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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玉颊妆台宝奁凉(4) 三少奶奶又 ...

  •   第四节
      “天乌乌,欲落雨,海龙王,卜娶某。龟吹萧,鳖打鼓,水鸡扛桥目吐吐。田婴举旗叫辛苦,火萤担灯来照路,螳螂缀桥穿……”大侄长泽,二侄长浩以及三侄女长慧坐在假山最顶端,边哼童谣边来回抖动双腿。随着那些个小家伙小腿的摆动,不断有尘灰抖落地面。
      “小祖宗们,上面太危险,别在那玩,要是摔下来可如何是好!”两女仆站在底下,神情万分焦虑,似要哭的样子。照顾小主子可苦了她们,时时刻刻都得把心悬在崖边,生怕一不小心惹出大祸。而那三个小家伙则视她们如空气,继续我行我素,笑得咯咯响。
      明月同福来从不远处走来,两女仆眼尖,见得四少奶奶的身影,兴奋得亲像猫见到鱼儿。其实也是,这三个小祖宗向来最听四少奶奶的话,明月也一向体谅下人,仆人还未开口,她变戏法似的,从长袖里取出几颗糖来,抬头细声招呼坐顶上的小人儿们道,“长泽,长浩,长慧,瞧四婶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过来了?”她轻轻挥了挥手中的糖,其实那几颗糖,还是刚才锦瑟塞到她手里说要给她吃的,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是棉花糖!四婶,我要吃糖。”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利索地从假山上爬下。“来,一人两颗,”明月半蹲下身,依次疼爱地抚摸着他们的头,笑道,“你们以后可千万别爬上去玩哦,上面太危险了,要是下回再被四婶看到,就告你们阿姆阿爹去,介时可都要‘竹丝炖精肉’,屁股散开大红花唷。”
      那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其中数长泽最为机灵。他轻轻撕掉糖纸,反过来拿一颗放入明月的嘴里,讨好地凑到明月耳畔,道,“四婶,我也给您一颗糖吃,您千万别告我阿爹那边去。”长泽这可爱的动作,逗得两仆人和福来都笑成一朵花儿的模样。倒是明月,心仍纠结得紧,不知为何依旧提不上兴奋点。“鬼灵精!”她轻刮了下长泽的鼻子,又抚摸长浩长慧的头,拿出几个铜板交给仆人,吩咐她们买冰糖葫芦给小少爷小小姐吃。这三个小家伙由两仆人牵着手,开开心心朝门外大街吆喝声中跑去。
      堂厅很安静,老太太置身坐在中间,大房二房三房的儿媳们都围坐在茶几旁。缕缕阳光斜照在桌前的茶几上,紫灵一个手指扣住茶壶盖,将茶壶翻转九十度,壶嘴直冲下,来个“关公巡城”,迅速绕着已经排成一圈的茶杯斟下去,直至每个杯子巡满八分水,最后再来个“韩信点兵”,那后边的几滴茶水如露珠般轻轻洒落杯沿。
      三房的少奶奶们端起茶杯,轻抿了口,唇齿甘甜,真不愧是上等的乌龙香。三房的人在品茶之际,堂厅外传来了叩门声,紧接着便是福来的声音,“老太太,四少奶奶来了。”安静的堂厅内,传来老太太软绵绵的语音,“叫明月进来吃茶。”
      明月入了堂厅,挨着三少奶奶木兰花的座位坐了下来。这下,四房的女人们全部都聚坐到了老太太跟前。只见老太太又吩咐紫灵往旁落的空杯里再续茶水,亲自递给明月,问她品品。这般细微动作,叫明月受宠若惊,隐约觉得老太太是有顶要紧事找她询问的。
      果然,在明月呷了口茶后,老太太开口道,“明月,这茶合味否?”明月点了点头,抓不准老太太开场白的隐寓,只紧张地捧着手中的茶杯。那色泽青褐的乌龙茶,绿叶浮于杯芯,黄红的汤色衬出杂混的情绪,飘散的茶香乱在气雾里,就跟明月忐忑的心境一样不安。“软水斟出的茶,每一杯色泽浓淡均匀,味道不相上下。”老太太呷了口茶,继续道,“泡茶若用硬水,茶味变涩不说,茶香亦会混浊,茶汤更会变色,真真入不进口。”
      明月实在不明白老太太会将这些话引到哪个方向去。三房的少奶奶们,默然对坐着,仿佛她们正在认真聆听老太太教诲,各个宛若孝顺明理的儿媳模样。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地听老太太说茶,老太太说着说着终于将重心移转到明月的私事上,于和蔼关切中自然承接,言语显山不滴水,颇具大气。三房的人全部一幅看戏的表情。倒是明月自个儿,表面虽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里早已吞云吐雾,杂乱无序。
