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丝萝》璐美玉

18、采薇居士

　　晌午时分，怡妃吃过午膳便开始犯困了，由宫女们服侍着睡下。
　　虽然主子休息了，可是那些服侍的宫女却休息不了。
　　万阶寺虽然位于佛山山顶，比山脚下凉快了许多，可正值盛夏，这天还是有些闷热的。怡妃惧热，所以就算睡着了，身边也要留一两个打扇的宫婢伺候。
　　而万阶寺是建在山上的，虫子最多了。这种天气，门窗都是开着的，时不时就能飞进几只虫子，而这其中最烦人的就是蚊虫了。被咬上一口就会起个大包，又红又肿又痒。可是怡妃有孕在身，驱蚊的熏香是万万用不得的。如此一来，就少不得留一两个宫婢专门赶虫子。
　　怡妃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可是一醒来总是要梳妆打扮的。服侍的宫女若是偷懒休息了，怡妃醒了谁来伺候呢？所以，还得留下两个负责梳妆打扮的宫女。
　　有人会说，难道打扇驱虫的那几个宫女不是人吗？让她们负责不就罢了？
　　这自然也是不行的。
　　打扇，驱虫这些活都是些累活，做这些的都是些低等的宫婢，自然是做不得替怡妃梳妆打扮这样的细致活的。
　　怡妃睡得倒是安然，可是却苦了这些宫女，一个个都昏昏欲睡，却还得强撑着。但有两个倒是例外，她们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个趴在桌子小憩，另一个则用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趴在桌子上这个是怡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叫做紫燕，而另一个则是怡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叫做杨柳。
　　那些位份高些的嬷嬷早就偷懒歇息去了，这里除了怡妃就数她们二人最大，因此其他宫女纵然不满她二人偷懒，却也不敢说什么。
　　“嗯~~”紫燕呢喃着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紫燕脑子还有些混，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紫燕看看了周围，然后把目光放到了她边上的杨柳身上。
　　杨柳如今正是桃李年华，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但也有这一副花容月貌。现下，杨柳用左手撑着头，发髻微垂，只剩几缕发丝贴在右耳边，右侧脸颊轮廓清晰可见，更显得她肌肤胜雪，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不过，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了。别的不说，便是如今刚满十五岁的紫燕，也是人比花娇，样貌不俗。紫燕和杨柳同为女子，加上她们的主子怡妃又是世间少有的绝代美人，紫燕自然不会因着杨柳优美的睡姿而着迷，她不过是想叫醒杨柳陪陪她聊聊天罢了。
　　“柳儿姐，你睡着了吗？”紫燕小声唤着杨柳。
　　“刚睡了一会儿，就被你吵醒了！”杨柳睁开了眼，笑骂道，“你这丫头还是睡着了好，一醒来就知道吵人！”
　　看见睡醒后的杨柳，紫燕却愣住了，喃喃道：
　　“柳儿姐，我平时看你也就是个一般的美人，可是今天看你，怎么觉得你变美了好多？尤其是你的眼睛，还有你眼角的那一颗泪痣，显得你.......”紫燕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能说了一句，“显得你更美了。”
　　“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吧，我哪有什么不一样的。”杨柳敲了一下紫燕的头，然后紫燕再看的时候，就发现杨柳好像和以往的确没有什么不同。
　　紫燕只以为自己真的是睡迷糊了，却不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在杨柳身上。
　　紫燕觉得美的其实不是杨柳的眼睛，而是她眼神。那如水温柔的眼神，只消一眼，就能让人沉迷其中。而她眼角的泪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显得她更加的魅惑。
　　可这对杨柳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的美会招来后宫中女人们的嫉妒和忌惮，从而为自己招来灾难。
　　因为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杨柳平时从来不会流露出自己的美，而是将自己的美掩饰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刚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便忘了掩饰了。被紫燕那么一说，才意识到问题。
　　“紫燕，你最近可有什么关于采薇居士的新消息吗？”杨柳为了转移紫燕的注意力，故意将话题引到了采薇居士身上。
　　采薇居士当年的事迹早就传遍了整个西楚，这些宫女本就对他好奇得很。而之前怡妃让侍卫和采薇居士同住东厢房，原本是想让侍卫看住他，以防他有不轨之心。可谁想到，第二天侍卫首领回报之时居然说道：“采薇居士乃是仙人般的存在，娘娘不必多疑了。”这之后，宫女们对于这位采薇居士更是好奇的不得了，变着法地向东厢房的侍卫们打听关于采薇居士的一切。
