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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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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与彦佑不知他们遇上了什么,但润玉是知道的。
那棵树是上古凶兽九婴的残躯所化,九婴身有九头,残猛异常,能喷水吐火,声如婴儿啼哭。上古之时,宗布神大羿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其射杀于北狄凶水之中,而那地方恰是如今魔界禺疆宫所在的位置。
历代魔尊也一直用自己的灵力镇压着凶兽残留的亡魂,显然,这一代的魔尊固城王继位蹊跷,未曾真正承接下衣钵,给了九婴亡魂可趁之机。
穗禾多半是掉入了九婴洞中。
润玉披上玄粼斗篷,隐匿了身形,只留了个口讯予廉贞,命他代为坐镇天界,连前线驻守的破军都未惊动,只身来到了魔界。
他抬手触了触封住禺疆宫的结界,闭目摸索着阵眼所在,可心中却焦躁无比,半点儿静不下心去解开结界阵法。
他睁开眼,深呼了口气,退开了两步,召出赤霄宝剑,将灵力提升到十成十,执剑飞身往结界上狠狠一劈。
刹那间,防护结界裂开了一丝缝隙,裂缝不大,也已足够润玉一气呵成,化形钻过去了。
他入得禺疆宫,也没去管所见的纷乱混战,直奔彦佑说的花园而去。
他顺着彦佑与穗禾跑过的路线,摸寻着找到了那棵怪树。
一路上,润玉耗费了不少功夫,此时,他已没什么耐心再细细地寻九婴洞的入口,便提着剑,亦如方才劈开结界一般,直接粗暴地斩向树干。
树干吃痛,啼哭声更剧,裂了一条大缝,将润玉吞了下去。
润玉在下坠的过程中,用剑划着石壁,稳住身形,凌空一翻,缓缓地落地。
他执着剑环顾了一圈身周之地,腕间的鲛珠散着柔柔的光亮,照向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携着怨气,传来一声嘶吼,“大羿,汝伤我不死之身,害我九命,吾要汝付出代价!”
润玉眯了眯眼,朝着声音传来处走去。
没一会儿,他望见前方竖着两根木桩子,上头各缚着一名女子,左边的木桩上依稀是被水绳捆住的穗禾。
右边的火焰堆里绑着谁,润玉本不打算去看,却听那怨毒的声音桀桀怪笑道:“大羿,你只能救一个,你要救谁呢?”
润玉直奔左边桩子的脚步一顿,这是……回光阵?
此阵虽然与太一强行修炼回溯时光的回光决同名,但本质却大相径庭,乃是上古之时,最莫测的迷阵之一。
阵法开启之后,入阵之人会回到阵主记忆最深刻的某一段时光中,如果不能按照那段记忆发生的事情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被搅碎在阵中。
看来,有人在他之前,触发了九婴亡魂用来保护自己内丹的迷阵。
那他所见到的“穗禾”,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穗禾,只是回光阵造出来的一个虚像。
他眼前的景象莫非是重现了当年九婴被大羿杀死前的情景?
九婴在逼大羿做生死抉择?有两个人,一个被绑在水里,一个被困在火中,若只能够救一个,他会选择救谁?
这两个人,必定是对大羿来说十分重要之人,润玉猜测着,他看到的“穗禾”十之八九是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宓妃,那剩下困在右边火里的,多半就是大羿的妻子了。
大羿当年到底选择救了谁?
润玉凝眉烦躁地用脚尖碾了下地,随即缓缓地吐纳了一口气,逼着自己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
他不知道大羿的选择,但如果他是大羿,他会救谁?
他会先救妻子,然后和宓妃一起面对生死。
可这是润玉的选择,不是大羿的,大羿不是他。
那时的宓妃业已嫁给黄河水神冯夷了,他不会再去破坏旁人的幸福,何况他亦是有妇之夫。所以,若是大羿,他多半是救下宓妃,然后陪妻子死在一块儿的吧?
