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之路》羲羽

97、第九十一章

　　旭凤没有刻意藏匿身形，他踏入翼渺洲的地界没多久，族长隐雀便率人拦住了他。
　　旭凤懒得与隐雀废话，他犹记得润玉大婚当日，便是隐雀一马当先背叛了他的父帝，拥护润玉篡位的。
　　想来他们之间早有勾结，不然区区一个隐雀如何能把凤皇嫡裔的穗禾拉下马，自己当了族长？
　　“滚开！”
　　隐雀仍纹丝不动地挡在旭凤身前，他老神在在地捋了把胡子，吊着眉道：“老夫乃一族之长，便是当日的火神殿下都无权随意命令老夫，更何况现在的你。我翼渺洲乃神族重地，岂容你说闯就闯！”
　　“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隐雀的轻慢刺激着旭凤，想当初天后荼姚还在的时候，威加全族，如隐雀之流又岂敢这般与他说话。
　　他出手得毫无征兆，隐雀防护不及，被旭凤一把掐住了脖颈。
　　隐雀苦笑了一下，他虽空有谋略，但在灵力上着实差了一大截。
　　当年，龙鱼族全族的怨气终究伤了他的根基，尽管后来孔萱以身为器，承了所有的业报，但他也已经再无法恢复如初了。
　　手下见族长被制住，想要上前营救，被隐雀勉强抬手阻止了。凡鸟又如何与凤凰相斗，不过是多添几缕亡魂而已。
　　“隐雀，你助润玉叛我父帝，夺穗禾之位，背叛鸟族，该死！”
　　旭凤下了狠力，伴着喉骨碎裂之声，隐雀混着血沫，含混地挣扎吐字道：“我……这、一生……不负……鸟、族……”
　　识花认雪，眼底万年，最后遗留在眼瞳深处的，只剩那只化出了绚丽真身，吸去了他身上所有怨业的孔雀。
　　曾经嗤笑情爱的隐雀长老在那一刻，矫情地想起了一句话——惟将终夜长开眼，以报平生未展眉。
　　旭凤将隐雀的尸身一抛，寒声问包围着他的鸟族众人，“穗禾公主呢？”
　　众人红着眼，却碍于族长身前之令，不能贸动，还是白鹤站出来说了一句，“公主不在翼渺洲。”
　　旭凤自是不信，飞遍了翼渺洲大大小小的各处角落，更是亲自将飞鸾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倒是在隐雀的住处发现了被软禁着的雀灵。
　　旭凤将人放了出来，雀灵察言观色，胡诌了一通隐雀如何欺压穗禾，将穗禾的心腹一一剪除云云，求得旭凤带她走。
　　鸟族的变故当日便传到了天帝润玉耳中。
　　众仙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阶下，太巳仙人偷偷地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帝，可惜，十二旒阻住了他的视线，他连天帝的脸色都未瞧清，只依稀觉得天帝的唇色过于浅淡，极缺血色。
　　许久，高座上的润玉开口了，“传本座神谕，火神旭凤叛出天界，着即刻削去神籍，永世不得再入天界。”
　　随着天帝金口玉言落下，语声凝成了一道御旨，从九霄云殿飞出，传遍六界。
　　六界神魔听得天帝的御令，可谓众态纷纭。
　　乾元府中，邝露不解地抬起头，火神涅槃重生，天帝私心该是极欢喜的才是，缘何颁下这样的旨意？
　　廉贞星君提着酒壶，卧在云朵幻化的梧桐树上，听得天帝的神谕，只敛眸勾着唇角轻呵了一声，继续自斟自饮。
　　在前线驻守的破军星君正要提笔汇报近况的手霎时一僵，他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立即唤来斥候营首领细细问明魔界最新的动向。
　　姻缘府内看着戏本的月下仙人一下子从摇榻上蹦了起来，握着戏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忽而又瞥到戏本上“郑伯克段于鄢”，原本还看得津津有味的故事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被月下仙人狠狠甩在了地上，仿佛姬寤生那不到黄泉不相见的愤怒会透过简牍咬上他的手指一般。
　　月下仙人抚着额头，大叹了一声，“冤孽啊！”
　　仍在璇玑宫中修养的锦觅惊诧地坐起，当初小鱼仙倌因旭凤之死几乎半年未同她说过一句话，如今凤凰好不容易死而复生，他怎么又转了态度？
