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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年阿柏 水天一色‘ ...

  •   这种头朝下的自由落体酸爽到田渺不得不走马灯似地回顾了下自己短短的一生,由衷感慨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活。

      因为不止是人,世间万物都会死很久,所以一定要好好活啊……

      田渺落到某一层的时候,借着天色,有个场景映入她的眼帘随即转瞬即逝。

      她背上那找不到出口的弱智藤条终于缠上了胳膊,沿着上臂前臂攀爬,呼之欲出。

      随即,酥麻短暂的疼痛的同时,它“呲”地一声钻了出来,用田渺狂想点赞的速度在她腰上缠了几圈后,另一端麻利地攀上某层水泥栏杆,快速打了个死结。

      朝下被红藤悬在十多米的空中晃啊晃是什么体验?

      田渺:?!

      “能直接把我拉上去么?亲?”田渺试着扯了扯腰上的红藤,她现在脑袋充血地厉害。

      红藤自然是没有回应。

      田渺试着用心灵、用诚心、用灵魂的呼唤和它沟通,它都安静如鸡地继续当一根普通的悬挂麻绳装死。

      留给田渺的出路只有一条,她用力地朝筒子楼走廊荡去,趁机抓住水泥栏杆后解开红藤跳回走廊。

      哪想试了几次不是用力过猛撞到走廊墙壁,就是手太短够不到栏杆。

      红绳给她悬挂的位置特别坑爹,这座的筒子楼层高大概2.5米左右,她被挂的地方大概是从天花板往下数1.7米的地方,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愣是田渺伸出胳膊使劲前伸,也碰不到栏杆。

      楼道里响起哐哐哐的急切脚步声,田渺很快看到鹅黄色在绕过楼道后快速向她跑来,“用力荡过来,我接着你!”那小贼竟然在松手后很有良心地跑下来准备二次施救。

      “小屁孩,我还能再相信你吗?”田渺费力地挤出一句话后,身体倒是很实诚地卯足劲做出了一个向外的V字躬身,借着伸展的力量向小贼身上撞去。

      一次成功是不可能的。那孩子被田渺冲得重重撞在墙上,巨大的冲力都快把他撞傻了。他抹了把脸拍了拍手两臂一摊,“就不信接不住,再来!”

      这孩子还在少年与成年男子的过渡阶段,胸膛没长起来,肩膀也很稚嫩,几次试图接住田渺的瞬间都显得臂力薄弱。看来他先前在上头应该是真的力竭,不是故意松手的。

      一声不响的藤条终于有了动静,它发出了呲呲呲的声音并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在死命挣扎。

      大事不好!红藤绑死结的另一端在松动,田渺腰上紧紧勒住的力量也在变小,藤条真的要撑不住了。

      田渺再次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躬身前荡。一天里有两次被摔死的恐惧,田渺不想再体验一次。不成功便成仁,这回要还不行,就不要再恐惧了,直接撞死在这层的走廊墙上得了。

      红藤很没有义气地松开了,完全没有上次它捆住龙山大鲵的气魄,它胆怯地快速变回一道红光,钻回了田渺身上。

      田渺瞬间失重。

      只听啪地一声大响,两个身体撞在了一块儿,一个不算很有力气的怀抱及时接住了田渺。

      ***

      坠楼危机7分钟后,田渺终于喘着粗气拍拍隔壁已经瘫坐在栏杆内侧惊魂未定的少年, “小屁孩,绊我一次救我一次,咱们算扯平。难道你以为我会说谢谢吗?”

      那孩子平静下来睨了她一眼,刚想反驳点什么,田渺手臂一伸环过身边少年的脖子用力一勾,“是的,我要大声喊谢!卧槽,我以为今天死-定了!”田渺感慨地咬牙切齿。

      “我叫水天柏,可以叫我阿柏,不要喊我小屁孩”几秒钟之后少年闷闷的声音从田渺臂弯里传出来。

      田渺怕把少年闷死,这一看不要紧,阿柏已经脸红成了一颗番茄。

      纯情少年?田渺连忙触电般松手,不动声色地往一边缩了缩。

      她可以指天发誓,刚才只是重获新生生出了强烈感慨,并没有想太多。

      “我叫田渺。种田的田,飘渺的渺,呃……你也可以喊我阿渺”田渺连忙用自我介绍化解尴尬。

      少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梗,“水天一色‘水天’,松柏参天‘柏’。”

