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鳌》旭林

20、玉珏 玉珏

　　孟祁带着娇娇突然出现在寝宫，宫女们又惊又喜，忙不迭地上去见礼，又

　　有机灵的小宫女兴冲冲地跑去通知王后。孟祁指指怀里熟睡的娇娇，示意她们

　　小声点。给娇娇盖好被子后，孟祁吩咐值班宫女时刻盯着，小公主若是醒了或

　　者有什么动静立即来报。

　　女英听说姐姐又回来了，急匆匆的跑来了。孟祁不想吵醒娇娇，拉着她去

　　逛御花园，先前种下的桃树已经长的有一人多高，守树的侍卫困惑不已:“公主，

　　这树长的也太快了吧！才几天时间！”

　　女英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桃树来自哪里，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它这里都是

　　正常的！”

　　孟祁又给桃树浇了点天河水，说话间桃树竟然长出了花骨朵，在众人的注

　　视下，花骨朵一点点的绽放，桃树一寸寸地拔高，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桃

　　树已经冠盖如伞，恰好一阵微风拂来，瞬间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侍卫们张大了嘴巴，惊讶极了。

　　女英打趣道:“姐姐，我怎么觉得这桃树是有心在你面前表现！”

　　孟祁笑了，上前拍拍桃树:“那就好好表现，多开花多结果，希望父王母后吃

　　了桃子，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王后与丹朱听到消息也急忙忙地赶过来，孟祁看见丹朱才想起重华的事

　　来，刮刮女英的鼻子羞她:“收到信了吧？可以睡安稳觉是吧？”

　　女英羞红了脸，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姐姐，就爱欺负我！”

　　王后笑着打圆场:“看你姐姐身上都是灰，快回去好好洗洗！”

　　孟祁回去后，娇娇已经醒了，可惜小公主起床气发作，孟祁哄了半天才不

　　情不愿地起来了，早有宫女备好热水浴桶，两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娇娇的

　　心情终于雨过天晴！

　　沐浴完毕，有宫女奉王后之命送来首饰协助孟祁娇娇梳妆打扮。

　　孟祁在梳妆时貌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娇娇，我带回来的桃树现在已经开花

　　结果了，等会要不要去瞧瞧？”

　　娇娇登时就坐不住了：“去，当然要去！”

　　终于结束梳妆打扮，娇娇迫不及待的拉着孟祁来到御花园里。

　　经过仔细打量一番后，娇娇发表意见：“不错不错，这桃花虽不及蟠桃园里

　　的色泽纯正芳香扑鼻，但也差不了多少！”

　　孟祁笑道：“娇娇，你看这桃花是春天花枝招展夏天果实累累，但是到了秋

　　天冬天就只剩树枝，光秃秃的不太好看了！可梅花在春夏平平无奇，到了冬天

　　却是艳冠群芳独树一帜，你说天生万物，真是奥妙无穷！”

　　“那说起来还是我们天庭御花园好看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百花齐放姹紫嫣

　　红，断不会有枯枝败叶的景象！”

　　“那是因为天庭没有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可纵使是在天庭，也是春兰秋菊各

　　擅其场，夏荷冬梅独领风骚！不过有句老话叫人无百日好，花无千日红！我觉

　　得这话不管在凡间还是天庭都适用！”

　　娇娇听着孟祁这话似乎有弦外之音，便说道：“孟姐姐，你有话就直说，不

　　用云里雾里的，我们又不是什么外人！”

　　见娇娇此刻心情不错，孟祁犹豫片刻说道：“娇娇，接下来我的话也许有点伤

　　人，但是我还是想说给你听！”

　　“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我小时候和丹朱一起上学堂，太傅说这世上没有人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

　　要么是先甜后苦，要么是先苦后甜！总之，太过完美的人是会遭天谴的！娇娇

　　你样样都好，唯独父母亲缘淡薄，也许你就是那种先苦后甜的人生！”

　　娇娇知道孟祁是在开解自己，回想下午的失态，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难为

　　情。一时间面红耳赤脸上挂不住，娇娇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那孟姐姐你呢？你

　　也样样都好，你缺什么了？”

　　孟祁帮她倒了杯水：“我也觉得我的人生太过圆满，所以我一心求仙！我已

　　经有了亲密无间的父母兄弟姐妹，就不再渴求夫妻儿女的血脉传承！”

　　娇娇眼里又有了水汽：“明明我也有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可我连他们长啥样

　　都不知道，祖母还不准我去找他们？为什么啊？为什么？”

　　这问题孟祁怎么回答？正尴尬呢，恰好女英来救场了，带着小宫女来请孟

　　祁娇娇，王后在桃树边上的春风亭里安排了一桌家宴，君上丹朱俱已到场。

　　孟祁入座后率先举起杯子:“父王母后，女儿这次回来是向二老告别，我和娇

　　娇即将返回天庭，还望二老保重身体，有机会女儿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君上听了孟祁的话，酒杯都握不稳了，才回来两天又要走了！

