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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玉颊妆台宝奁凉(3) 和平什么也 ...

  •   第三节
      四房里,陈明月请安回来,眼皮打得紧,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好像梦到张锦达的身影,他怀里抱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陈明月站在他面前,他当是透明,不断亲吻该女子的脸,两人不时交头接耳,笑容要多□□就有多□□。陈明月看不过眼,抬右手想掌刮那人,谁知半空却被张锦达拦住。
      梦里张锦达冷冷对陈明月道,“明月,你敢动她一根汗毛,信不信我立刻会休了你。”明月脸色苍白,愣呆呆的没有回话,锦达当着那陌生女人的面,狠狠甩了明月一巴掌,怒吼道,“明月,别以为‘厝内无猫,老鼠可以把脚跷上天’,跟你成亲,我是迫不得已,不要给你脸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充其量不过是摆在张公馆的一樽活人雕像罢了。”张锦达生气的眼睛里,射出火辣辣的光线,似乎能焚毁明月。陈明月未再动掸半步,自顾低头没再看张锦达。张锦达却回身搂紧那女子,自是另一番温柔乡的感觉。
      陈明月枕边,徒生出两行清泪,她挣扎了好一会子,终于清醒过来,日头也已经照到窗帘布上。阿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猪肝面线汤,明月起床简单漱了口,拉开窗帘,端碗坐在阳光底下吃起来。阳光照着陈明月的额头,依稀可见她额前冒出来的豆大汗珠,此时正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滚落进汤里。面线汤本身就有咸味,再加上她自个儿落的泪滴,好似那咸味更浓烈了些,也可能是陈明月的心理在作怪。陈明月边吃边呛,心口又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嘴巴猛然间咳嗽起来。
      “四少奶奶,您吃慢点,小心噎着。”阿云善解人意地帮明月捶着后背。“不碍事,不碍事,”明月微咳了两声,摆手又道,“阿云,我没事儿,兴许吃得太急,你别担心。”陈云笑道,“跟着四少奶奶,我真的好有福气,你温柔善良人好,对我们这些下人就像朋友一样,大家都很喜欢你。”明月笑着道,“你这丫头,嘴巴这么甜,不过这回我倒真吃饱了呢。”说着明月就放下了箸子(筷子),探头望向窗外。
      六小姐张锦瑟抱着一捆裁好的红纸进屋,她满面红光,似乎是被纸张给印的,似乎又夹杂着节日的喜庆。她半倾身,将纸置于桌前,一张张摊开,正方长短条幅有序排列。六小姐张锦瑟细声道,“四嫂,二哥说您毛笔字漂亮,让您给写写对联。”明月涨红的脸被纸映得更加妩媚动人,六小姐张锦瑟恶作剧地把嘴凑到她脸上,当着仆人的面重重亲了陈明月一口。陈明月追上前做要打的动作,张锦瑟跑得比陈明月还快。陈明月只好住了脚,细语呢喃道,“你这小六姐儿,再这么调皮,小心我打你手心。”
      张锦瑟调皮地向陈明月眨了下眼,“手心手背都是肉,四嫂疼六姐儿,越打你心越痛。”明月笑着责备道,“六姐儿,再这样没大没小,你四哥回来,小心我叫他好好修理你一顿。”张锦瑟吐了吐舌头,笑道,“四嫂,四哥说我是家里的心肝宝贝,他才舍不得打我哩。”张锦瑟那活泼可爱的表情,煞是讨人欢喜,逗得旁边的阿云也忍不住咧嘴笑。陈明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张锦瑟道,“好了,好了,就数你鬼灵精,四嫂今个儿可没闲时跟你贫哩。”她笑着看向阿云,吩咐道,“阿云,把笔墨拿来。”
      在张公馆里,跟陈明月最合得来最要好的,要数小她六岁的六小姐张锦瑟了。也幸亏张锦瑟陪陈明月聊天讲话,陈明月在张公馆的生活,才不至于那么单调无味。张锦瑟在附近一所女子学堂念册,每次下学回家,四房奔得最为勤快,左一声四嫂右一声四嫂地唤明月,唤得比亲姊妹还要亲,唤得陈明月心里喜滋滋,清冷的心亦暖和起来。
      陈明月不由得又回想起一个月前张锦瑟生病的日子,那时北风呼呼,天寒地冻,又恰逢五小姐张锦琴抱着小哲哲回娘家做度。老太太对小哲哲过人生首次生日极为重视,早些时候便为外孙纳了双虎头鞋。这下将鞋套穿外孙脚,为他换上新衣裳,又抱着他接脚。小哲哲一脚踏门内.一脚踏门外,笑得咯咯。张大管家朗声叫道:“出——有得吃,入——有得吃,生活甜比蜜。”底下众多丫环奴仆掌声更是轰轰隆,之后锣鼓愈加响咚咚,张公馆焚香办牲醴敬神,宴请宾客,特地还请来大班唱戏。