　　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困在禺疆宫中的穗禾忙跑向窗口，望着窗外的高天，怔怔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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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天帝褫夺火神神位，诏传六界，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很快，魔尊即将大婚的喜讯就盖过了兄弟阋墙的老生常谈。
　　“魔尊大婚？新娘是谁？”
　　“没听说啊，你知道吗？”
　　“好像是个鸟族的公主。”
　　省经阁中，润玉捏着魔界发来的喜帖——
　　“魔尊固城王与鸟族公主穗禾佳偶天成，特选下月十五良辰吉日，以结秦晋之好，特此昭告六界。”
　　润玉微微一施力，喜帖便在他指尖散成了齑粉。
　　他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区区一个固城王，也敢来向本座耀武扬威。”
　　恰逢今日禄存当值，他候在下首接话道：“可不是，鸟族的公主历来要么不嫁，要嫁也是嫁予天家。魔尊此举，是在向陛下您挑衅啊，此风断不可长！”
　　润玉回了他一个白眼，只冷声道：“来人，本座要净手。”
　　禄存一时跟不上天帝陛下的节奏，明明说着魔尊要娶穗禾公主之事，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要洗手呢？真要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个去尘咒不就完事了嘛？
　　待润玉净完手，转回身来，见禄存还在，睨着他道：“卿还留着不走，是打算主动请缨，替本座征讨魔界？”
　　闻言，禄存连忙躬身，“末将告退。”
　　说完又觉得这般直截了当的推脱实在不利于在天帝陛下面前营造一个良好的忠臣形象，忙又补充道：“莫说征讨魔界了，陛下但有吩咐，末将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不过，阵前已有破军星君率军驻守，所谓一军无二帅，末将也不好贸然跑去夺了同僚的风头不是，只能留在陛下跟前尽忠了。”
　　润玉也不拆穿他，用眼神示意，你怎么还不快滚？
　　随即，润玉又遣退了殿中的仙侍。
　　他布下结界，取出御魂鼎。
　　双手施诀，灵力放出，一道一道地解开御魂鼎上的封印。
　　待穷奇的怒吼声传出，润玉微微勾了勾唇，又加了重灵力，一鼓作气地破开最后一层封印。
　　穷奇冲出御魂鼎，直接攻击向鼎外的人。
　　但他的掌还未触上润玉的衣襟，便已被润玉施法定住，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
　　润玉的左掌中燃起太阳真火，他玩弄着掌心的烈焰，睨着穷奇，“穷奇，你要与本座动手吗？”
　　穷奇的双目被火焰照得赤红，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神火，怔怔道：“太阳真火，你是……”
　　润玉借着鲛珠之力，幻化成了太一的模样，冷眼睥睨着穷奇，“怎么，连本座都不认得了？那本座帮你回忆回忆，四海八荒，唯吾独尊……”
　　每一字吟出，临四极、驭八荒的威仪如化实质，扑向穷奇。
　　穷奇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着，痛呼呻吟。
　　他被封印久了，神智有些迟缓，随着润玉念出太一的诗号，他的意识正逐步恢复过来，愣愣地接了下去，“东皇一怒，十方俱灭！”
　　穷奇晃了晃脑袋，“帝座，是你，你还活着！”
　　润玉并没打算和他闲话家常，径自吩咐道：“穷奇，本座有一事吩咐你，下月十五，魔尊，也就是你认识的固城王大婚，你去替本座搅黄了婚事，将新娘毫发无伤地带回来，本座便赐还你自由。不然，你就回御魂鼎里待着去好了。”
　　穷奇渐渐清醒过来，“无需帝座吩咐，我也正要去找固城王算账呢。”
　　润玉挥手撤去了对穷奇的定身咒，“等到下月十五，你的灵力也该恢复了。穷奇，你可不要让本座失望。”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月下仙人看的那个戏文是春秋时期发生的故事。
姬寤生，即是郑庄公，他因母亲武姜偏宠弟弟共叔段，还帮着弟弟造反，所以对着母亲说下了“不到黄泉不相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