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鳌》旭林

21、断义 断义

　　忘情水所需的眼泪俱已集齐，虽说配方单子上详细说明了每一个步骤，可

　　孟祁思忖再三还是决定让师父在一旁保驾护航，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泪水，孟祁

　　可不敢拿去冒险，万一搞砸了岂不是浪费了娇娇和自己的时间精力！所以当下

　　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师父！

　　找师父去哪里找，当然首选忘忧阁。

　　忘忧阁依旧是当初的招牌，里面的陈设家具也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换了

　　个东家改成了饭馆。虽说禁令之下不能饮酒，但新东家脑子灵活，打擦边球推

　　出了几款似是而非的果汁饮料，因此饭馆依旧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孟祁和娇娇隐去身形，在忘忧阁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哪里有菩提的影子？

　　孟祁发愁:“杜师傅把千日醉藏在哪里了？”

　　娇娇分析道:“三大缸酒，杜师傅一个人肯定搬不了，需要吴刚帮忙。可吴刚

　　还要照顾店里的生意，不能走太远，所以应该就在附近的，我们再找找！”

　　终于找到了，忘忧阁后面有片小树林，三缸酒就储存林子中间的空地里。

　　菩提为了防止无关人士打扰，设了个结界。孟祁和娇娇不留心，几次路过

　　都没看见，还是娇娇飞起来巡视半天，才发现这片地方不对劲。

　　孟祁和娇娇废了好大力气才闯进结界，只见小树林里草木幽深鸟语花香，

　　不知名的虫子沿着枝叶满地乱爬，树叉上蜘蛛到处结网捕捉飞蛾。

　　孟祁一脚踩下去只觉软绵绵的，抬起脚来一看鞋底满是淤泥，孟祁望天，

　　袜子都湿了！娇娇在后面脸都绿了！这什么破地方！

　　终于找到师父了！

　　菩提还真不挑，只见他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酒缸边，脸红的像涂了一整

　　盒胭脂，呼噜震天酒气熏人，娇娇嫌弃的捏着鼻子直挥手。

　　孟祁挨个打开盖子一看，酒缸全空了，不禁啧舌:“娇娇，你说师父不会把这

　　三缸酒都喝了吧？”

　　菩提的酒葫芦就丢在他手边，娇娇捡起来掂了掂分量，笑道:“孟姐姐，酒在

　　这里！”

　　娇娇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扶起菩提:“既然酒在人也在，那我们抬着师父回去

　　吧！路上冷风一吹，说不定师父就清醒了！”

　　抬着师父回去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万一半路上被哪路神仙撞见，师父本就

　　玩世不恭的形象又要添几个实锤了，这可不太好！

　　孟祁为了保护师父形象，决定尽量拖延时间:“我们要不要先去荆山看看，不

　　知道灵珠他们炼成法器没有？”

　　娇娇看着菩提:“那师父怎么办？带他去荆山？”

　　孟祁两头为难：“师父醉成这样，到了荆山要是酒还没醒，会不会有损他为

　　人师表的形象？”

　　娇娇笑的直不起腰：“你真拿他当师父看！还形象？他什么形象，天庭哪个

　　不清楚？”

　　孟祁严肃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娇娇，不可对师父无礼！”

　　娇娇叹气:“行吧行吧！为了保全师父的形象，我的乾坤袋里有床有被子，让

　　他在袋子里睡觉，保证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现在这幅醉鬼模样，行不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等娇娇打开袋子后，孟祁拒绝了:“你的乾坤袋里东西

　　太多了，师父还是睡我的乾坤袋吧！”

　　醉酒的人没有知觉，死沉死沉的，孟祁和娇娇两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菩

　　提塞进去了。

　　孟祁累得腰酸背痛，有个不省心的师父，做徒弟的还真是不容易！

　　娇娇也跟着装模作样:“哎呀，我的老腰！”

　　孟祁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娇娇立马改口:“哎呀，我的小腰！”

　　孟祁训道:“别胡说，小孩子没有腰！”

　　娇娇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有吗？没有吗？孟姐姐，你别笑啊！说嘛，小孩子

　　为什么没有腰？为什么为什么？”

　　谈笑时，娇娇无意间抬头看见灵珠往这边飞来，连忙说道：“孟姐姐，灵珠

　　哥哥来了，你赶紧想个办法把他打发走！”

　　“为什么不让灵珠过来？”孟祁仰头看着灵珠：“我还想问问他，怎么就他一

　　个人来了？为什么没带小圆圆出来？”

　　娇娇急地跺脚：“你想问你出去问，千万别让他让知道师父是为了这三缸酒

　　才找借口下凡来的！！你可想清楚，灵珠哥哥是不会隐瞒我祖母任何事情的！

　　我祖母一旦知道师父是为了自己喝酒才下来的，往后我们要下凡来玩，估计就

　　很难很难了！你快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他走！”

　　孟祁很想驳回娇娇的提议，可一想到小圆圆和娇娇，为了她们两个往后的

　　自由着想，还是认命出去了。孟祁头疼的很，长这么大还没有说过谎话呢，该

　　怎么敷衍灵珠？要是被他戳穿会不会很丢脸？

　　娇娇还在身后叮嘱：“再加一层结界，千万别让灵珠哥哥看见我们！”

