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41、故地重游

　　巳时，卞安城外，
　　一辆马车被拦在了城门口，守卫照例上前盘查。
　　车夫见状，忙下车将银子递了过去。
　　“呦”守卫数了数手头的银子，笑道，“袁老六，这趟看来是赚了不少啊！”
　　“哪里哪里，不过赚了些小钱罢了。”袁老六陪笑道。
　　袁老六，顾名思义是家里的第六个孩子。这袁家里也算有些家底，不仅有好几间铺子，还有几十亩的田地。家底虽厚，可儿女也多，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前几年，袁家二老相继去世，几个儿女为了那些家产闹得不可开交。袁老六是个有主意，不要铺子不要田地，拿了几十两银子，自己想法子谋生。
　　离开家后，袁老六买了一匹好马，花了大价钱请人做了一顶又精致又结实的车舆。马车做好后，他每天给马喂足了马料，驾着马车在城里到处乱逛。就这么过了十几日，袁老六开始驾着马车出城。有时候当天回来，有时候隔个几天才回来，这期间偶尔会载几个外乡人进城。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当回事，只当他在做普通的马车生意。可是日子久了，才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袁老六的马车很多时候接送的不是城里的客人，而是那些不认识路的外乡人。他从外城把那些外乡人接进城，在路上还会告诉客人卞安哪家客栈最实惠，哪家客栈最好，什么地方景色最好。进城后，大多数有闲心闲情的客人都会找袁老六，坐着他的马车在卞安城内游玩。
　　袁老六如此体贴周到，要的价格也自然是比旁人要贵些的。但是许多客人比对了之后，最后还是都愿意找袁老六。
　　说完了袁老六，再说说这入城费。
　　北宸明文规定，入城时，每人需交一文钱的入城费；一辆马车入城，交五文钱的入城费，车内的人，还需要每人交三文钱的入城费。
　　很多时候，坐得起马车的人家，大多也是有些脸面的人家，自然不愿意被当做货物一般被守卫查来查去的。因此，城门口盘查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不想盘查时不想被守卫掀开车帘盘查，就需要一次交清三十文的入城费。这三十文钱，除去应该上交的，多出来的自然是进了这些守卫的口袋。
　　按他们的话说，万一这些车内的人是什么被通缉的罪犯，他们没有盘查便将人放入城中，自己也是要受牵连的。他们既然担了风险，自然该得到些报酬才是。
　　若是租马车进城的，这入城费多是马车内的人出的。当然，也有碰上小气的客人，不愿帮忙出的。那么车夫会请那些人下车，按照一般的入城费结算。守卫见袁老六一出手便是三十文，便知道车内的人是个大方的，故此才有方才那段话。
　　守卫收了钱，痛快地放了行。
　　穿过热闹的街井市集，一直向南走，会见到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一直走，就到了静水湖。湖边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能发现林中藏着一个竹屋。
　　当袁老六驾车行到竹林外时，君珏便叫停了马车。
　　“就送到这儿吧。”二人下了车后，君珏拿出一锭银子，交到袁老六手中。
　　“哎呦，”袁老六看了眼手中的银子，差点儿没跳起来，“这，这哪里用得着给这么多银子，您，您这......”
　　“推辞的话就别说了，你值得这银子。”君珏说完，便带着杨柳离开了。
　　袁老六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揣进了怀中放好，对着二人的背影说了几句吉祥话，喜滋滋地驾着车离开了。
　　君珏带着杨柳穿过竹林，来到那个阔别已久的竹屋前。
　　竹屋没有上锁，杨柳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屋内的摆设虽算不上简陋，但也很是简单。一个木桌，几把竹椅，一个屏风，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具。屋里很干净，看得出是有人日日打扫的。
　　君珏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望着那个会动、会笑、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就落泪了。
　　她离开后，他曾在这里待了三日。
　　第一日，
　　他守在屋内，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回忆着与她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他看着那个木桌，会想起天热的时候她嫌屋内闷热，总是让他把木桌搬到小溪边，摆上饭菜，在溪边用饭。
　　看着那把焦尾琴，会想起那时他喜欢在林中弹琴，常常忘了时间，忘了吃饭。而她每次都会准备好饭菜，带到林中，提醒他该吃饭了。
　　看着床边的小柜子，会记起她有个坏习惯，喜欢吃冷食。哪怕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不能吃冷食，她也总不听，会把东西藏在小柜子里，趁他不在，偷偷地吃。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
　　......
　　回忆起过往点滴，他心中满是甜蜜，时常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可回忆结束，环顾四周，却发现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
　　第二日，
　　他昨夜梦到了她，梦到她还好好的活着。梦到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后，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醒着。他起身去寻她，想着她现在会是在哪里？他去了她的屋子，去了厨房，去了竹林，甚至离开了这里，找到了街上。他拿着她的画像，问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可曾见过她。
　　他找了一日，直到夜幕低垂，望着漫天繁星，他才突然明白过来，她好像，是不在了。
　　第三日，
　　他在林中弹琴，暴雨骤至，倾盆而下。大雨迷住了他的双眼，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向他走来。他以为是她来寻他了，他慌忙起身，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他这时才想起，她不在了。
　　他瘫坐在地，任凭暴雨冲刷，只觉得心痛如绞，早已分不清脸上流的是雨还是泪了。
　　三日之后，他便离开了。他无法再待在这里，待在这里满是回忆，却只有他孤单一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