　　经过一番坚持不懈地打探之后，她们从那些侍卫们口中得知，那个采薇居士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的男子，有着仙人之姿，而且浑身仿佛透着佛光一般，见到他的人都便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样的一个神秘而神圣的男子引得一干宫女好奇不已，都想见见他的真容。可是东西厢房相距甚远，其间又有侍卫把守，除了侍卫之外，没有人能自由出入东西厢房。那位采薇居士又从来不曾在西厢房附近出现，而她们这些宫女都是伺候怡妃娘娘的，根本没有机会，也不能离开西厢房，所以也就没有机会见到那位采薇居士。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消除这些宫女们对采薇居士的向往。她们分享着从侍卫们处打探来的消息，在空余之时，她们谈论最多的便是这那个神秘的采薇居士。
　　“柳儿姐，昨日我听莺歌说她有一个亲戚就是我们这次同行的侍卫之一，她亲戚就见过那个采薇居士，说采薇居士长得极其俊美，”紫燕看看了四周，靠近杨柳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比我们皇上还要俊美三分呢！”
　　西楚如今的皇帝名叫楚靖远，五年前继位，如今不过二十六岁，正值壮年。当年楚靖远还是皇子之时，曾被选为西楚三公子之首，而西楚三公子不比权势，不比财富，只比容貌。
　　据说当初楚靖远曾经穿着便服私自出宫游玩，而这一趟出游差点儿让他回不来。
　　西楚民风开放，女子遇到的心仪男子，便会抛掷鲜花香果以示爱意。而这位皇帝陛下当年出游之时，便被一群女子围着扔鲜花香果，差点儿没被砸死。
　　这虽然是个笑话，但是由此可见当今圣上的容貌非凡。
　　就是她们这些宫女们见到皇上时，也都是一个个面红耳赤，春心萌动的。
　　可是就是这样俊美无双的皇帝陛下居然都比不过采薇居士，可想而知，采薇居士该是如何得俊美的了。
　　不过，杨柳关心的倒不是那位采薇居士的容貌，而是紫燕方才说的话。
　　“你说的莺歌可是我们宫里那个三等宫女？”
　　“是啊，就是那个声音特别好听的。娘娘就是听她声音动听，所以才给她取名叫莺歌的。”紫燕说道。
　　“有些事情耳听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莺歌那个亲戚说的也未必是真的。”杨柳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旁人之后说道。
　　“莺歌的亲戚就住在东厢房，他说的话一定是真的。再说了，大家不也都是这么说的。”紫燕有些不认同杨柳的说法，反驳道。
　　“呵，”杨柳笑了，“正是因为大家都是如此说，所以才有人混淆视听啊。”
　　“柳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紫燕不解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
　　杨柳没有明说，而紫燕也没有听懂杨柳的言外之意。
　　宫中侍卫看着辛苦，可实际上空闲得很，有一多半都是些闲差，所以宫中的侍卫大多都是达官贵族之子担任的。而这一次随行上山的侍卫也不用每日里巡逻，山上还是个极好的避暑之地，这差事可是多的人想要。因此随行的侍卫都是“特意”选出来的，家世都是不会差到哪儿去的。莺歌若是真的在这些侍卫中有这么一个亲戚，何至于如今还做着一个三等宫女呢？
　　这三等宫女听起来不过比二等宫女低了一等，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宫中的有妃位的娘娘们，每人可以有两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宫女，五到八个三等宫女，以及其余的一些负责杂活的宫婢。一等宫女是娘娘们最为看重的，就是宫里的嬷嬷们也都是客客气气地对待着。二等宫女比一等稍差些，但待遇也是不差的。可是三等宫女就不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杨柳和紫燕可以明目张胆地坐着偷懒，而里面的几个宫女却一刻都不得休息。正是因为，杨柳是一等宫女，紫燕是二等宫女，而里面的几个是三等宫女。
　　杨柳本想拆穿莺歌的谎言，可转念一想，这莺歌之所以编谎话骗她们，也不过是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哗众取众罢了，自己又何必跟她过不去呢？所以也就没有明说了。
　　“不过，这采薇居士应该也是个不俗之人。”过了一会儿，杨柳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我听闻万阶寺历任主持不仅要有高深的佛法，还要高强的武功和高深的医术，可谓是世间少有的奇人了。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对采薇居士如此看重，可见这采薇居士的不凡了。”
　　“咦？柳儿姐，你是从哪儿听说万阶寺主持的事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呢？”紫燕问道。
　　“啊？”杨柳一愣，立马说道，“我也是听旁人的说的，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还是说说那个采薇居士吧，我......”
　　.....
　　这两人聊得正欢之时，一个侍卫突然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