      名字很文气,和眼前这个长相秀气、看着有点病弱的少年相当配,和这个街区的混混气质相当不配。

      田渺和阿柏离得很近才发现,他穿的鹅黄色荧光外套是某个小众潮牌去年的春季正品,价格至少在1W左右。从棒球帽到牛仔裤再到他脚上的运动鞋,无一不是名牌。如果这些是他的,阿柏家的经济情况绝对不差。

      那他为什么要装鬼去便利店里骗走一堆食物?

      “你为什么要……”田渺想了无数措辞,希望不要触动少年的敏感神经。

      ***

      楼上马上又一次传来极其不友好的哐当哐当哐当的声音,随之田渺背上红藤抽了抽。

      忘了这茬!

      田渺先前落下时看到那一幕!她差点想拍死自己。

      大概是9楼,一户人家门户大开。有个男人举着厚板凳在追打一个女人,还有个小婴儿或者小猫小狗一样的东西伏在小床上抽动。

      “天快亮了,你到楼下等我。”田渺转身飞也似地跑往楼道,忽地一转身向愣着的阿柏撂下一句狠话,“要是跑了,老子追到天涯海角拍死你!”喊完向9楼跑去。

      他大爷的,家暴?!

      都让老婆孩子住这种地方了还家暴,算男人吗?!

      阻止别人家暴绝对不在系统给田渺的任务“好好活着”里,但无论是穿越前的田渺还是现在的田渺,对于DV男的容忍程度都是零。

      她完全不能想象一个母亲带着孩子被丈夫这么虐待会多么无助。

      到了9楼,田渺凭印象往那户人家走去。

      这一层非常破败,多户人家的大门要么打开要么已经倒在地上烂了一半,走廊侧墙壁斑驳,陈年水泥漆早就没了影子,露出里面的灰白色砖头。还有几个地方青苔斑斑,有的还长出了半米来高的杂草。

      总之,一进入这个楼层,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霉味和让人心情不好的怪气氛充斥着。

      田渺心里有点瘆得慌,要不是担心那个女人,她现在根本不想多走一步。

      不是因为这里荒凉,整片筒子楼都荒凉。

      她抓阿柏的时候冲到一片黑暗里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慌张。

      五点了,太阳已经冒了头了啊。早春的麻雀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喊叫了啊。远处大街上车辆和行人已经多起来了啊。

      就连阴森森的筒子楼区都在清晨到来之际被渲染地有了那么一丝垂死的生气了啊。

      为什么唯独这个楼层像被隔离在了所有活力之外,压抑地让人绝望呢!

      田渺前头还说要好好活,可是进入这里之后,求生欲旺盛如她,都强烈感觉到一种生而为人的痛苦。

      那户人家没有门户大开,田渺心惊胆战地推了推,门吱呀一声无力打开了。

      门打开的一刹那,第一缕晨光跟着田渺的动作进了屋。

      有什么跟着醒来了。

      屋里没有打女人的男人,没有在小床上蠕动的孩子或者小猫狗。

      这里被人间抛弃已久。

      这家人家的陈设定格在了某个时刻,门口的灶台早就落满了灰尘,锅是被掀开的,里面很久之前应该煮过什么,现在只有黑到发灰的一团,半锅里都是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落下的泥渣。

      再进去就是门已经塌了的卧室,上个世纪的高底床上铺着张格子纹的床单,被褥早就不知原来的颜色。

      床边角落里确实有一张木漆已经掉光了小床。

      这户人家有种奇怪的味道很浓,四面墙上灰白色墙面早就剥落,还残存墙漆的地方斑斑点点地长出了黑褐色的……霉斑?

      田渺背后的红藤又开始作妖了,不过这回不是抽痛,它在背上剧烈跳动,像是要逃跑又被困在田渺身体中,无奈地一伸一曲,不停地打转。

      就这德行,金手指?

