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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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城王苦苦撑着结界，从牙缝里吐字道：“也许是因为暮辞用骨血炼制过灭灵箭，体内所剩的黑莲力量不够，如今红莲不在，黑莲不存，也只有灵山上的那朵金莲能救命了。”
“可金莲远在灵山，我们方才从禺疆宫到忘川的这一路上就死了多少人，哪里能撑到金莲来救？”
“那也得派人去灵山求援，咱们活不了了，但只要幽冥之怒能平息，咱们身后的族人就有可能活下来。”
“平阳君说得在理！咱们从军不就是为了护魔界安宁嘛！”
“问题是派谁去灵山？如今煞气正盛，谁有本事能渡过忘川离开？”
众人忧愁地望向结界外的忘川，幽冥煞气蒸腾而起，越聚越多，织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黑网兜罩在他们上空，只等着结界出现一丝破绽，便要张开噬人的獠牙，将他们挨个吞得尸骨无存。
原本禺疆宫中的宾客与忘川河畔魔族驻军的幸存者们汇集到了一起，暮辞死后，河畔所有的人都将灵力投注到了润玉撑开的结界上，大家心里都清楚，结界在，人在，结界毁，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难逃一死。
谁也不敢投机取巧，吝啬灵力。
不同于众人忧心着无人可渡忘川出去求救，润玉心里明白，若连暮辞都靠不住，灵山上那朵缺了瓣的金莲多半也是无用的。
但此时此刻，倒也不宜说破真相，免得打击士气。
但奇怪的是……
“奇怪，天界的摇光军就驻扎在忘川的另一边，没道理我们这里受幽冥煞气侵袭，他们那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
这也正是润玉心中的疑问，破军撤军了没有？消息有没有传回九重天？
所幸，他离开的时候有托南明君离焰坐镇天界，离焰曾代凤皇掌政，后又辅佐了鸟族三代君主，见多识广，更亲身经历过幽冥之怒，该是会妥善应对此劫的吧？
恰在此时，忘川剧烈涌动，掀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浪涛，像是在积蓄力量，蓄到极处，就要迸发——
还不到眨眼的功夫，血河波涛已携着幽冥煞气仿似银河倾泄，直拍而下。
“轰”的一声，灵力不支的数十名魔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而亡。
死亡越多，幽冥煞气就越强，等到第二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众人苦苦支撑的结界裂开了一条细缝，裂口边的魔族立时被黑雾缠上，灰飞烟灭。
边上的魔族见状，猝然尖叫着逃散开。
裂缝周边缺了灵力填补，裂口只会越扯越大，也许等下一个浪涛打下，结界就会溃散。
可谁也不敢去补那裂口处的结界，因为，去的人一定会死。
谁都不想去当送死的那个。
可若没有人去送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结局已经写下，绝望再次降临。
润玉却在此时动了，身旁时时关注着他的穗禾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语带恳求，小声道：“别。”
她拉住了润玉，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旭凤也动了。
“旭凤！”
润玉再要去拦已是晚了，旭凤一阵风般掠向结界的裂口处，做了众人眼里的“送死之人”。
旭凤的声音还停留在润玉耳畔：“哥，我这一生只真正勇敢过两回，一回，是在人间的时候，我抛弃了家国天下，为一个女人殉葬。还有一回，便是在今日，总归也让我做一次英雄吧。”
“旭凤，回来！”
在润玉大睁的双眸中，奇迹出现了。
旭凤一掌贴在裂口上，极速地输送灵力，趁着自己灰飞烟灭前弥合上裂口，然而，本要缠上他手指的黑雾却猛然往后退了退，给了他更多的时间将裂缝补上。
“天帝先前分明是在胡扯，业火红莲就在火神旭凤身上！这已经是幽冥煞气自动避开他不侵的第二回了！”一道嘶哑的声音乍然响起在人群中。
润玉寻声望去，没想到固城王居然还活着。“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知道了。”穗禾忽然在他身旁开口道，“是偃师！”
穗禾明白过来后，向润玉低声解释道：“还记得我没有同你说的第三个故事吗？”
