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鳌》旭林

19、忘情 忘情

　　美美地享用了一顿烧烤大餐后，孟祁和娇娇与重华挥手道别。

　　两人在小路上慢慢溜达，路上不时有行人路过，好奇的打量她们。

　　一个偏远闭塞的小地方突然来了两个外地女孩子，看穿着打扮就知道出身

　　不凡，而且又生的美貌非常，这样的女孩子是很容易引起关注的。孟祁娇娇为

　　了消食走了好长一段路，幸好如今尧帝治下民风淳朴百姓们安居乐业，虽然过

　　往行人频频回头打量她俩，倒是没人打她们的主意。

　　没走几步两人都后悔了，刚才不应该吃这么多东西的！

　　孟祁使劲揉着自己的肚子:“好难受，以后不能这么吃了！”

　　娇娇皱着眉头苦着脸:“我也不太舒服！早知道就该把那些烤鱼大虾螃蟹放进

　　乾坤袋里，过两天我们再慢慢吃！”

　　孟祁换了个手继续揉肚子，笑道:“我上天前一直听说神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

　　的，没想到居然不是这么回事？”

　　娇娇学着孟祁的样子揉揉肚子，解释道:“这只是说神仙不吃饭不会饿死，不

　　代表神仙没有口腹之欲，不然我祖母种那么多蟠桃干嘛啊？”

　　“可以赏花啊！桃花不是挺好看的！”

　　“我祖母不喜欢逛花园，她说她只要一碰到花花草草身上就会痒，阿嚏！”

　　毛茸茸的柳絮在春风的吹拂下漫天飞舞，一团团的落在头上身上倒没什么

　　大问题，拍掉就行，要是钻进鼻孔里就不太好受了！

　　娇娇揉揉鼻子，直呼讨厌！

　　孟祁也有点鼻子痒，灵机一动在两人头上设了个小小的结界罩子，烦人的

　　柳絮被隔绝在外，又可以自由自在的欣赏美景了！

　　春光明媚微风徐徐，桃红柳绿碧波生烟。如此美景令娇娇心醉神服，不由

　　得感叹道：“天庭御花园虽美，却不及这人间的三月春光更有意趣！”

　　孟祁笑道：“你看凡间美景赏心悦目，我叹天庭花园巧夺天工，全看各人喜

　　好！何必要分个高下呢！”

　　娇娇叹道：“说来说去，就是别人的都是好的！”

　　孟祁：“好像是这么回事！”

　　路过一颗柳树时，孟祁顺手揪下几片柳叶，纤纤玉指上下翻飞很快编成了

　　一只鸽子，孟祁对着柳叶鸽哈了口气又说了两句话，然后扬手一抛，鸽子扑展

　　着翅膀往平阳城方向飞去了。

　　娇娇好奇道:“孟姐姐，你这是给女英姐姐送信呢？”

　　孟祁摇头笑笑:“那个哭包，迟早有一天王宫都要给她淹了！”

　　娇娇做了个鬼脸:“孟姐姐，你也太夸张了吧！”

　　孟祁从乾坤袋里取出忘情水配方，笑道:“该干正事了！你说，我们先从哪

　　个开始？”

　　忘情汤

　　一滴生泪

　　二钱老泪

　　三分苦泪

　　四杯悔泪

　　五寸相思泪

　　六盅病中泪

　　七尺别离泪

　　＊＊伤心泪为引，去其苦涩，留其芬芳，是为忘情汤

　　娇娇看着配方单子，犯难了:“一滴生泪？指的是新生小宝宝的眼泪还是新手

　　妈妈的泪？”

　　孟祁长这么大，还没有接触过小宝宝，对娇娇的问题也傻眼了:“新生的小宝

　　宝有眼泪吗？”

　　娇娇摊手:“我怎么知道？”

　　孟祁和娇娇又回到平阳城，两人悬停在半空中一眼望去，大街小巷里挺着

　　大肚子逛街的准妈妈倒是不少，只不过谁知道她们什么生小宝宝？总不能时时

　　刻刻都跟在她们身边吧，那样要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完！孟祁一心急，拉断了好

　　几根头发，疼的直抽气。

　　娇娇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孟姐姐，你刚才不是用柳叶变了一

　　个鸽子吗？”

　　孟祁:“有话直说！”