　　灵珠离了荆山立刻马不停的来到平阳城，先后去王宫和重华家找了一圈，

　　意外的是竟然和孟祁娇娇错过了。两边都没有师父的人影，灵珠停下脚步仔细

　　想了想，好像出门前曾看见自家师父和杜康师傅在一起偷偷摸摸的说话，隐隐

　　猜想杜康师傅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想要托师父来取。可到了忘忧阁，没有发现

　　师父和娇娇她们的踪迹。正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继续寻找，听得外面似乎有人

　　在喊自己：“灵珠，你来了！”

　　灵珠听到声音大步走出来，看见来人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只有你一个

　　人？师父和娇娇呢？”

　　孟祁心说这话我也想问你呢，现在只得别别扭扭的扯谎道：“我们暂时分开

　　了，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灵珠此时心急如焚，没空去分辨孟祁话里的漏洞：“你能不能找到师父，告

　　诉他，小圆圆突然不见了！不知道小圆圆有没有去找他？你们有没有看见小圆

　　圆？？”

　　“你说什么？”孟祁震惊不已：“什么叫小圆圆不见了？好好的为什么会不见

　　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灵珠一脸为难，还是不得不解释：“我们在灭火的时候，炉子里的水不小心

　　溅到的小圆圆身上，他受伤了，我想他是不是来找师父告状了！”

　　孟祁听力灵敏，抓到了关键字“水”，于是问道：“你说是在灭火的时候，水

　　汽烫伤小圆圆的？是不是敖丙惹出来的事？”

　　灵珠素日虽不喜敖丙，但此刻还是为他解释：“这事真不怪敖丙，是我们不

　　小心没看好小圆圆，师父若有惩罚，我们甘愿受领！”

　　孟祁如今的心情是火上加火，东海渔民的事还没和敖丙算账呢，现在又来

　　小圆圆这一出！

　　灵珠看孟祁气的面红耳赤，不想多留：“我去四周找找，你若收集好忘情

　　水，麻烦也帮着找找，拜托！若是看见小圆圆了……”

　　孟祁也在想这个问题，若是找到小圆圆了该怎么通知灵珠，忽的想到师父

　　临行前给的千里传音珏，孟祁摘下来又化成两块，递了一块给灵珠：“这是师父

　　给我的宝贝，千里传音珏！你拿着，若是有消息了，可以通过这玉珏告诉我！”

　　灵珠看孟祁摆弄了几下就清楚了玉珏的使用方法：“多谢！回见！”

　　灵珠敛去身形在平阳城的大街小巷上里飞速穿梭寻找，但凡有小孩子的玩耍

　　嬉戏声，灵珠都会飞过去仔细看看有没有小圆圆，一次次的失望让灵珠都心情

　　愈发沉重。在路过一户人家时，有一年轻姑娘正对镜梳妆。看着那面镜子，灵

　　珠陡然想起，青鸟姐姐好像说过天庭有面镜子，名唤开天广目镜，可以看见凡

　　间一切事物的前程过往。不如尽快回天庭去，拼着被娘娘责骂处罚，总好过在

　　这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跑，毕竟早点找到小圆圆才是正理！

　　灵珠虽打定主意回天庭，但是在要不要通知孟祁她们上纠结了一下下。想

　　了想还是算了，迟早还得下来，不如到时候再联系她们一起去找小圆圆！

　　灵珠飞到半空中，看见吴刚拖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在吭哧吭哧的飞行。

　　灵珠大惊失色：“吴刚，你这什么情况？”

　　话说那日，伯陵拼劲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在吴刚脑门上，许是伯陵的鲜血

　　唤醒了吴刚内心深处残留的后羿神识，只见吴刚两眼怔怔后，而后猛的睁开眼

　　睛，朝逢蒙迎面就是一掌：“孽徒！拿命来！”

　　这边孟祁心急火燎的回去找娇娇！

　　娇娇在结界内虽听不见灵珠和孟祁说话，但是他俩的神情动作是看的一清

　　二楚的，现在孟祁回来，娇娇连忙问道：“怎么样？孟姐姐，他没有怀疑吧？”

　　孟祁神情凝重：“小圆圆不见了，我们要去找他！”

　　“你说什么！！”

　　孟祁和娇娇清理好地面又恢复小树林里的植被，务必不让人看出一点蛛丝

　　马迹。整理完一切，两人召来祥云准备搜寻小圆圆。不想一上天就看见敖丙踩

　　着白云在平阳城上方东张西望。

　　那日敖丙追着小圆圆小山后，却在一个三岔路口迷了方向。敖丙没奈何，

　　只得花了两三天时间在附近的深山老林山里仔仔细细寻找了一番 ，因此竟是比

　　灵珠还晚了几天。

　　看见孟祁和娇娇，敖丙开心极了，冲她俩直奔而来！

　　看敖丙翻云腾雾飞来时，孟祁情不自禁地想到，当初他在东海是不是就这

　　样劈波斩浪才引起了海啸，从而淹死无数渔民的？

　　敖丙兴冲冲地来到孟祁跟前，见她还在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容

　　满面的说道:“嗨！想什么呢？”