      原来张公馆隔壁邻家,杨婶新娶的大媳妇李婵娟赶巧在这日生了个后生仔,杨婶开心极了,亲自送来极品乌龙请老太太尝鲜。杨婶走后,老太太觉得明月差不多也该有孕了,就差福来唤四少奶奶过来问话。而三房的那些个女人们,闲得慌,本想找紫灵凑来打四人麻将,谁知到了堂厅,却听见老太太差福来叫四少奶奶来的声音,一时好奇,假意陪老太太吃茶,其实是想探听八褂消息。
      老太太关切问明月道,“明月,你过门也有些日子了,跟锦达相处得还好吗?”明月眼神躲闪,不敢正视老太太的眼睛,心虚敷衍道,“还好,锦达很会照顾人。”大少奶奶胡蝶插嘴道,“嗳哟,四弟那人怎会照顾好四弟妹,我看啊,都是四弟妹在照顾他还差不多哩。”“四弟好像经常不在家的样子。”二少奶奶王珍珠拨弄了下自个儿额前散落的碎发,又道,“前些日子听厨房的宝丫头讲,她上街买菜时看到四弟跟‘浮尘居’的头牌小姐胡阿竹并肩走在一起。据说四弟还专门为这个查某赎了身。”
      二少奶奶王珍珠讲完,老太太不言语,倒是明月听到“胡阿竹”这个名字,脸突然由红转白,再由白变青。明月茶杯没拿稳,在分神的情况下,瞬间摔成了碎片。明月的反应到底激烈了些,三少奶奶木兰花瞧她那慌乱的神情,确定这当中定是有故事的,而且这故事在她看来,必定还连着那头牌胡小姐。她洋洋得意,故意挖苦明月道,“弟妹你都过门半年了,怎么还不见给我们张家开枝散叶啊?”明月一时语塞,正当尴尬,却听见家丁来报,“老太太,四少爷回来了,只是……”家丁吞吞吐吐,看四少奶奶在场,后面欲说的字句硬生生给咽回肚里。家丁有意保留字眼,还是没能挽回明月满腹的酸楚。
      紫灵蹲身刚收拾完碎片,四少爷张锦达就扶着一个大肚女子进门。那女子杏眼柳眉,唇红齿白,水汪汪大眼似能照亮堂厅挂墙的古老铜镜。生得这样明晃晃的人,没想还能在温文尔莞中折射出大家闺秀的动人气质,倒显得与众不同。“阿姆,胡阿竹怀了我的骨肉,我觉得应该把她带回家给您瞧的。”四少爷张锦达凛冽的目光下,是温柔似水的满满深情。
      张锦达在明月面前总是一幅默然高傲的神情,明月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的表情可以这样温柔。其实早些时候,明月就有些怀疑锦达外面有人,因为那会子她刚跟锦达成亲没多久,锦达每晚回家便喝得酩酊大醉,污淬吐满衣裳。明月好心好意要帮他换洗,他坚决不让她碰。原来他当真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虽说他们两人没有真正行过夫妻之欢,但不管怎么说,总还是拜过天地的,明月总归还是他明媒正娶进张公馆的四少奶奶。这下明月真真正正看到他酒醉时喊的那个叫胡阿竹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前,心里五味杂陈,着实不是滋味。
      老太太阴着脸始终不言语,三少奶奶又嘲讽明月道,“弟妹,我说啊,你怀不了种,正牌的位置可是不稳当。”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不给四少奶奶一点台阶下。大少奶奶胡蝶左右逢圆,嘴巴亲像能产出千斤花蜜,她看向老太太,试探道,“阿姆,胡小姐怀有四弟的骨肉,也算是喜事一桩,”她停顿了下,左手轻轻搭在明月的肩头,继续道,“四弟妹一向是个开通明朗的人,跟她相处这半年来,芥蒂全无。每逢节日里,家里大大小小的窗花片纸,哪个不是她亲手裁做的。她天性纯良,四弟能纳胡阿竹为妾,也算给四弟妹长脸,四弟妹肯定也是欢喜的。”
      本就是“半桶水泼来泼去”的二少奶奶王珍珠,由于前段时间得到过明月送的绣画,当然也为明月说尽好话。倒是明月自个儿表情一阵红一阵白,自由着旁人讨论不休。不过论来论去,明月终究松口,也请求老太太纳胡阿竹给锦达做妾。明月这一开口答应,简直比仙丹还管用,老太太立马爽快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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