　　王后满眼含泪，还要安慰丈夫:“没事，过两年就会回来的，刚上天的时候不

　　也这么说的，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娇娇已经收拾好心情，在旁边打包票:“伯父伯母放心，我会带孟姐姐回来

　　的！凡间这么好玩，我会经常下来的！”

　　孟祁看父亲母亲已经双鬓斑白，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虽说凡人生

　　老病死是常情，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出门一趟，回来已是白幡素烛阴阳两隔。

　　孟祁忽的想起师父送的玉珏，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从腰上摘下玉珏

　　放在桌上，接着以十万分虔诚的心态祝颂念经，然后学着师父的样子一挥手，

　　幸好幸好如愿以偿，玉珏化成了两块。

　　君上接过玉珏，翻来覆去的把玩，面露疑惑。

　　孟祁解释道：“这玉珏是师父所赐，可以千里传音！”说着又演示了一番。

　　君上将信将疑地起身走出亭子，试着用玉珏和孟祁说了两句，声音清晰恍

　　如面对面交谈，君上喜不自胜：“果真是仙家宝贝！”

　　丹朱眨巴着眼睛看着孟祁，孟祁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无奈，又一挥手，

　　桌子又多了两块玉珏，王后丹朱都得了一块。

　　女英不高兴了：“姐姐，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娇娇放下点心，连忙补上：“有有有，大家都有，都有！”

　　女英得了一块，心满意足！

　　孟祁朝娇娇笑道：“女英该喊你姐姐才对！”

　　女英也不含糊，大大方方的喊道：“谢谢娇娇姐姐！娇娇姐姐，你教我怎么

　　用这玉珏，好不好？”

　　娇娇被女英的一声声姐姐叫的心花怒放：“好的好的，好妹妹，以后有事尽

　　管和我说，姐姐罩着你！”

　　宴席在说说笑笑中吃完了，孟祁再度拜别父母，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三

　　回首地走出王宫。

　　娇娇和孟祁出了王宫大门立刻就隐身了，孟祁眼睛红红鼻子也红红，不过

　　总算还记得正事:“还要找病中泪是不是？”

　　娇娇捏着配方单子:“没错，不过我们去哪里找病人？”

　　孟祁打了个响指:“放心，随我来！”

　　孟祁带着娇娇来到一间医馆，里面的老大夫和小伙计都在打瞌睡，显然医

　　馆生意冷清。

　　娇娇皱眉:“孟姐姐，你这办法当然好，可万一要是半天都没有病人来，我们

　　就一直在这里等吗？”

　　孟祁笑道:“就知道你没耐心，我在这里等，你可以去周围逛逛！给娘娘小圆

　　圆买点东西回去！”

　　娇娇不好意思地笑笑:“要是有病人来了，你得通知我，不能丢下我！”

　　孟祁挥手:“知道了！去吧去吧！”

　　娇娇化成一个凡间小姑娘的模样，开开心心地去逛街了，刚才离别时王后

　　给了沉甸甸的一个荷包，娇娇决定买点好吃的好玩的给青鸟姐姐们开开眼！

　　站的腿都酸了，医馆还是没有病人上门。

　　孟祁在心里吐槽:“虽说天下太平，但总不至于太平到没人生病吧？是不是这

　　家医馆的大夫医术不行，不然怎么半天都没有人上门？”

　　孟祁快要放弃准备换一家医馆时，一个看上去约摸三十左右的年轻妇人上

　　门来了。看她面容虽羸瘦气色却红润，应该是替家人求药的，孟祁叹气:“还得跟

　　去她家里！”

　　孟祁又摘了片树叶给娇娇送信，唤她尽快回来。

　　年轻妇人和大夫聊了几句，没一会就拎着新配的六包药出来了。

　　孟祁隐身跟在她身后，娇娇满头大汗提着大包小包也回来了。

　　孟祁拉住娇娇，又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她隐身。娇娇打开乾坤袋把刚才买

　　的小玩意都装进去，小脸红扑扑的:“孟姐姐，以后我们要经常回来，来看伯父伯

　　母和女英姐姐！”

　　孟祁懒得戳穿她，附和道:“好的好的！你想来就来！我随你！”

　　这年轻妇人住在城外，孟祁和娇娇随她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到她家。

　　三间低矮的泥墙屋，外面用树桩围了一圈篱笆，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还未走进屋子里，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看来里面的人病的不轻。

　　年轻妇人急忙走进去:“娘，我回来了！”

　　孟祁见她给老妇人倒水顺背，咳嗽声终于停下来了。

　　老妇人缓过气来:“云娘，这三年，苦了你了！我是不中用了，何苦拖累你！

　　你还年轻，再去找一个，好好过日子吧！”

　　云娘哽咽道:“娘，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赶我走？”

