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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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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成功了。
七日的功夫,他炼出了血灵子。
当年,炎帝都没有做成的事,他做到了。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有的只是疲惫的平静。
忽而一滴泪从他的右眼眶缓缓滑了下来。
润玉抬起手,沾了那滴泪。
这不是他的泪。
他阖起双眸,轻叹了一声,“傻子。”将那滴泪碾灭于指尖,缓缓地踏出了偏殿。
廉贞候在殿外,他瞧见润玉脸色苍白,身姿孱弱,挑了下眉,道:“看来,臣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润玉轻轻抬了抬手,“离焰,何事?”
廉贞勾唇道:“火神旭凤,重生了。”
润玉淡淡睨了他一眼,“本座还当是何事,这等小事也值得你特意跑来通知本座?”
“不,还有一个消息,旭凤入了卞城王麾下。”
润玉轻轻扯了扯嘴角,道:“他这是不惜背叛天界,也要为太微和……荼姚向本座复仇?”
恍然间,他想起了当年那一晚,无风无月,他尚在为簌离守孝,旭凤提着酒来看他。旭凤说,若易地而处,他会为簌离叛出天界,拼死一战,却绝不会委曲求全。
快哉长风的楚王,便是知道了那只是他一人的雄风,却也从未懂过为何庶人安得共之?从来,他都得到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又如何懂旁人千年挣扎,求而不得。
润玉没有再说什么,旋即眉心微蹙,问起穗禾,“那穗禾呢?”
廉贞又挑了下眉,轻嘲道:“你这表情像是有多在意似的,以前,可不见你对箫韶这般有心过。”
“这怎么一样。”润玉脱口道,见廉贞探究的视线望过来,多解释了一句,“箫韶生来就是要当天帝的,他的肩上承载着苍生,哪里容得当个在本座怀里撒娇的孩子?但穗禾不一样,女儿家总要娇惯些的,何况……她终究是要为我去死的,活着的时候,多宠些也无妨。”
“呵。”廉贞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也未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说了穗禾的近况,“她被固城王困在了禺疆宫中……”
“没用的东西!”
润玉突然暴怒了起来,廉贞在一旁冷眼看着,波澜不兴道,“话不能这么说,她为了温养旭凤的一魄损耗了多少修为,若不是廉晁自愿献出玄穹之光,炼出九转还魂丹,说不准她就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她可不比你,能炼出真正的血灵子。”
想来,廉贞先前已经瞧见他在炼制血灵子了,所以才无声地在殿外候着,等他出来的吧。
润玉垂眸瞥了一眼受伤的手腕,一道法诀施在上面,伤口便愈合如初了。
他垂下衣袖,随意招了名近旁候着的仙侍,吩咐道:“去把太巳仙人唤来,让他把本座要的东西取来。”
廉贞奇道:“什么东西?”
润玉也未避他,径直道:“御魂鼎。”
廉贞脑子一转,已是明白过来,“你要把穷奇放出来?”
润玉嘴角隐约弯起一个莫测的弧度,轻哼了一声,“固城王这般闲得慌,本座若再不给他找些事情,还真是对不住他了。穷奇替他向前天后传了话,他可向穷奇夸下了海口,要帮他把梼杌和混沌救出来的。”
廉贞闻言亦是一笑,“他可真敢说啊,也就欺负欺负穷奇这种被封印多年,心智有缺的二傻子了。上古四凶虽杀之不死,但既然庚辰能驯服饕餮,让他尽忠职守地当起贪狼星君,也自有后来人依样画葫芦地制住梼杌和混沌。梼杌为黑帝收服化成了降魔杵,至于混沌,早已被黄帝点化,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当自己是太阳,要光照下界,积累他的万世功德。
“可要让贪狼去点醒穷奇?”
润玉轻轻摇首,“不必多此一举,由得他去缠着固城王吧。”
廉贞轻吟了一声,扬眉道:“你就不怕固城王再一番花言巧语,骗得穷奇来对付我们?”