润玉点点头，应道：“我知道你要说的第三个故事是什么，是关于偃师……造出了你吧。我当年……”
润玉略顿了下，只简略地说道：“我当年在太一的记忆里看到了。”
由于情况紧急，穗禾没有注意到润玉说得是“我”。她突然明白过来，偃师离开魔界后，为何要去昆仑山寻神木之首的琅玕来做木偶了。他定是知道，他做的桃木摆渡人撑不了太久的，只有具净化之能的琅玕神木或可镇住幽冥煞气。
穗禾续道：“我先前在昆仑山遇见了偃师，就是宗布神大羿，也是卞城王口中的鬼王。他在送我离开昆仑山前，雕了个桃木镯子，说是赠我的保命符。旭凤刚重生那会儿，我怕他有危险，就把那镯子留给了他，想来便是那个镯子上的符咒震慑了鬼厉。”
两人交头低语的当口，已有数十道不善的目光瞥向旭凤。
固城王仍扯着嗓子嘶喊：“祭了火神，大家就都得救了！”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理智这回事，几乎是不存在的。不少魔兵魔将心生意动，撤回了灵力，虎视眈眈地包围向旭凤。
瞧那架势，便是旭凤若不愿就死，便要将他投入忘川河中献祭。
润玉想到旭凤身边去，可他不能撤手回护旭凤，他一撒手，结界立时便要碎了。
润玉低咒了声，“该死！”
“我去。”穗禾唤出穗禾扇，正要代润玉过去，有人快了她一步。
鎏英魔骨鞭一挥，拦在了旭凤身前。
“丫头！”
见卞城王眼中也有些迟疑，对她维护旭凤之举似有不认可，鎏英愤愤道：“父王，凤兄救过我们的！他方才还帮过我们呢！天帝都说了，业火红莲已经不在了，天帝人就在这里，若幽冥之怒不息，他一样也会死，他没理由骗我们的。”
固城王怨毒的声音阴魂不散道：“谁知道他们兄弟包藏了什么样的祸心？大家莫忘了，当年幽冥怒起，我族主力军团几乎全殁，而天界未损一兵一将。说不得他们早有了办法能对抗幽冥煞气，只不过等着我们死呢！”
离川附和道：“是啊，是啊，先前在禺疆宫里，那幽冥煞气见人就噬，但独独避开了天帝、火神，还有穗禾公主。他们天界之人，明明有抵抗幽冥煞气的法子，却不告诉咱们，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白白送死！”
质疑声越来越多，润玉咬牙苦撑的结界仿佛一个笑话竖在他的眼前。
他轻笑了声，自语道：你看，当润玉有什么用呢？
如果是太一在这里，这些蝼蚁哪里还敢叫嚣？
润玉的眼瞳中映出了火焰的金光，那是从他左掌中燃起的烈焰。
太阳真火烧过整个结界，似乎一幕之隔的鬼厉都感知到了来自混沌的纯粹力量，一时之间，竟退开了三尺。
润玉回过身来，漠然地扫过固城王、离川，还有那些包围着旭凤的魔族，“你们不是想知道抵抗幽冥煞气的法子吗？那本座便来教教你们。”
被润玉漠然的一瞥，固城王竟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个死人，他惊恐地倒退了一步，用尚且还能动的右手指着润玉，“红莲业火！业火红莲原来在你身上！”不然何以解释，润玉一个水属性之人，居然能使出这般高深的火系法术。
润玉“呵”了一声，一道如太阳般耀目的金光脱开他的手掌，直射固城王的双眼而去。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润玉望着固城王流下血泪的双眸，面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连语调都不带起伏，“固城王，既然你的眼睛不好使，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瞧清楚了，本座对付你的，可是红莲业火？”
不仅盲眼前的固城王瞧清楚了，穗禾、卞城王，还有被朱雀神鸟带着从天而降的彦佑与锦觅也看得一清二楚。
锦觅一落地，便像是被钉在了当地，她死死地盯着润玉，那像极了琉璃净火的烈焰刺痛了她的眼睛，豆大的泪珠不自禁地从她大睁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她摇着脑袋，一遍一遍否定着，“不是的，不是的……”
可九重天宫里，有几人能有本事杀得了她爹爹？
这世上，又有谁能杀了她爹爹，还能让魇兽变幻梦珠颜色的？
旭凤不能，披香殿的主事亦不能！
锦觅只觉眼前阵阵晕眩，胃里阵阵痉挛，“是你，怎么会是你……小鱼仙倌？”
锦觅被自己的喘息呛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声声泣血。
为什么杀害了她爹爹的凶手，是她最爱的人？
一旁的彦佑忙扶住锦觅，“锦觅，你怎么了？突然这样，别吓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九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