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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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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水神仙上似乎受了重伤,刚刚昏倒了。”
有仙侍匆匆赶来通报润玉,润玉回首对穗禾道:“我要回去了,你去三十三重天的兜率宫拿了九转还魂丹后就赶快走吧。
“听话。”
轻轻的一句“听话”,穿过了数千年的时间洪流,冲到穗禾眼底,聚起了涟漪点点。
在昆仑山的地牢里,她说,她不听话的,没有人能操控、摆布她的人生,但那样的控诉和发泄,也只是可笑的自欺欺人而已。
早在三千年前,她有心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听话地活在他布下的局中。
她顺着他的心思接近天后荼姚,承欢荼姚膝下,按照他的意愿,代他当上鸟族之长……难道最后还要听话地放任他死在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吗?
“润玉,你莫忘了,你我的星命是连在一起的。”
润玉脚步一顿,只略微停了停,什么都没有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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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回到璇玑宫,大手一挥免了岐黄仙官的行礼,匆匆道:“到底怎么了?”
岐黄仙官回禀道:“小神也不知具体怎么回事,初步诊断下来,水神似乎用真身承载了极似太阳的炽烈之物,伤及了根本。须知,太阳能晒化万物,只有金乌之身和至阴的……”
润玉抬手止住了岐黄仙官的话,“你先退下吧。”
他明白过来,定是锦觅用真身承载了玄穹之光所致。
那玄穹之光乃廉晁上神的师尊陆压道君从太阳真火中炼出的一束烈阳之光,自陆压推演出弟子们的命劫起,便打入廉晁的龙蟒真身之中予他保命。
非是当年陆压道君偏心,未曾将这保命符留给孔萱与荼姚。
而是三位弟子中,唯有廉晁承继娲皇之脉,乃是至阴之身,可受得住玄穹之光。
这世上,除了金乌载日,也仅有诸如应龙、娲皇之流能扛得住太阳的烈光。
霜花在玄穹之光下,只会熔化自身,灰飞烟灭。
润玉走入内室,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锦觅,遥遥地看了很久,恍惚忆起当年斗姆元君传音与他的话——
草车子,雨巫血,寸心留,你今日去救她,他日说不得要赔上自己的性命,夜神还要去救吗?
斗姆执掌九皇道体,她所推演的星辰宿命,多半是出不了错的,何况北海之行,灵龟的卜卦,北冥君的预言都印证了今时今日。
谶言中的草车子,乃是个不完整的莲子,指的是锦觅。
而雨巫血,雨巫合则是个灵字。灵血,说的是他的血吗?
他的血?
“寸心留……”润玉拧着眉喃喃自语,参悟着天机,正着念了一遍,又倒过来念了一遍。
“留心寸,血灵……子……”
血灵子,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东西。
润玉一遍一遍搜寻着记忆,忽而抬起头来,他想起来了,是在北冥君的那卷浮生若梦里,太一身死之前说,他逆天改命,受天道反噬,就算是血灵子也救不了他了。
润玉走了出去,急传了一名仙侍进来,“快去将岐黄仙官叫回来。”
岐黄仙官又背着药囊跑了回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可有听说过血灵子?”
岐黄仙官闻言神色一凝,捋了把胡须,支吾了下,才吞吞吐吐回道:“传闻是上古天帝帝俊遗留下来的重生禁术,据说,施术者炼化一半的天命仙寿,凝血为药,可让人起死回生。但……”
岐黄仙官微微顿了顿,在润玉的眼神示意下,接着续道:“但条件极为苛刻,首先,施术者的修为必须远高于被救之人,不然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被反噬,灵力耗尽。其次,只有混沌元灵之力才能炼化纯粹的精元,这就要求施术者得掌有至纯的元灵。
“所以,此术才得名血灵子。而这第二点,除了似帝俊那般天赋之人,世上无人能做到。不然,此等逆天之术也不会到如今都罕有人知。但帝俊当初为何会创出此术,他到底有没有成功,后人就不得而知了。
“小神幼时,有幸追随过炎帝,几乎亲眼见过一次血灵子。”
润玉身子前倾,聚精会神地听着,忽然发问:“为何是几乎?”
岐黄仙官说:“因为炎帝失败了,他的火系灵力已近至臻,可终究不能与至纯的火元灵相媲,不仅没能救回他的爱女女娃,还一下子损耗了大半的天命仙寿。不然,当年轩辕黄帝能否入主天界至尊之位还有待商榷。”
润玉倒也没去追究岐黄话中的逾越,只仔细地问道:“仙官,你方才说的至纯火元灵可是指帝俊和太一才掌有的大日金焰?”
岐黄仙官微微诧异润玉见识之广超出他的预料,心下钦佩,恭敬地答道:“正是。”
润玉又追问道:“那是否除了大日金焰,其他的混沌元灵也可以,比如……无极玄冰?”
岐黄仙官怔了怔,愣愣地点头,“那自然也是可以的。陛下问这些是要……”
润玉敷衍道:“没什么,本座好奇,随便问问,多谢仙官解惑了。”
岐黄仙官客气地笑笑,“这是小神的荣幸,若陛下无其他吩咐,小神先告退了。”
润玉点了点头,径自沉思起来。
他的心魔化出了魇兽,魇兽虽假借东皇太一的残念自以为是,但它终究不是真正的太一,故而也不曾身负大日金焰,虽则依靠当年在蛇山之上承下太一的薪火,及吞噬翼云获得的力量,能依样画葫芦地使出太阳真火。
但那神通只能唬人一时,到底与他本身体质相悖,又缺少修炼,使用起来反噬极大,几可掏尽它所有的灵力。
若逼得魇兽使出太阳真火,趁着法术反噬后的虚弱制住它,却是治标不治本。
魇兽的灵力来源于他,只要他的灵力不曾衰竭,那魇兽就可通过他来获取源源不断的力量。
除非,他们同归于尽。
可他不能死。穗禾是借着他的星命而活,若他死了,穗禾也活不成了。
不,也不全是,若他彻底消失了,但只要魇兽还在,穗禾就能继续活下去,反之,也一样。
要如何,才能不同生共死呢?
润玉扶着隐隐跳动的额角,绞尽脑汁地思量着。
他知道,他的筹谋,魇兽都知道,所以更要速战速决,不然魇兽的反扑和报复,只会比他想象中的更狠。
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的心里曾经住过一个怎样的怪物,想要毁天灭地,用苍生来殉。
“血灵子,留心寸……”润玉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子,或许他可以借炼血灵子之机,耗掉一半的天命仙寿,来博一个可能。
只是不知,死的是他,还是魇兽?
润玉望向铜镜里的自己,喃喃道:“既然,这是我的劫数,那便……应劫吧。我们赌一次,若留下来的是我,我再替你造座金像,摆在璇玑宫门口,好成双成对,这样,你也不会再寂寞了。若留下的是你,那……放过你自己吧,恨,只能生出恨。”
润玉起身回到内殿,整了整衣袍,走向床榻,闭了闭眼,双指并刃割开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