润玉像是听了个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弯唇笑了起来,苍白的脸颊上不由染起了些许胭脂色,他睨着廉贞,“离焰,这话出自掌有专破一切邪魔的南明离火的你之口,还真是耐人寻味,为少昊镇住穷奇,第一个封印他的可不正是南明君你吗?”
廉贞神色一闪,他定定地看着润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润玉问道:“怎么,若有万一,南明君难道不能为了本座再镇穷奇一回?”
他才挑眉回道:“臣岂敢逾居帝座的太阳真火之上,帝座要慑服穷奇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太巳仙人赶了过来,廉贞朝润玉微微一颔首,便消失在了原地。
润玉理了理袍袖,回到了七政殿的高座上。
“陛下,您要的东西,老臣带来了。”太巳仙人恭恭敬敬地奉上御魂鼎。
润玉一抬手将御魂鼎收入自己掌中,太巳微微诧异,不知润玉意欲何为,但数万年的雪雨风霜浸淫,太巳最是明白为臣之道忌讳多嘴多舌。
润玉不说,他也不好多问。但对于女儿的终身大事,为人父者,却免不了破了例。
太巳跪下身来,告求道:“陛下,小女年少无知,她的胡语妄言做不得数的,还请陛下念在老臣一片丹心,兢兢业业的份上,收回成命!”
“太巳,你的一片拳拳父爱,本座明白。本座也并非不通情达理,若邝露反悔,让她亲自说与本座就是了。”
太巳听得事情还有转机,忙激动地叩首谢恩,“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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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交界处。
卞城公主鎏英奉魔尊之命驻守在忘川前线,卞城王担心爱女,便托旭凤随军看顾一二。
鎏英见旭凤复生以来,时常坐在忘川之畔发呆,一坐就是大半日。
这一日,鎏英提着一坛酒抛给旭凤,与他比肩而坐,“凤兄,你每日都坐在这儿看什么呢?”
旭凤接过酒,开封猛灌了一口,被魔界辛辣的酒液刺激得直咳嗽,他缓了口气才回答说:“突然觉得这忘川河和天上的天河有些像,当年,就是在天河边,兄……润玉教会了我喝第一口酒。”
他极之寡淡地轻笑了一下,“可惜,我们都长大了,那样单纯宁静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眼前仿佛还有那个红衣孩童嬉笑着追逐兄长的身影,“哥哥,等等我,你等等我。”
旭凤垂下眼睫,不忍再看。
“小的时候,他总是做得最好,却连一句夸奖都不会有。那时,我还经常惹出祸来,怕父帝、母神责备,便央他替我背过,美其名曰‘弟弟有难,兄长服其劳’。我以为,那些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会把它们都淡去,可我错了,我竟不知道那桩桩件件的旧事原来都积压在他心底,生出了多少的不甘和恨意。到最后,竟要用血来消弭!”
旭凤口中的“他”不言自明,鎏英沉默地听他倾诉,等他说完了,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凤兄,若天界容不下你,我们魔界要你,今后,我罩着你。”
旭凤浅浅地弯了弯嘴角,“多谢。”算是承了鎏英这份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声道,“如今的润玉已不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沉默了一会儿,旭凤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鎏英,我刚重生之时,依稀见到了穗禾的身影,可等我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后,她又不见了。你可有见过她?”
鎏英的笑容一滞,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没有啊,我没有见过她。凤兄,会不会是你神志还不清醒的时候看错了?穗禾是鸟族的公主,自然是待在她的翼渺洲,怎么会来我魔界?”
“是吗?”旭凤不置可否道,他伸手摸向怀中安放的那个桃木镯子,手指一点一点摩挲过上头雕刻的符咒。
他虽然不懂上头的符咒是何意,但这个镯子,他先前是见穗禾戴过的。
这是穗禾的东西,她一定来过。
“鎏英,我去去就回。”
还不等鎏英反应,旭凤已化出真身,如箭一般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