　　娇娇笑的眉眼弯弯:“你把红鸾姐姐给你的玉瓶拿出来，把它化成几百个，然

　　后在那些准妈妈们身上都挂上一个，回头等她们生小宝宝了，不管是小宝宝哭

　　了还是她们哭了，只要是眼泪，通通收集起来，然后我们再把玉瓶召回来，这

　　样是不是方便多了！”

　　孟祁冲娇娇竖起了大拇指:“好主意！就这么干！小丫头，挺聪明的啊！”

　　娇娇得意洋洋:“那是！”

　　依娇娇的建议，孟祁和娇娇联手施法，化出了几百个玉瓶，一瞬间凡是平

　　阳城内的孕妇，身边都系了一个玉瓶。问人借东西当然要回馈点福利，孟祁和

　　娇娇化出来的玉瓶多多少少带了点仙气，纵使只有淡淡的一圈光晕，但足以保

　　证准妈妈们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当然以普通百姓的肉眼凡胎，是看不见这个瓶

　　子的。至于有没有歪门邪道想来偷这玉瓶，用娇娇的话说：“借它两胆！”

　　娇娇拍拍手:“搞定！接下来是什么？”

　　孟祁掏出单子:“好像是两钱老泪？”

　　平阳城主路朱雀大街两边密密麻麻的商铺，大部分店铺都有聘用的伙计，

　　也有好几家舍不得请人，店主亲自来看店做生意。这些店主大都是上了年纪的

　　大爷大娘，午后艳阳高照行人稀少，大爷大娘们呵欠连天泪水涟涟，孟祁连忙

　　丢出去一堆瓶子，不消片刻，瓶子又飞回来了，别看一滴两滴的，倒在一起居

　　然满满一瓶。

　　初试告捷，娇娇信心倍增:“继续努力！”

　　孟祁念道:“三分苦泪？去哪里找？”

　　娇娇不解：“什么是苦？”

　　孟祁想了想，开始三言两语解释不了，不如去实地观看:“我们去城外东郊的

　　墓地里，到时候你就明白！！”

　　墓园里正好有一场葬礼，白鄱飘扬纸钱飞舞，一个中年女子抱着墓碑哭的

　　死去活来，前来送葬的亲属寥寥无几，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却有不少。

　　孟祁和娇娇隐身在人群中，听他们八卦:“卢大娘真是太苦命了！”

　　“就是就是！幼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居然全让她碰上了！真是比黄莲

　　还苦的苦命人呐！”

　　孟祁听的心酸不已，不想回头见娇娇眼圈红红的，顿时大惊失色：“娇娇，

　　你怎么了？”

　　娇娇还嘴硬：“没事，我没事！”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孟祁上前替她擦泪：“为什么伤心了？”

　　娇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幼年丧母，这不就是我的遭遇吗？原来这就是

　　苦？我情愿我不知道！”

　　孟祁愣了，上前搂着娇娇：“我真不知道，我后悔带你来这里了！”

　　娇娇推开孟祁，靠在路边的松树上：“不用管我，我就哭一会！”

　　孟祁无奈，只得走到卢大娘身边，见她浑身上下被一团黑气笼罩，孟祁无

　　意追究这黑气的来源坏了他人的因果。不过既然收了卢大娘的眼泪，顺手为她

　　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孟祁从乾坤袋里取出来在小圆圆蟠桃园里折的桃枝，在

　　卢大娘身上拂了一圈，桃枝所到之处，黑气尽数散去。从今往后，卢大娘应该

　　会事事顺心安享晚年了！

　　此时玉瓶已经自动飞回来了，才这么一会就装的满满当当。

　　死者已矣，生者坚强。卢大娘在亲戚的搀扶下一步三回首的离开了，围观

　　群众也慢慢散去。娇娇终于止住哭泣，擦干眼泪后叮嘱孟祁：“千万别告诉我祖

　　母，我不想她伤心！”

　　孟祁：“……”

　　墓地的气氛太过压抑，娇娇催着孟祁:“快走吧，接下来是悔泪？”

　　运气不错，两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桩八卦，一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地上