　　老妇人哭道:“三年了！容儿是不是早就不在了？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云娘跪下了:“娘，容郎一直在东海打鱼，你看，这买药的钱就是他每月托人

　　捎回来的，娘，你安心养病，他会回来的！”

　　老妇人摇头:“你在骗我，也在骗自己，对不对？刚才我梦见他了，他说他要

　　走了！让我不要在惦记他！让你再找个好人家！”

　　说着说着，老妇人流下一行行清泪。

　　“娘，是你在骗我，容郎他不会这么说的！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娇娇推推孟祁:“孟姐姐，快点啊！”

　　孟祁回过神来，飞出玉瓶接了这老妇人的病中泪。作为回报，孟祁又用桃

　　枝在婆媳二人身上拂过，从此两人身轻体健百病全消！

　　出了院子，孟祁闷闷不乐，娇娇安慰道:“孟姐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 ，

　　你不用太伤心了！”

　　孟祁勉强笑笑:“我知道这个理，可就是心里难受。不如我们去帮老人家找找

　　她儿子？”

　　娇娇愕然:“这个……”

　　孟祁有点不高兴了:“找人这点小事，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为什么

　　不愿意？”

　　娇娇无奈，只能说实话了:“孟姐姐，你别生气！我刚才看她俩的面相。她们

　　记挂的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孟祁猛的转身:“你确定？刚才那小媳妇不还说，她丈夫托人捎钱回来？”

　　娇娇望天:“这事说来话长！”

　　孟祁深呼吸:“你说，我听！”

　　娇娇紧张兮兮的:“先说好！你听了不许生气！”

　　孟祁此时越发暴躁:“快说！”

　　娇娇小小声:“三年前，东海曾经有过有场海啸，淹死了不少渔民。敖丙就

　　因为这个原因上天来的！”

　　“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孟祁满头雾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

　　来:“你是说敖丙害死了不少渔民？”

　　娇娇点头:“是的！”

　　孟祁咬牙:“自古以来杀人偿命，那敖丙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娇娇看了孟祁一眼，眼神有点疑惑不解。

　　孟祁恼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

　　娇娇摊手:“敖丙已经受到惩罚了啊，让他上天来就是惩罚！”

　　“你在说什么？”孟祁登时大怒:“敖丙害死了这么多人，天庭就这么轻飘飘地

　　放过他了？是不是在你们神仙眼里，我们凡人就像路边的蚂蚁，不高兴了随意

　　踩死几个也不打紧，是不是？”

　　娇娇捂着耳朵:“孟姐姐，你别生气听我说！因为一直以来，东海对天庭都是

　　口服心不服！这次敖丙害死渔民的事分寸很难把握，轻了重了都容易落人口实

　　有损天庭威信！召敖丙上天是祖母和严叔叔共同商量的结果，这么做同时顾全

　　了东海的天庭的颜面！至于敖丙的身份，是伴读还是质子，全在祖母的一念之

　　间。祖母之前说了，如果他在天庭还不老实，她老人家不会手软的！”

　　孟祁冷笑道:“东海的脸面，天庭要照顾。凡间百姓的性命，天庭就不屑一

　　顾。反正肉体凡胎，纵然有血海深仇滔天之怒又能怎么样，横竖翻不了天！”

　　娇娇抱头蹲在地上:“孟姐姐，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孟祁气的满脸通红，靠在树干上直喘气。

　　“我以为凭你和敖丙的交情，最多责备他两句！毕竟他也诚心悔过了，当初

　　他说会照顾好渔民的遗属，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娇娇拿着一跟树枝在地

　　上画圈圈，为自己把敖丙想的那么坏感到一丝丝的羞愧。

　　“照你这样说，我还得表扬他了？”孟祁的火气越来越旺，立场不同观点不

　　同，这话今天是真真切切的理解了！

　　娇娇连忙起身顺毛:“不是不是，敖丙恶贯满盈罪该万死！孟姐姐，你说想怎

　　么修理他，我可以帮忙！”

　　孟祁突然泄气了：“我怎么修理他？他是天生的神龙，我一介凡人，还想修

　　理他？做梦呢！”

　　孟祁神情恹恹的，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活力和光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

　　觉真是要命！

　　娇娇小心翼翼地说道：“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发这么大的火，我看你和敖

　　丙交情这么好，还以为你早知道这件事了！”

　　“我和敖丙交情好？”孟祁真是被气得头晕眼花:“那是错觉！我是认识他时间

　　长了点，但是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是认识时间长就一定是老朋友！以

　　前看他欺负重华时我就有点讨厌他了，现在我是非常非常厌恶他！讨厌到以后

　　我都不想再看见他！”

　　娇娇驳道:“那可不行，以后我们还要一起上学的！”

　　孟祁气咻咻地:“我上天主要是为了去见姑姑，现在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等

　　我完成忘情水交给师父，我就去禀明娘娘，我父亲母亲也上了年纪 ，我该回来

　　承欢膝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