏却明白，杨柳送这笔钱，绝不是因为不恨了。
　　“正是因为不恨了，所以我才给了她们一个机会啊！”杨柳笑道。
　　“你啊！”君珏无奈地轻点了下杨柳的额头。
　　。。。
　　城南，一个最偏僻的小巷子里，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的三个人正围在桌子边，数着他们这半个多月来的“收入”。
　　“娘，这荷包里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啊！”今日那个想要讹诈的年轻女子在数完荷包里的钱后，惊呼道。
　　“你小声点儿！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有这么多银子吗？”一个男子捂住了女子的嘴，小声警告道。
　　那个男子正是白日里，见义勇为拽住了车夫“理论”的人。
　　“娘，你说白日里那个女子也是个姓杨的，咱们家也姓杨，怎么人家就这么有钱，咱们家就这么......”那个女子正说着，却发现她娘好像没听自己说话，
　　“娘，娘，你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就是想着明日里该买些什么菜。”那妇人敷衍道。
　　其实，她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大女儿，好像也是叫做杨柳的。可仔细一想，她现在怎么也有个二十五六岁了，但那个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那个怎么可能跟你自己女儿扯上什么关系呢？
　　而这个妇人正是杨柳的亲生母亲杨周氏。
　　十七年前，杨周氏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因为当初那事对杨柳生了几分惧怕和厌恶，便卖了杨柳。然后靠着女儿的卖身钱，带着儿子杨旺和女儿杨花离开了杨家村。
　　三人四处漂泊了一阵，最后来到了杞梁。他们的日子过得一般，勉强度日。因为家贫，儿子一直没有娶亲。为了攒钱，杨周氏将女儿许给了好几家人，收了好几笔聘礼。最后事发，导致杨花名声坏了，一直没有嫁出去。
　　三年前，杨旺被路过的马车撞伤。他只是受了轻伤，但对方却赔了一笔不小的钱财。经此一事，三人发现的生财之道。此后，杨旺假意被撞，讹诈过路的马车。虽然十次里也只有三四次能够讹到钱财，但他们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了。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次，杨旺故技重施之时，对方的车夫没有停车，而是直接朝着杨旺碾了过去。杨旺受了重伤，最后不治身亡。他们去告官，但对方有钱有势，他们又是有意讹诈，自然败诉。
　　正因如此，她们在见到杨柳的时候，才会慌乱不已，生怕重蹈覆辙，把她们二人的小命也搭进去。
　　要说她们既然知道怕了，就该该收手了。只可惜，尝到了甜头的母女的二人，又如何能够收手呢？
　　她们有了先前的教训，懂得了避开有钱人的马车，专找一般的马车下手，这才有了白日里的出现的那一幕。而那个“好心”帮她们母女出头的男子，叫李虎，是本地的一个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物。杨旺去世不久，母女二人没了依靠，杨周氏只得将女儿嫁给了李虎，一来换些彩礼钱度日，二来也好给她们母女二人找个依靠。
　　“今日那个小姐长得真跟书里写的天仙一样，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哪里是咱们这种地方的女人比得上的。我要是能跟这种美人睡一晚，这辈子才不算白活啊！”李虎听了杨花说的话，想起杨柳那身段、那模样，不由得做起白日梦来。
　　“有钱的小姐怎么会做这么破旧的车呢，指不定是什么地方出来的人呢？”听到李虎的话，杨花心中嫉妒，不由得出口讽刺道。
　　“人家不是说了吗，是开医馆的，那地方可正经得很！”李虎反驳道。
　　“人家说，你就信了。我还说我还是她亲妹妹的呢？你信吗？”
　　李虎自然是不信的，就连杨花自己也是一时气话，可偏偏却叫她说对了。
　　“你们这些娘们儿，就是胆小！说什么有钱人家不好惹，可是有钱人家出手才阔绰啊！”李虎看着眼前这些白花花的银子，眼中冒着贪婪的光，“瞧瞧这些，今天一天赚的，都抵得上咱们这些年赚的了！”
　　自古财色动人心。杨柳送的这笔银子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是福。可对于那些已经被贪得无厌的人，这笔银子可是一个催命符啊！
　　而这三人属于哪一种，杨柳和君珏又怎会不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