　　崩溃大哭，围观群众在旁边大声嘲笑，丝毫不顾及当事人的面子死活。

　　“这老头年轻时和原配连生了三个女儿，后来在外面有了新欢，新欢仗着肚

　　子想上位，老头回家就把老婆孩子都赶出了门！那时候大雪天的，母女四个连

　　件衣服都不让带，老惨了！”当年的邻居提供一手信息。

　　“现在老头得了重病，大夫说要想治好大概需要五十两银子，以后还不能干

　　重活，好生养着估计还能活一二十年。没几天新欢就烦了，嫌弃老头是个吃闲

　　饭的，趁着月黑风高带着孩子卷走家里的所有银钱跑路了，还留下书信说孩子

　　其实不是他的！”现在的邻居实时播报最新消息。

　　“我还听说，原配和孩子们现在过的很不错，好像是经商挣了不少钱？”路

　　人甲的路边社消息。

　　“不是吧，我听说是在哪里当官了！不然这老头会后悔成这样？”来自路人

　　乙的猜测，真实性有待考察。

　　“什么叫报应？这就叫报应！自己的亲生骨肉当成草，别人的孩子当成宝，

　　当年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这么蠢！”女性群体感同身受，白眼口水持续输出。

　　“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分毫不出，对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要啥有啥！这样

　　的蠢货虽然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我爹当年也是这样的！感谢这位大叔，我

　　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哈！”围观群众之地里黄的小白菜终于等来了扬眉

　　吐气的天天，哈哈哈，苍天有眼！

　　孟祁和娇娇隐身在人群中，在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

　　脉后眼前一亮，孟祁心中五味杂陈，虽说父王治国有方，如今平阳城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端的是太平盛世。可纵使是清平世道，也免不了会有几个渣渣，教

　　化百姓任重道远呐！

　　娇娇只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看那老头捶胸顿足一

　　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实在太丑了！

　　娇娇嫌弃的都不太想要他的悔泪，孟祁再三劝她：“早点收集完，我们才能

　　去找小圆圆！难道你不想他吗？”

　　娇娇勉勉强强的同意了，这老头眼泪还挺多的，不一会就接了两瓶。

　　收好玉瓶放进乾坤袋，娇娇火速拉着孟祁离开：“太影响心情了！我感觉我

　　晚上都吃不下饭了！”

　　找了个僻静无人处，娇娇摘下乾坤袋取出玉瓶一字排开，又拿出配方单子

　　和一支玉笔开始打钩：“老泪、苦泪、悔泪，今天完成了三个！不错不错！”

　　任务完成的异常顺利，孟祁心情大好，决定晚上放松一下，来点刺激的，收

　　好玉瓶对娇娇笑道：“我等会带你去个好地方，去不去？”

　　“什么好地方？去，当然去！”

　　“茱萸鱼头一份！客官请慢用！”

　　孟祁笑着拿起筷子：“娇娇，尝一下！”

　　娇娇见鱼头上面铺着暗红色的一层小颗粒，红色小颗粒上面又一层绿油油

　　的葱花，葱花倒是认识，这红色小颗粒却没见过，娇娇问道：“孟姐姐，这是枸

　　杞吗？”

　　“这叫茱萸，是不是很好看！”

　　茱萸，记住了！色泽不错！

　　鱼头上方蒸汽袅袅香气扑鼻，味道闻着也不错，娇娇有点心动：“这茱萸鱼

　　头怎么吃？”

　　孟祁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拨开上面的茱萸挟了一块鱼肉：“不错，还是原

　　来的味道！”

　　娇娇学着孟祁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挑了点鱼肉送进口中，下一秒就丢掉筷

　　子，咕嘟咕嘟一杯凉白开灌了下去。

　　放下水杯，娇娇摸摸被辣的红通通的嘴唇，抱怨道：“孟姐姐，你这是在坑

　　我呢！”

　　孟祁笑的眉眼弯弯：“我问了你能不能吃辣的啊？你怕辣的话，小二，上两

　　个不辣的菜！这鱼头归我了！”

　　娇娇急了：“谁说我不能吃辣？鱼头我也要吃！别和我抢！”

　　又是吃到撑的一天！

　　夜幕降临，大街两边的商铺都亮起了灯笼，抬头望去皓月当空，目光所及

　　之处灯火辉煌，入夜后的平阳城竟比白日更加炫目迷人。

　　孟祁和娇娇在大街上溜达，娇娇感叹道：“以前祖母常说人间百态，我一直

　　不太懂！现在下来才几天呢，我就看到这么多形形色色不同的人生！都说世人

　　皆苦，看来确实如此！”