      这日,大房二房三房的人为了讨喜老太太,纷纷挽袖帮着做红龟粿。彼时的明月额头尽管烧得历害,仍是强撑身体来到现场。她头晕沉沉,看着二少奶奶王珍珠将少许的面粉添入晒干炒熟的豌豆粉内,又看着大少奶奶胡蝶将那些蒸熟的糯米粉和入红色食用染料里搓揉,又见三少奶奶木兰花搓成团状长条状,只觉眼前这三人好像都长出三头六臂。若干个她们在明月眼前晃啊摇的,明月心知自己身体恍惚得紧,却仍坚强支撑,不敢人前说明,生怕又被她们嚼了舌根。
      在恍恍惚惚的柴火燃烧的过程中,明月似乎听到三少奶奶木兰花对她道:“没有牢固的爱情做地基,妄想取得男人的心,反倒亲像飞蛾扑火自灭。”反正明月没有真正听清楚,所以也不便应答。明月只是低着头,接过木兰花递来的长条状面粉,才切了三四刀,就见六小姐张锦瑟急匆匆跑过来,关切道,“四嫂,我听阿云讲你害了风寒,刚跟阿姆讲好,她说身体要紧,叫你回房休息。”明月身体极为难受,拿刀的右手早就渗出汗珠,这下锦瑟传达来老太太的言语,心里不免窃喜。留阿云代自己打下手,由锦瑟扶着回了四房。
      管家张福来请来郎中给明月看病,郎中走后,福来按照郎中留的方子抓药,可是跑遍了各大药铺,急需的忍冬草均已断货。而锦瑟那小丫头,一听张福来说找不着忍冬草,竟瞒着大伙儿一个人跑去郊外后山上采摘,夜半三更回来时两边脸冻得红扑扑,手还被树枝划破了皮,却仍笑得纯真灿烂。
      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明月更加欢喜锦瑟,觉得锦瑟真是个懂事惹人疼爱的好孩子。锦瑟有时看明月刺绣,兴趣一来,也嚷着要跟她学。明月毛笔字写得尤其漂亮,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就像男子的雄浑劲笔。锦瑟特别羡慕,嚷着要跟四嫂练字,在练习的时候锦瑟也是下过苦心的,她总说有状元学生没状元老师,总有一天自己的毛笔字会赶超四嫂。但通常只是说说而已,豪言壮语持续不过两三日热度,很快冷却下来。她这天真的派头,逗得明月笑疼了肚子,眼里流出泪花。
      且说明月吩咐阿云拿来笔墨,才写了一半春联,二少爷张锦煌便急匆匆跑过来敲门,说正急着用对联,催陈明月快点写。二少爷张锦煌越催,明月反而写得更慢。锦瑟看锦煌着急的神情,学着阿姆的语气道,“二哥,稍安勿躁嘛,赶鸭子上阵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听得这话,锦煌与阿云忍不住笑出了声。锦瑟这句话显然是把明月同鸭子做比较的,倒是明月没注意听,当然也不知他们笑甚。
      明月抬头刚要问,见得五小姐张锦琴风风火火进屋的影子,他身后跟着锦达的好友柳和平。锦琴一进屋便对明月道,“弟妹,和平字写得不错,怕你一人忙不过来,拉他帮衬下你。”
      这柳和平明月是见过的,虽说顶不熟悉,但到底也算半个熟人,所以明月友好地同他点了个头,以示问候,又低头径自作联。阿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毛笔递给柳和平。柳和平与明月同沾一瓶墨汁,亦低头认真作字。满屋子的人,眼睛全部盯于红纸,那些刚劲有力,漂亮有致的黑体字,一个一个铺展开来,多像一条长龙。而长龙折射出的霸气光芒,又亲像眼前写毛笔字的这个男子好看的眉目,浓黑且神采奕奕,温良而又些许霸顺。
      他们两人不大会子的功夫,很快将对联全部写好。五小姐张锦琴和二少爷张锦煌又像阵风似的,拿着对联急燎燎地奔出四房,指挥外面若干家丁奴仆贴门对,阿云也被叫去打下手帮忙糊红纸。四房方才紧张的作联氛围,一下子松懈下来,明月得以深呼了口气。
      此时屋里,只剩下六小姐张锦瑟、柳和平以及四少奶奶明月三个人。明月抬眸撞见和平的目光,他一脸安静地朝她微笑。她还没得及回予笑容,左手却被张锦瑟拉住。锦瑟左手拉明月右手拉和平,小人儿站在中间左一声四嫂右一声柳哥,唤得分外亲热。锦瑟好像对人都不生分,十二三岁的丫头倒像个假小子,总一幅大大咧咧的模样,但也因了这份大咧,惹人更加疼爱。
      “四嫂,柳哥,街边有卖冰糖葫芦,你们陪我吃去。”张锦瑟兴奋道,低头拉起他们要往门外走。张福来气喘吁吁跑来,他看到明月便道,“四少奶奶,老太太有事找您。”明月一听老太太找她,不知为何,心突然揪得紧,亲像有大代志(大事情)要发生。和平眼神亦极不自然,好像他知老太太找明月的真正原因。可和平什么也没说,只复杂地蹙紧眉头,看明月瘦弱的背影轻飘飘的往堂厅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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