      田渺又做了件欠扁的事,她像是被什么吸引,伸手碰了碰那些黑褐色物质。

      先是一声女人的惨叫,再就是男人醉醺醺的粗鲁絮语和叫骂。

      一切很快像是关了静音,只剩下了田渺身前的景象。

      那个厚板凳砸下后,女人就倒在了地上开始痛苦地抽搐。男人不满地拆了凳子的四条腿,再借着酒精里借来的胆量,把忤逆他的女人踩在了地上,狠狠用板凳的厚木板朝她疯狂砸去。

      女人很快就不动了,身下一片殷红液体渗了出来。

      她不甘地瞪圆了眼睛望着一个方向,而后定格了。

      田渺知道自己来晚了,而且晚了不知道多少年。

      女人望着的方向是一张小床。那里没有婴儿,那里坐着个3岁可能更小一些的小男孩。他惊恐又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害怕地抱紧了怀里的一团黑红色的小……动物。

      很快,男人探了探女人鼻息后阴狠地转向了小男孩。他操起地上没喝光的酒瓶又猛灌了几口后,像是骂了句什么。

      而后,打开了窗户。

      田渺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这里是9楼,禽兽……

      田渺再睁开眼睛时,房间里果然没有了小床上的小男孩和那团黑红色的小动物。

      男人趔趄又失落地再度操起啤酒瓶,他没有喝,这回是把酒倒在了地上的女人身上。

      接下去,田渺愕然地发不出声音了。

      她觉得眼前像被火灼烧,红色铺天盖地而来,而那个男人似乎和他一样,惊恐着眼前的变化:一团红雾由散状向他迅速聚拢。

      像是刻意给这个男人惩罚或者故意让田渺这个旁观者有个“天理昭彰”的体验,声音被重新开启了。

      男人很快被这团红雾笼罩。田渺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听到了男人在红雾中凄厉到变声的惨叫,房间墙壁上马上就喷上了无数血花和大片溅上的碎肉。

      咯吱咯吱的骨骼咀嚼声和津液混着血肉的吞咽声充满了田渺的耳朵。

      田渺捂住嘴,想吐。

      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后,看到过闹市里神魂化的巨兽,看到过人形蜥蜴怪物,也见过灵异事件,但没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什么生吞活剥嚼碎吃掉过。

      虽然这个男人死有余辜。

      很快的,红雾散去又聚拢,它再次凝聚成一团,向开着窗户爬去,而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空中。

      地上只剩下惨死女人的完整尸体和那团红雾吞咽不下的碎肉碎骨头。

      ***

      阴风阵阵,田渺冷得直打哆嗦。

      “田渺!”阿柏使劲晃了晃田渺,“你怎么了?中邪了?”

      田渺缓过来,发现已经到了筒子楼楼下,现在正倚靠在一楼前破旧的石椅上,身上披着阿柏的鹅黄色荧光外套。

      “我上去的时候发现你蹲在墙边发呆,整个人和冻住了似的。说来,你凌晨来这种地方多少和我有关系,所以……所以我不能丢下你不管。”阿柏连忙解释,“除了背你下来,我什么都没做……瞧你身上很凉,所以才脱了外套。”

      田渺还沉寂在9楼那户的氛围里,这时候反应有点迟钝。

      “田渺,便利店的事算我暂时借的好吗?损失我赔,不过得过几天……”见田渺没有说话,阿柏以为她在介意他凌晨骗面包的事,连忙解释。

      “我真的可以赔得起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拿点东西抵押给你。你等等,我有亲人以前住在这里的!不要把我带回去,也不要叫警察!”说着竟然真的转身又走进了楼道,准备乘电梯。

      田渺抬抬手,刚想把阿柏呼回来,发现自己僵在了原地。

      等会儿,这是?……田渺有种被噎到的感觉,她看到昏暗楼道里带着黄色流光的蛛网咒符清晰地出现了。

      它一整晚都淹没在阿柏的鹅黄荧光外套下,这时候外套在田渺身上,阿柏只穿着浅色T恤。

      它比凌晨老阿婆背后的蛛网符咒要小得多,看起来没那么明显,可它确实就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少年阿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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