　　孟祁不想再勾起娇娇的伤心事，有意转开话题：“所以呢，凡人都想修仙，

　　还不是生老病死太折磨人了！不说了，看看悔泪下面是什么？”

　　“相思泪？什么是相思？”

　　孟祁：“相思啊？就是思念自己的爱人时所流的泪！”

　　“那去哪里可以收集到相思泪？”

　　“相思泪去哪里找？去哪里找？我想到了，娇娇，我们去国子监，那里都是

　　年轻人！应该会有相思泪！”

　　平阳城的国子监书院里，有不少离家万里前来求学的书生。挑灯苦读至半

　　夜三更，抬头猛见彩云追月凉风送爽，年轻的书生瞬间相思成疾，不知家乡的

　　恋人此时在干什么？有没有冷着饿着有没有头疼脑热有没有变异思迁？书生眼

　　中流下一串串相思泪！

　　孟祁和娇娇击掌：“哦耶！完成！”

　　孟祁诚心诚意地祝福：““愿你和你的心上人喜结连理，白首同心！”

　　“下一个，离别泪！”

　　天色微明，城门口已经人声鼎沸，准备出门远行的商人满载着货物和家人

　　们挥手告别，奉命去驻防边关的将士们军容整齐盔甲明亮，在亲人的注视下拔

　　队前行！前后不消片刻，别离泪也齐了！

　　作为回报，孟祁扬起桃枝朝众人身上洒水，祝行脚的商人生意兴隆财源广

　　进，保家卫国的士兵战无不胜平安归来！

　　忘情水已经收集七之有六，孟祁和娇娇两人心情大好，随意找了个路边小

　　摊，吃点早餐顺带歇歇脚。

　　两碗混沌上桌，孟祁笑着推荐：“尝尝，看好不好吃！”

　　娇娇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还未发表评价突然噎着了，手指着外面：“看，

　　看……！”

　　孟祁坐在里边看不太清楚，走出去才知道是一位出来买东西的孕妇提前发

　　动要生了，看她丈夫在旁边急的手足无措满头大汗，孟祁淡定指挥道：“你去医

　　馆借个躺椅，再喊几个小伙子把你媳妇抬回去，还有去请个稳婆！”

　　准妈妈阵痛暂缓，抹去眼泪说道：“这位姑娘说的在理，夫君，你照她说的

　　做！你总不会是想让我在大街上生孩子吧！”

　　哪里要准爸爸自己去跑腿喊人，如今尧帝治下民风淳朴友爱互助，生孩子

　　这样的大事，路过的百姓早就一腔热情自发行动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医馆的躺椅、抬轿的小伙子俱已齐备，连稳婆都是自己一路小跑过来的！

　　娇娇有心去看热闹，可又不好意思跟着上门，人家家里正忙的团团转呢，

　　你一个小姑娘去凑上去干啥呢？只得死缠烂打许外加一大堆心愿，终于说服孟

　　祁，隐去身影去那产妇家里看看。

　　娇娇很快就后悔了，先不说在屋顶上蹲的两腿发麻，单是产妇一声高过一

　　声的惨叫就让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孟祁虽没亲眼见过生孩子但多少还是知

　　道流程的，安慰道：“生孩子都这样，你放心，她有我们的玉瓶保佑，肯定会平

　　安无事的！”

　　孟祁本想安慰人的，不曾想却又勾起了娇娇的伤心事：“她肯定是会平安无

　　事的，但不是所有产妇都会平安无事，对不对？就像我娘，生下我就去了，我

　　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天庭对当年的惨剧讳莫如深，以往孟祁虽奇怪娇娇有祖母有侄孙，却从未

　　见过她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可青鸟姐姐没说师父不提，孟祁也就不敢多

　　问，现在才得知娇娇的母亲竟然是难产而亡。看似千娇万宠的小公主，竟也是

　　个苦命人呐！

　　凡间都说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能不能平安活下来全看个人造

　　化。这样的话孟祁当然不敢和娇娇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

　　抱着她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娇娇哭着哭着在孟祁怀里睡着了，屋里的产妇看样子没个三五个时辰生不

　　下来。横竖收集泪水的玉瓶自己会回来，孟祁想了想决定带娇娇回宫，让她好

　　好睡一觉，说不定睡醒了心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