　　哪曾想孟祁一见到他扬手就是一掌，敖丙一愣，连忙闪身避开！

　　孟祁满脸怒气，使出了十分的法力，在孟祁咄咄逼人的招式下敖丙连连闪

　　躲不敢还手，躲避地颇有些狼狈。双方缠斗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敖丙终于恼

　　了，回手一招飞龙在天又一招神龙摆尾，孟祁终究法力微薄，被敖丙的掌风拍

　　中飞出老远，好在敖丙只用了三分法力，是以孟祁并未受伤，娇娇察觉情况不

　　对，连忙跑上去扶起孟祁。

　　敖丙被孟祁搞得心情很差，口气也很差：“你们是吃错什么药了？”

　　孟祁甩开娇娇，怒道：“敖丙，你干的好事！”

　　娇娇向来看他不顺眼，这次也不例外:“你怎么跑凡间来了？其他人呢？”

　　孟祁也回过神来:“对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找小圆圆的？”

　　敖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小圆圆不见了？”

　　孟祁冷冷地道：“灵珠刚刚来了，你说，是不是你害小圆圆受伤的？”

　　敖丙做贼心虚，说话格外小声：“是我不小心烫到小圆圆了！但是，那是意

　　外，真的，那只是一个意外！伯陵都说了，不怪我！”

　　娇娇冷笑道：“小圆圆受伤是意外，那他不见了是不是意外？是不是你怕师

　　父处罚，才把藏起来了？

　　敖丙恼羞成怒，犹自嘴硬:“你不要血口喷人！”

　　娇娇继续嘲讽道:“凭你过去的英雄事迹，你在荆山再干点什么事情出来，也

　　不算稀奇！”

　　在心上人面前被她的好姐妹嘲笑，这是见相当掉面子的事情。一时间敖丙

　　怒火攻心，说话完全不过大脑:“我过去干什么了？你倒是说说看……”

　　孟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敖丙，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之前是不是

　　在东海淹死了不少渔民？”

　　敖丙看着孟祁冷若冰霜的脸，突然觉得好烦，真的好烦。那件事情我一直

　　想忘记，可你们为什么要一再提起？

　　孟祁提高声音:“敖丙，我问你呢！”

　　敖丙压制住心底的火，耐心解释道:“我那是心情不好，不小心弄了点浪花出

　　来！我哪知道会淹死这么多渔民！我已经补偿他们的家属了！再说了他们来东

　　海打鱼，凡人的命是命，我东海子民的命就不是命……”

　　孟祁打断了他:“你承认就好！其他的强词狡辩就不用说了！”

　　敖丙急了:“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孟祁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从小就脾气暴躁，没想到你居然

　　犯下如此大错，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就为这么点小事，你要和我绝交！”敖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只不

　　过是几个凡夫俗子，哦，不对，几个贱民而已！你为了区区几个贱民，就不顾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他们都是我父王治下的子民！”孟祁正色

　　道:“我作为陶唐公主，一饮一食皆受百姓奉养！他们为人所害，我理应为他们报

　　仇雪恨！可凶手，是你东海三太子！论法力，我自是不如你！我打不过你，我

　　不能为他们报仇，我能做的就是和你划清界限，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敖丙气极败坏:“我已经赔偿他们的家人了，再说我也为了这事上天做质子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

　　孟祁看着敖丙，突然觉得他好陌生，罢了，他是神我是凡人，本就是两个

　　世界的人，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孟祁转身就想离开，不想再和敖丙多说一句话。

　　敖丙冲上去拉住孟祁:“你真的不理我了？”

　　孟祁看着他，眼神是从所未有的冷酷，敖丙被看的心里发毛，不由自主的后

　　退了一步，孟祁使劲一扯，袖子“刺啦”一声裂开了！

　　孟祁冷冷地道:“你我的情分，犹如此袖！”

　　敖丙捏着半截袖子，看着孟祁的背影，忽然想起事情的关键:“孟祁，是谁告

　　诉你，我……和渔民这件事的？”

　　娇娇跟着孟祁身后，准备回天庭。

　　敖丙一个箭步拦住她:“说，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孟祁把娇娇护在身后，冷眼瞧着敖丙，静静地与他对峙。

　　娇娇从孟祁后面伸出小脑袋:“你做了就不要怕人说！再说了，你干的事，三

　　界六道都知晓，就算我不说，其他人也会说，孟姐姐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你冲

　　我凶什么凶？”

　　敖丙心底的火翻江倒海，两眼通红死死盯着娇娇，两手捏的咯吱咯吱响。

　　孟祁警觉地看着他:“敖丙，你是不是又要胡来？”

　　娇娇嘲笑道:“就你，还想对我动手？你是不是活腻了？”

　　敖丙闭上眼睛，直喘粗气。

　　娇娇拉着孟祁:“孟姐姐，我们不理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