润玉思量方定,继续往绑住宓妃的那根木桩子走去。随着靠近那根木桩,他渐渐看清女子眼中盈着一汪水泽,柔弱可依的模样。
他直觉不对,又停下了脚步。
宓妃不是凡人,她是洛水之神,九婴这种开了灵智的凶兽怎么会用水绳绑缚她?
这是假的!
穗禾同他说过,这个时候,大羿的妻子应该是好好地待在家中,毁了不死药,等待丈夫归来,而九婴也不可能抓来宓妃,这都是假的,是九婴用来迷惑大羿的幻象。
正所谓,关心则乱。
这幻象背后隐藏着的,是九婴险恶的杀机。
九婴已经预料到了大羿的选择,故意布下杀局,他眼前的这个宓妃,不是宓妃,是大羿的妻子,骄傲的洛神又哪里会显露出这么一副可怜之态?
而被困在火里的,才是真正的宓妃。
润玉想通关节,立马折返,向右边的木桩而去。
身后是女子凄厉的尖叫声,“羿,你回头啊,你回头看看我啊!为什么不救我?”
润玉摒弃杂念冲入火焰,火焰中被绑缚的赫然是穗禾。
他愕然之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叹道:不愧是回光阵,这虚虚实实之间,真是一念都错不得。
穗禾睁着一双凤眸,定定地看着他。
润玉一身玄粼斗篷映着火光,面若冠玉,墨发如瀑,仿佛仍是当年那个从天而降,凝冰为剑,劈入她与穷奇之间,护在她身前的青年。
但他,也不是他了。
那熟悉的眉眼,少了温润,添了锋利,又变回了她回忆中的模样。
笠泽湖底鲤儿流过的泪,九重天上夜神聚积的恨,陵光少君肩负的千斤重担,东皇太一滞留下的刻骨执念,天后荼姚的临渊一跃,终于成功地把那个想要做个自由自在,逍遥快活的散仙的润玉杀死了。
他成了……天帝。
“你是来救我的?”穗禾迟疑地试探道,她怔愣地看着润玉以手为刃斩开侵蚀灵力的火绳,带着她飞出了火焰圈。
“废话!你是本座的人,旁人还没资格动。”
润玉正没好气地说着话,眼角忽然瞥见原本被缚在左边那根木桩子上的女子挣开了水绳,面目狰狞地向他们扑了过来。
“大羿,你该死!”
那女子在空中化成了恶鬼,显露出可怖的真容。
原来,她是九婴所幻。
阵法一破,便图穷匕见了。
润玉瞧着他扑过来,竟是要攻击穗禾。
不过转而一想,也就明白过来了,穗禾乃是托了大羿的神力才能成形,身上或多或少沾了那么点儿大羿的气息,故而惊动了九婴的亡魂,这才引发了回光阵。
润玉一把将穗禾拉至身后,抬手结了个结界,以水为屏障,拦住了凌空扑来的亡魂。
“你已经死了,就别出来作怪了。”润玉徒然将赤霄剑掷了出去,冷冷道,“你不甘被宗布神杀死,那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难道就甘心吗?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用,技不如人,空有九条命都没保住……
“破!”
润玉双手法诀变换,随着他凝着神威的一字落下,赤霄剑穿透九婴虚化的身子,刺碎了他遗留的内丹,送了他一个灰飞烟灭。
他袍袖一甩,收手召回了赤霄剑,念了句法诀将长剑隐去,回首去看穗禾。
“好了,咱们走吧。”
说着,向她伸出手来。
黑暗中,鲛珠的光芒映照下的那只手,五指纤长,莹白剔透,无声地吸引着人去牵起,执手一生。
但穗禾犹豫了,她没有去握伸过来的那只手,反而后退了一步。
“他说过,让我离你,远些。”
“呵。”润玉抿了下唇,随即轻笑了一声,眉目舒缓,“可他也说过,只要他在你身边一日,便会护你平安康乐一日。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要信他,穗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